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這個熟人不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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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梅蕭仁今日必須搬離行知院,她打從天亮起就開始收拾東西。

蘇離昨晚等她等到大半夜,今早又在一旁幫忙,不免好奇:“梅兄,你昨晚去哪兒了?怎麽半夜才回來?”

“沒去哪兒,玲瓏坊太大,迷路了而已。”梅蕭仁心裏還記掛著昨晚的事,記掛著那一絲轉機。

“昨天我見到玲瓏姑娘了,這五兩銀子,值!”蘇離笑說。

梅蕭仁見蘇離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實在不忍告訴他,那位仙女的心中已經有人,還是天底下沒幾個人比得上的權貴,也正因為如此,其如今連小命都懸。

梅蕭仁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蘇離前去幫她開門,拉開門便看見門外站著一個男子,那人用折扇擋著下半張臉,他瞧著眼生。

“你是?”蘇離惑然問道。

“我叫衛疏影。”衛疏影站在門前,遮在面前的折扇拿得極穩,生怕暴露了臉上的東西。

“哦……”蘇離好似恍然大悟,搖搖頭,“不認識。”

“正常。”衛疏影應了聲,目光朝屋裏探去,“梅老弟在嗎?”

梅蕭仁剛好走到門前,著實驚異:“大……”見衛疏影搖了搖頭,她忙改口:“衛兄,你怎麽在這兒?

衛疏影沒回答,打量著她,不解,“怎麽穿成這樣?”又擡手指向她肩上的包袱,“你這是要去哪兒?”

梅蕭仁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她去餵馬當然不能穿書院的衣裳,穿她那些錦繡常服也不適合,所以就找蘇離要了這麽一套布衣換上。

“我……”

衛疏影打斷她的話:“你先別急著出去,跟我去個地方。”

蘇離替她為難:“可周夫子讓梅兄現在就搬去後山。”

“搬去後山?”衛疏影越發不明白,“為什麽要讓你搬去後山?”

梅蕭仁忙言:“沒事,我一會兒再搬也行,衛兄我們邊走邊說。”她卸下肩上的包袱,與衛疏影一同離開。

衛疏影在路上仔細看了看梅蕭仁的打扮,出了行知院便問:“梅老弟,是周洵他們為難你?”

“沒有,是我自己做得不妥。”

“什麽事做得不妥?”

梅蕭仁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言:“其實那個給教吏送銀子的學生……就是我。”

“哈?”衛疏影笑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想的,為什麽要給教吏送銀子?”

“我也是沒轍了,有人教總比沒人教好。”梅蕭仁沈下眼眸,放緩了腳步,“說是一年,可如今剩下的日子已不足六個月……”

衛疏影合上折扇握在手裏,輕沈了一口氣。

梅蕭仁看見衛疏影臉上有一堂明顯的淤青,青得發紫,就是昨日挨揍的地方。這樣的傷擺在大學士風流倜儻的臉上,無疑是煞了一道好風景。

“衛兄要帶我去哪兒?”

“我說過,欠你的人情我會還,你的要求,我自當滿足。”

梅蕭仁霎時欣然:“衛兄肯教我?”

“我……”衛疏影又一次語塞,看向她,十分認真地說,“我真不收學生。”

梅蕭仁皺了皺眉頭,“那我怎麽讀書?”

“我幫你找一個能教你的。”

衛疏影笑了笑,加快了腳步。他是真的欣賞這個有膽識的年輕人,可是學生依舊收不得。

京城裏多的是盼他收門生的人,連皇親國戚都巴不得把兒女送來讓他教。

被一群小子丫頭圍著轉多麻煩,他便以從不收徒為由通通拒絕,如今若是收了梅小弟,以後又拿什麽理由去搪塞皇家的人?

但他欠梅老弟一個人情,還得幫梅老弟達成心願才是,就算他不能教,也得給其找個能教的,畢竟天底下的國士又不止他一個。

說起來,皇家的面子他駁不得,但有人駁起來可是毫不留情,

放在平時,那個油鹽不進的人肯定不會答應,但巧的是,他還有那人的人情債可收,正好一債償一債。

衛疏影帶著梅蕭仁來到靜秋院,讓梅蕭仁等在院子裏,他則推門進了主屋,又將門關上。

屋內還是那樣清靜,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桌旁看書的人,覺得直話直說不合適,於是看向窗外感嘆:“今天的天氣不錯。”

楚鈺擡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臉上的淤青處,唇角不禁一揚,“你臉怎麽了?”

“你不是明知故問?”衛疏影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子問道,“難道你會不知朱小貞來了錦州,會不知只有她才敢對我動拳腳?”

“你當我能未蔔先知?”

“這個咱們不提,如今朱小貞不信是你讓我來的錦州,下午要與我談什麽家事,所以你得和我一塊兒去。”

楚鈺不作聲,既沒拒絕,也沒答應。

衛疏影知道,這樣的反應通常意味著不答應,便招了招手,“這個過會兒再說,現在有件重要的事……”他微微俯下身,越發認真地說,“我給你找了個學生。”

楚鈺再次擡眸,匪夷所思。。

“我給你找的學生錯不了,要不是我嫌麻煩,豈會便宜了你。”衛疏影回頭看了看門,“人就在外面,我帶進來讓你瞧瞧?”

楚鈺看著他,微微鎖眉,“你覺得,有這個必要?”

“我只是覺得你有必要還我個人情。”衛疏影一本正經地強調,繼續說,“他呢,剛來書院不久,得在年底過師傅那一關,而師傅的脾性你最清楚,所以由你教最合適。”

楚鈺沈默不言,微冷的目光裏顯然寫著一句話——“你別得寸進尺”。

衛疏影並沒因此放棄,又言,“他可是書院為數不多的庶族學生之一,還與你一樣是宣州人,再者,你這一教,說不定能教出一個為你分憂的心腹,多值。”

“他知道你是誰?”

“知道,但他不知道你。”衛疏影神情凝重,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我認識十多年,我什麽時候與你費過口舌?如今就這一個小小的請求你也不答應?何況你還欠我人情。”

楚鈺瞥了瞥衛疏影,“不是不答應,是你的提議太荒謬。”

“這樣,我先叫他進來讓你看看,如果你覺得他是個庸碌之輩,那就當我沒說,明天我們就啟程回京。”

“只要你不怕白費功夫。”

衛疏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看了也不會收,但是能見個面好歹也是個機會,能否爭取得到,就看梅老弟的了。

梅蕭仁在外面等了良久,終於等到門開的時候。衛疏影從裏面出來,神情有些嚴肅。

“裏面有個學問比我高的人,一會兒你進去讓他見見。”衛疏影又叮囑,“他也是官,所以禮節不可廢,你的言行也要謹慎,總之看你的了。”

梅蕭仁好奇:“既然是官……那他是衛兄的下屬?”

“這個……”衛疏影想了片刻,不知道該怎麽說,搪塞道,“這個你不用在意,先進去吧。”

梅蕭仁點頭,跟著衛疏影朝門走去,又言:“我倒有個朋友也在衛兄的文華殿當值。”

“這麽巧?”衛疏影邊上前推門邊笑說,“文華殿的人不少,你且說說是誰,看我是否有印象。”

“他叫楚鈺。”

門開了,衛疏影楞在原地,連帶手都還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停留在半空。他回過神,怔怔地回頭看向梅蕭仁,手指向屋裏,“你說的是他?”

梅蕭仁在視線投入屋中的一刻就驚呆了,又瞬間回過神,意識到此時不能認熟人,否則會暴露自己的來歷。

她一巴掌蒙住臉,掉頭就走

然而她的身影乃至她的臉都已被人捕進了眼裏,於是她身後傳來一聲:“縣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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