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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終局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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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界陣之中, 宋凝清站在巨大的龍首之上,隨著蕭恒的指示, 借著蕭恒給他的仙力進行攻擊。

宋凝清看不見無赦的身影,蕭恒卻看得見。

在那赤金色的瞳孔之中,無論無赦藏在何處, 他都找得到。

“左上,師兄擡手後擊。”

“正前,揮劍。”

“……在我下方。”

蕭恒驟然停頓了一會,隨即附著仙力的龍尾一甩,登時將什麽沈重的東西重重一擊甩了出去。

在兩人配合無間的攻勢下,無赦竟慢慢顯露了身形。

但這不是無赦自己想要顯露的, 而是身上魔氣確實被打散了大半。

然而無赦沒有恐懼, 反而喝喝笑了起來,在蕭恒飛身靠近它時,它也沒有閃避,反而擴大了魔氣侵蝕的範圍。

直到那夾裹著仙力的鋒利龍爪將它的胸腹掏開,從中取出那團光團時,它才真正有了情緒。

“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巨大魔氣自無赦身上湧出, 如同無盡的潮水一般,將宋凝清與蕭恒完全吞沒!

魔氣在這黑暗的界陣之中流淌,撞擊著已開始漸漸聳動的界陣, 然而無論無赦釋放出多少魔氣,它依然能聽到那響徹天地的龍吼,以及那讓它無物不侵的魔氣都被蒸發的詭異之力。

要多少魔氣才殺得了他們?

還是他們已無法再被“魔”殺死?

無赦看著那在界陣中被消散的魔氣, 在第一次被攻擊的時候,它已看清了,那詭異之力不是與魔氣進行力量對撞,或者吞噬。而是純粹的像是水澆滅火,河水沖洗臟汙一般,不是現有它所知的靈力所能達到的。

那麽……是所謂“天”嗎?

在當年它屠城之時,沒有降下這樣的天罰,當它誘人入魔時,沒有降下這樣的天罰……在它終要達成目標之時,這所謂天罰卻突然而來了?

“縱是如此……”

無赦輕聲道,便見前方魔氣已被全數消散,在半空中,恢覆人身的蕭恒與宋凝清,正朝著無赦緩緩下落。

蕭恒看著手中的光團,神色平靜地將之放到自己的袖中。

“我八歲那年,父親離世,我便想……害了父親的人,是否如神佛般強大。”

“令你失望嗎?”

無赦在界陣中的身體開始漸漸崩毀,釋放魔氣,構築界陣,與宋凝清和蕭恒兩人的仙力對沖,它到底也撐不住了。

“不,你確實很強,如果我未曾向天借力,現在許是死了。”

“原是……仙力嗎?”

宋凝清聽著蕭恒與無赦談話,下意識地探向靈臺之中的《天機觀想》,卻見那斑駁的書冊突然顫顫巍巍地翻開了一頁。

因早前被蕭恒教訓得過於徹底,它也曾經試圖反抗,但是擁有仙力的蕭恒,它根本無法對抗。好不容易儲蓄的能量也在那次對抗中,被耗得一幹二凈。

在它就想悶頭睡去的時候,那幾乎快要撕裂它的劇痛突然傳來,它這本該與天地同壽的身軀,竟漸漸有了崩裂的跡象。

只要這天地還在,它應也還在!除非……除非這將要繼承天道的氣運之子……將亡。

《天機觀想》掙紮著用最後的能量翻開一頁,警示著那傻乎乎的宿主。

【餵!小心!】

宋凝清困惑地看著天機觀想,不知這節骨眼上,它又跳出來做什麽。

“什麽?”

【有詐!】

說完這句話,書頁驟然合上,這時書頁發黃,封面崩毀,似是此身都將要不存。

宋凝清心下一驚,神識覆位時,卻聽到這界陣之中聽到一聲脆響。

那是什麽東西……被打破的聲音。

原本正與無赦交談的蕭恒,突然捂著咽喉,單膝下跪!宋凝清急忙抽劍回護,卻看不出無赦到底用了什麽妖異手段。

“小恒,你到底……”

宋凝清神色凝重,然而蕭恒身上突起的魔氣,這下他連問都不必問了。

蕭恒額頭,脖頸青筋暴起,他早前化為龍身,是為調動更多靈力與仙力,以及神龍之眼,只是不知何時……他最重要,最寶貴的龍珠……竟被魔氣入侵了!

蕭恒捂著咽喉,此時卻不是擔心自身安危,而是看向宋凝清。

【師兄,離開此處!】

宋凝清雖因結為道侶後,聽得蕭恒心音,但此時此刻,他又如何能離開?

“再說,這魔物……也不會放我走。”

宋凝清看著眼前明明已盡崩毀,卻依然存在的魔物,只見無赦終於得償所願般大笑起來。

“不枉我方才找了又找,才在你身上找到了一絲縫隙。”

“雖不知為何會出現那道縫隙,但是……多虧了它,我能制住你!”

“來!化為魔物吧!臣服於魔吧!就此讓你父親看看……變為魔物之後,人與魔之間再無區別!”

無赦歡喜地朝蕭恒緩緩伸出手,蕭恒仍在努力用僅剩的仙力去抵禦體內的魔氣。

在蕭恒袖中的命魂就此滑落,漂浮在半空中,但是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無赦原本猖狂的大笑這時漸漸平息,它用探究與審視的語氣詢問著。

“磊雲……你還不醒嗎?”

然而無論無赦如何發問,那團命魂依然如同死物般,一動不動。

無赦登時發了狂,怒吼著:“好!你若不肯醒來,我就立刻殺了蕭恒!”

在無赦往前踏了一步時,宋凝清在剎那間出劍,白虹之上鍍了他所有的仙力,這一劍將這黑暗的界陣,化為了純白的世界!

無赦不可置信地看著宋凝清,被仙力侵蝕的身體,開始如砂礫般迅速消散。

“你還有……仙力?”

“剛才用的,都是小恒的仙力,”宋凝清面色平靜地看著無赦,“我在得到這仙力時就已決定,要用在刀刃上。”

所以,絕不浪費是嗎?

無赦笑著,但它面前的命魂依然沒有任何反應,蕭恒似是已用體內的仙力勉力支撐,控制住了那股魔氣,他喘著粗氣,看著即將消散的無赦。

“咳!你不是想知道那天父親說了什麽嗎?”

“如果……能與你不曾相見就好了。”

“這就是,那天父親……說的話。”

蕭恒說完,他額頭又開始劇痛,那被勉力壓抑的魔氣又開始攢動。但是沒關系,他還需要一些時間,體內的仙力足夠將這些魔氣化消,只要……

蕭恒思索著,只是下一刻,他目呲欲裂,那只本該無力還擊的魔物,突然伸手從白虹的劍尖處,一路向上,黑色的手腕將宋凝清的半身緊緊包裹!

“住手————”

蕭恒嘶吼著,卻見無赦惡意地探出半身。

“啊……既然磊雲如此無情,我又要死了,臨死前,我無論如何要帶一個去死。”

“你和他,誰呢?”

……

兩界縫隙之中,白斬風再次揮劍,動用那模仿得來的仙力,將最後一只天魔斬於劍下。

縱是強橫如白斬風,與數十只天魔交戰,到底也快支撐不住了。

溯桃君與白斬風背靠背,穩住了這後輩掌門。

“呼,到底是結束了。”

溯桃君轉過身,他的身影已漸漸淡去,這活了數萬年的修士,連最後這縷神念也……將要散去了。

“祖師爺。”

白斬風看著溯桃君靜默片刻,最終無話可言,只能朝這位時至今日仍在庇護人間的尊者,深深一拱手。

“話別就不必了,你我都不是這樣的人。”

溯桃君朗聲大笑,側頭看著那逐漸變小的通道。縫隙之中依然有淅淅索索的爬行聲,若是通道再不關閉,怕是還會有天魔尋味而來。

“去吧,回人間。”

白斬風收劍回鞘,轉頭往通道前方走去。

他是不回頭的人,也深知,縱是只剩一縷神念,那驕傲的劍士依然強大無匹,需任何人的同情。

溯桃君看著白斬風消失在通道之中的背影,又看著身後隱隱爬來的一只天魔,他轉頭看著那不知生死,不懂人言的魔物。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只想在戰場上死去。”

“飛升上界,一派祥和不適合我。”

“我生來帶血,能走即握劍,只願一世為戰,不負此生。”

在通道徹底封閉之後,那驕傲的劍士在揮出此生最後一劍後,就此於天地間消散。

天地之中再無溯桃君。

只是……仍有人記得他,仍有人不會忘記他。

蕭恒在一陣大雨之中醒來,他睜開眼時,圍困他的界陣已開始消融。天上蘊藏許久的烏雲終於擠出了傾盆雨水,朝這剛經歷過魔禍的世界傾撒洗滌的雨水。

潮生與白斬風已將剩下的魔氣揮散,跑到了蕭恒身邊。

“蕭師弟!你還好嗎?”

潮生擡手輕拍蕭恒的臉頰,然而蕭恒卻雙眼無神地望著蒼穹。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紅色的發帶,是在宋凝清頭上扯下的。

蕭恒以為自己足夠快。

但在最後一刻……宋凝清推開了不顧壓抑魔氣而要上前的他,自己抱著那只魔物,與那魔物同歸於盡。

那是怎樣刺眼的光?

為何到現在……他依然什麽都看不清?

“師父,潮生師兄,”蕭恒靜靜開口,“你們替我看看,凝清在我身邊嗎?”

在這昏暗的天色中,如瀑布般的雨幕裏,蕭恒獨自一人躺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他身邊……沒有宋凝清。

沒有那個總是如桃花春風一般,總是輕聲叫他“小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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