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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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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千重與阿妙聽得冥昭尊者那話, 一時沈默。

阿妙側頭看了溪千重一眼,見他眼角微微一跳, 就知這人許是生氣了。與溪千重、潮生兩人入了魔域之後,這麽長一段時間,阿妙對這兩人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溪千重看著冷淡, 實則氣性最大。有魔挑釁一句,他立刻拔劍就上。剛入魔域時,沒有哪天身上不沾血的。潮生怕他真的就這麽因為打架死了,警告溪千重,若是再這麽下去,沒到走出這一重, 就會死去。

“救人還是自救, 你自己選吧。”

潮生說完那句話,溪千重便漸漸消停,有段時間還閉著眼走路,想是眼不見心不煩。

而那紅發魔物見著溪千重與阿妙,立刻就來了這麽一句,溪千重連靜心的工夫都沒有。

阿妙看著溪千重手已握劍, 不由輕嘆一聲。

說到底,他也不想攔著,畢竟被魔物當做隨意挑揀的貨物……佛都有火啊。

溪千重往前走了一步的時候, 那些正在歌舞的魔物們齊齊被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劍光斬斷了頭顱。

血河流淌,遍地魔屍,那曼妙紅塵之景登時變得如同森羅地獄。守衛在冥昭尊者身邊的魔物腳尖微動, 怒吼著要拔劍之時,喉嚨處不知何時已被人刺出一道破口,正潺潺流著鮮血。

阿妙站在一名魔物身後,手指輕動,扯出那把插在魔物喉頭的長劍,便見鮮血噴湧而出,而那些魔物紛紛捂著喉嚨倒下,只能發出如蛇般的嘶鳴慘叫。

冥昭尊者坐在帳中,視眼前慘狀如無物,將手中血酒一飲而盡後,身後沙無門才上前一步。

“這次沒帶什麽用得上的魔。”沙無門慚愧道。

“隨便選一個吧。”

冥昭尊者笑著,突然將手中酒杯往前擲去,便見拋在半空中的酒杯被劍光一分為二,他身後的沙無門已被一道清風夾裹,直接摔到了遠處的一塊巨石之上。

阿妙對著沙無門拔劍,沙無門立刻從石上抽身,從腰後拔出兩把彎刀與阿妙對峙。

“又一個人類修士!”沙無門蔑視道。

“行,不必選了。”

冥昭尊者看著面前靜立的溪千重,毫不客氣地將他從頭掃到尾,搖了搖頭。

“不夠軟和,差著那人一點。”

溪千重已經當做自己聽不懂這魔物的話,將腰側長劍緩緩拔出。

“若你如那十三重的蓬萊主一樣強,我此時大約已逃了。”

冥昭尊者聽著溪千重的挑釁之言,卻不生氣。

“哦?你們是從十三重來的,聽著還像是元白隱輸了,”冥昭尊者捂臉大笑,露出口中利齒,“太好了。”

溪千重擰起眉,不等冥昭尊者再言,已將劍橫於他脖頸之上。冥昭尊者依然笑著,往後一蹬,錯過那割喉利劍。

“本以為這次來天魔臺,還得再打三場,才能將這幾重的地盤都拿過來,給我省事了。”

冥昭尊者從腰間抽出一條紅色長鞭,對著溪千重劍上揮去。

長鞭如跗骨之蛆,將溪千重長劍牢牢勾住,冥昭尊者手中用力,將溪千重從地上拔起拋向半空!

“魔域重主如同人間的王,只是這裏的王若敗了一次,即使活下來,也沒有資格再成為重主。敗者,不配稱王!”

冥昭尊者猖狂大笑,對著半空中墜落的溪千重張口,可見那如獸嘴般的口中猛然迸發出了一道血色流光!

那流光之上還密密麻麻擠滿著不知數萬張哀嚎哭泣著的人臉,夾帶無盡怨氣恨意,對著上空齊齊張開口來!

“……你不去幫忙嗎?尊者的‘血河冢’一出,什麽都吃,被咬到的地方,縱是靈丹妙藥神魔鮮血都再生不回來。”

原本還在蔑視阿妙,但片刻後便被阿妙砍斷四肢,一腳踩著頭摁在地上的沙無門虛弱問道。

“不必,”阿妙低頭看著沙無門,露出一個微妙的笑意,“他若死了,便到我上。”

阿妙低下頭,腳下再次用力,將沙無門踩到地裏。

“好了,繼續說吧,說那個……誤入第九重的人類修士。”

冥昭尊者正好是成魔一千年時,學會了“血河冢”。那時他被眾多魔物圍攻,他殺之不盡,心生厭煩,便見這原本幹涸的大地上不知何時已遍地鮮血。

魔物消亡後,那股對冥昭尊者的懼意似乎還在,冥昭尊者心念一動,那血海便隨即翻湧,跟隨他的指引朝那些魔物襲去。

血河過處,遍地荒蕪,無論血肉還是白骨,黃沙巨石,全數被這無盡血河吞噬,不留半點痕跡。

冥昭尊者當下便把手中的劍放回身上,卸下下巴將那血河吞入腹中,從此將它作為自己的法寶。

時至今日,便是重主這血河也吃過,區區人類修士……又算什麽?

冥昭尊者望著半空中的人影被那血河覆蓋,不屑一笑,眼角餘光瞄著身後,發現沙無門已被人削了,不由搖頭。

“殺了也好,省得還要養。”

然而冥昭尊者眼角突然一跳,他仰頭看著半空,那在空中的血河不知為何……停滯了。空中隱隱傳來利齒咀嚼之聲,那悠長的血河像是被什麽東西咬掉了一半。

冥昭尊者腳尖輕提,躍上半空,便見那血河之上,一只通體漆黑,身長十丈,額上生角的黑犬正低頭啃噬著那條由詛咒怨恨與魔物血肉組成的血河。

不遠處同樣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溪千重,一手持沾著墨水的毛筆,一手拿著一張張開的卷軸。

“天狗。”

溪千重微垂眼睫,看著其下正大快朵頤的畫中天狗,隨後擡頭看著對面面無表情的冥昭尊者。

“上古天狗可食日,你這血河,比之烈陽如何?”

“你試試。”

冥昭尊者再張口,從中射出數千道血色流光,而溪千重再開卷軸,從中放出上古時期便封印在畫中休憩的天狗。

血河哀嚎之聲,天狗攝食之聲在這十二重天際之上響起,直傳到萬裏之外泊羅雲城!

宋凝清在那一片灰塵飄飛的巨石陣中,再次施展術法時,那道火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直向他右側打去,本是萬無一失之招,卻被人半途攔下。

一身龍紋黑衣,戴著半邊面具的蕭恒站在那處,擡手將那道火光攏於掌中,如掐滅一燈燭火般,輕而易舉地掐滅。

“……小恒?”

宋凝清微擰眉,卻見蕭恒將這遍地煙塵揮袖散去,露出那煙塵之後坐在巨石之上,一臉閑適的鹿桐。

“哎呀,你來得也太快了吧,”鹿桐搖了搖手裏的蓮花,“若再被一招打到……”

“你便可開天魔臺。”蕭恒沈聲道。

對面鹿桐則捂嘴嬌笑,看向還一頭霧水的宋凝清。

“我乃赤焰魔域第八重,人形花塢之主,鹿桐。”

“天魔臺規矩,重主與人交手三招,天魔臺就當重主認定了對手。”

“天魔臺一啟,四方封禁,屆時你我在臺上,不殺個你死我活天魔臺是不會開的。”

鹿桐悠悠笑著,赤裸雙腳一下一下往前踢蕩。

“龍主救了你啊,宋凝清。”

宋凝清心中登時一驚,卻見蕭恒轉頭朝他不太熟練地彎起嘴角一笑。

“莫怕,吾在此處。吾說過……會愛惜你,保護你……”

絕不拋棄你!

思及此,蕭恒額角突突跳起,疑惑著他以前也像是說過這樣的話,可幾時說過,但他確實應是發下過這樣的誓言的……

看蕭恒突然凝滯,鹿桐緩緩起身,宋凝清登時要沖到蕭恒身前,卻見蕭恒已在原地失了蹤影。

不遠的鹿桐卻不知被什麽東西一拳打到了一旁巨石之上,那頭及地白發也被人削了一半散落於地。

蕭恒正靜立在鹿桐身前,鹿桐緩緩擡起頭,面上神色有些驚愕。

“你啊……光吃龍珠,有這麽強嗎?”

“小恒!”

宋凝清叫道,卻見腳下大地劇烈震動,三面黑色如墻壁般的屏障從地下瞬間拔起,以迅雷不及掩耳將蕭恒與鹿桐身影遮蔽。

宋凝清只來得及追到墻邊,看到蕭恒轉頭對宋凝清安撫一笑。

宋凝清擡頭看著這高聳入雲的黑色屏障,擡手觸摸時,手臂能伸入其中,而手掌卻在墻面的另一處伸了出來。

宋凝清抽回手,手臂依然完好無缺。

天魔臺……是陣法。

宋凝清緩緩閉眼,知道此時再叫或想辦法,已來不及。可他依然想進去,想看到,想知道蕭恒遇到了什麽。

“可我……剛才居然連小恒的動作……都沒看清。”

宋凝清失笑,擡手捂住蒼白的面容。

如今他才有實感,蕭恒已是能獨霸一方的龍主,不再是那跟在他身後,牽著他衣角的小師弟了。

“……你就這麽進來了,不怕你的心頭肉擔心?”鹿桐輕笑。

“殺你,費工夫?”

蕭恒嗤笑,在這漆黑一片的空間之中,朝鹿桐一步一步走過去。

“哎呀,本想幫個忙,我可沒想過要把命也賠進去。重主,我還沒當夠呢。”

鹿桐靜立原地,口中默念魔文,便見這漆黑空間之中生滿了朵朵如成人般大小的血色蓮花。

蕭恒雖不知鹿桐在做什麽,但心中莫名看到那蓮花的形狀就燃起一股怒火來。

“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鹿桐微微仰頭,聞著這四周的蓮花香,露出陶醉的神情。

“這是他給我,也許你不記得……”

一道帶著龍氣的靈力已朝鹿桐打來,而鹿桐不閃不避,身邊的一株蓮花卻張開枝葉,將那道氣勁吞噬,隨後化為枯枝敗葉倒在地上。

“你真是急躁,”鹿桐看著被數百枝蓮花攔在外部的蕭恒,朝他甜甜地笑起來,“不過這些還能玩一段時間。”

“第八重,漂亮嗎?”蕭恒突然問道。

雖不知蕭恒用意,鹿桐依然點頭,她腳踩蓮花,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恒。

“我的家自然是漂亮的,萬裏花海,遍地蓮池,無論神仙妖魔,誰看了都喜歡。”

“那好,”蕭恒張開手,將放在腰側的不伏拔出,“師兄往後,便有新的去處。”

聽著蕭恒之言,鹿桐面上的笑緩緩收起,她舉起纖細的手往前一揮!數百枝血蓮張開枝葉朝蕭恒打去!

“我竟是被小輩小瞧了!”

“一枝蓮花足有萬斤重,你吃了龍珠,便是化龍,又能抗得了多久?”

“本來受招提請托,還想讓你入魔玩玩,可你太放肆了……化成肉泥已是擡舉!”

蕭恒原本看著蓮花的眼聽著“招提”二字時突地瞪大,鹿桐看著被蓮花壓覆的蕭恒,嘴角剛揚起輕笑,卻覺脖頸一涼,她的頭顱已被一劍削了下來。

地上那數百枝蓮花化為如微塵般的花葉,淩亂於地。

蕭恒腳尖輕點,提著劍落在地上,看著鹿桐一分為二的身體,那雙玉宇無塵的雙眼已不帶半點情感。

“‘招提’……你最好快些說,我怕師兄在外邊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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