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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眾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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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離蓬萊越近, 阿妙與溪千重正想渡水上岸,便見潮生突然腳下一使力, 腳下這條小船便立刻一分為三,驟然分了開去。

阿妙與溪千重站在殘船的浮板上,分列左右, 潮生仍站在中間,腳尖輕點一條橫木。

阿妙正想抱怨幾句,卻見那橫木前方,不知何時站了一名穿得比溪千重還白,面上毫無血色,唯有眼尾有兩抹薄紅的病弱男子。

這人周身沒有氣息, 不像魔物, 也不似人,更像地府出游的白無常 ,周身氣勢森冷,連帶著這附近的海面都蔓上了一層薄冰。

溪千重擡頭看去,蓬萊之上已有魔物拿著兵器守在岸邊。

“元白隱?”

潮生擡手將被風吹亂的長發撫到腦後,將頭上那條百花頭帶再系得緊一些。

“我蓬萊, 不歡迎生人。”

元白隱擡腳往潮生處走去,瞧著也怪,這橫木明明飄在海水之上, 若有人踏於橫木之上,大抵會因為重量而向下沈浮。

可元白隱不知站了,他還走了, 這橫木莫說下沈,連海水都不現一點漣漪。

“聽說蓬萊島主乃雙胞兄弟,然卻共用一魂。你當年離開,竟強自切了自己一半的魂體嗎?”

潮生輕問,便見元白隱原就慘白的臉色,像被白漆又刷了一層,變得仿如假人一般。

“原是人間的修士……那麽,更不能讓你們活著離開。”

“這話說的,我們就算是凡人,你還會放我一馬不成?”

潮生與元白隱同時勾起嘴角揚起笑,隨後在海上冰面突然碎裂時,兩人的身影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那蓬萊半空之上,持劍相擊!

阿妙與溪千重也同時動了起來,不是跳上半空幫助潮生,而是驅使腳下殘船往蓬萊飛去!

“到了上邊,記得替我向凝清師弟問好。”

潮生在半空中喊道,溪千重與阿妙點頭。溪千重在見到元白隱的瞬間,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若是自爆也許拖得一時半刻,但又有何意義?

所幸在進入魔域時,潮生早與他們約法三章。

一,自己的事自己做。

二,自己的飯自己找。

三,聽潮生的,打不過的,交給他。

在潮生與元白隱激戰時,阿妙與溪千重已上了蓬萊。原本守在岸邊的魔物還未看清兩人的身影,便已頭頸離身,抱著兵器成片地倒在地上。

溪千重與阿妙踩在蓬萊金殿的屋頂上,以極快的速度往山頂蹬去,身後即使有游蛇與羽魔追擊,竟一時也追不上兩人的速度。

待得上了山頂,溪千重一劍削了守在門邊的門童,阿妙則回身將追上來的魔物殺了,便見那血河自蓬萊山頂之上往下傾落,將整座蓬萊金殿染得血紅一片,瞧著倒有些像落雨成詩的樣子。

“那個蓬萊主,不是潮生對手。”

溪千重在剛才奔逃時,也不忘註意潮生那邊的戰況。旁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潮生仿佛逗弄貓狗一樣,只顧糾纏,不見殺招,想是在給他們留時間逃命。

“你倒是說說,有誰是他對手。”

阿妙搖頭,與溪千重同時邁入那傳送陣中。兩人身影驟然消失,在消失前溪千重輕聲道。

“桃花落,白斬風。”

元白隱見自己的仙島蓬萊變了血島,那長劍在削向潮生脖頸時,劍速突然變快,潮生都有些嚇著了。

“對不起啊,我看那些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逃起命來,也就不講究了。”

“……無妨,若是人血鋪就才更好看。”

元白隱輕笑,見溪千重與阿妙已入了傳送陣中,便專心看向潮生。

“逃了也沒關系,我總會找到他們。”

空中突聞裂帛之聲,元白隱身下衣裳碎裂,自腰腹下竟生生抽出了一條足有百丈長的白色蛇尾,從半空中垂落於海面之上!

“拿出真本事與我看看,”元白隱吐著蛇信,露出蛇類冰冷的黃色豎瞳,“臭蟲。”

潮生則手指撫著下巴,看著元白隱身下蛇尾,了然挑眉。

“你察覺到我在蓄力?可我的這股勁,是給那師父瞧的。你被我嚇一嚇就顯了獸形,還不夠格呢。”

回答潮生的是元白隱的怒吼,已經那如長鞭般掃到潮生身上的蛇尾,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海水被那蛇尾一分為二。

潮生站在海底,望著高空之上的元白隱,手中長劍緩緩指天。

“你的通緝令,元昭行五千年來從未撤去。”

“帶你殘魂,去真蓬萊討個賞吧。”

元白隱口中獸吼嘶鳴,上古蓬萊有螣蛇居住,在那的人或多或少也遺傳了一些螣蛇血脈,到了元白隱與元昭行這一代,這雙胞兄弟更有返祖之姿,能以半身化出螣蛇之身來。

力量,速度,靈力與人身時自然大不相同,而那屬於獸類的靈覺更是強了千百倍。

之前潮生說元白隱被嚇著了,也不算錯。那小小的人類修士身上,不知為何總有一股令人恐懼之感。

像是在那人心中,時時刻刻有一柄利劍正在打磨,此劍一出便是仙人也要避其鋒芒。

先下手為強!元白隱心中主意已定,朝海中撲去!

潮生則緩緩閉上眼,右手高舉,劍尖向上,左手輕搭在右手臂上。

【我心靈火。】

潮生長劍一動,劍尖之上已點起豆大的幽藍火焰,元白隱突然毛骨悚然,想要後退時已來不及!長尾垂落海面,便見那海面如被人用炭火巖漿焚燒燉煮,剎時燒成滾燙的沸水!

元白隱吃痛正要後退,卻見那海底之下有一道沖天火光拔地而起!

整座十三重蓬萊仙島連同附近所有的海面,皆為……

【周天火獄!】

蕭恒聽著底下魔物的匯報時,便聽到空中隱有破界之聲響起。

蕭恒心念一動,已站在泊羅雲城之上,卻見那破界之處遠在十二重萬裏之外。

要過來也是快的,蕭恒便站在城墻之上,示意周邊魔物全都退下。

“可您身邊無魔守衛……”

其他魔物連骨魔都不肯老實退下,直到蕭恒轉頭望了他們一眼,他們才閉上嘴默默下城,呼喝著其他在外游蕩的魔物趕緊回到家中躲好。

蕭恒則轉頭看著天際,袖手於兜,靜等敵襲。

若他真的以身化龍,不知宋凝清可會害怕。應是不會,無論何時,那人與他說話,總是直視著他,從不後怕。

“您在這做什麽?”

鹿桐拿著兩個板斧,自長廊之上經過,在兵器閣處見到了坐在兵器閣外的宋凝清。

“本是想來尋劍……”

宋凝清輕聲道,隨後又止了聲看向鹿桐。

鹿桐回頭望了兵器閣一眼,用蹄子撓撓頭頂。

“城外還有一處放著兵器,不然您去瞧瞧?”

宋凝清說了聲“好”,便站起身等在原地。鹿桐心想這是要帶路的意思吧,就從善如流的走在宋凝清身前。

宋凝清看著鹿桐的背影,不由開口問道。

“你不是小恒身邊的護衛,此時為何離開?”

“龍主呀,他現在忙呢,都把魔趕走了。”鹿桐老實交待。

許是這舉動十分符合蕭恒平日的做法,宋凝清也沒多問,而是一路跟著鹿桐穿過長長的廊道,順著斜坡一路向下,不知繞過了幾道小門,宋凝清眼前豁然一亮。

像是到了城外。

“我今日去兵器閣選劍,”宋凝清在城外跟著鹿桐,又突然說起剛才未竟的話,“兵器有靈,言到……”

“什麽?”

鹿桐停下腳步轉過頭,此處均為巨石,遮擋視線與人際,似是張開了屏障,連半點風聲也不聞。

“它們說,”宋凝清的身影猛然消失,再出現時已一手按在鹿桐頭頂,“我靈劍尚在,不敢冒犯!”

宋凝清手下一使力,便將鹿桐身上那腐朽的牛頭魔皮自頭頂一把扯下!魔皮一分為二,露出掩藏其中,捂嘴嬌笑的白發紅瞳少女。

“哎呀,被發現啦。”

鹿桐歪了歪頭,看著輕巧落地的宋凝清。

“那你的劍,在哪呢?”

宋凝清視線落在鹿桐扔在地上的兩把斧子。

“初見你時,我覺你身上似有熟悉的靈氣,只是觀那斧子,大約是在某處撿來的。”

“今日再看,我想……我之靈劍白虹,在你身上。”

宋凝清轉頭看向鹿桐,鹿桐讚許的點點頭。

“原來它叫白虹?那日它莫名從一道裂縫中掉出,落在我手上,還不停喊著 ‘主人主人,我要回去’‘他可傷了’‘他可哭了’。”

鹿桐笑瞇瞇地舔舔嘴。

“因它看起來太好吃,我就一下把那點殘片全吞到肚子裏啦。”

鹿桐一手拍拍自己白嫩纖細的小腹,一手在宋凝清面前張開,露出其上悠然生長的一株血色蓮花。

“想要,自己來取呀。”

鹿桐話音剛落,宋凝清已一拳揮至鹿桐面門,將鹿桐的額頭打出一圈仿佛墻皮暴裂的痕跡來。

“嘖,把我臉打壞了,他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鹿桐撒嬌般緩緩將頭往前頂,擡手一拳朝宋凝清打去!宋凝清不退反進,側身閃避後擡手指向鹿桐眉心念道。

“請天地正氣,行雷法,驅幽厲!”

常年看宋凝清用劍之人,以為宋凝清是個純粹的劍修,但他無論符法還是仙咒都用得好。蕭恒早前以雷法破明月城點金童大宮時,去問的是別的師兄。

只是他問得太快,一問便走,那師兄還有後半句話沒來得及說完,那便是“你宋師兄學得比我精”。

魔域之中,本無太多靈氣,魔域上空亦被重重赤雲籠罩。宋凝清元嬰之前,覺得此地靈氣不可借用,元嬰之後,依然覺得此地靈氣不可借用,卻可強行引動!

空中散離的靈氣驟然匯聚,烏雲四聚,以風馳電掣之勢霎時降下一道金色雷電!

雷法破一切邪祟妖魔,鹿桐久在魔域不知,見這威勢亦不由退避,卻躲不過那雷法之威,被那咆哮而下如金色龍形的閃雷鉆入身上,猛然發出劇烈的爆炸聲!

受那爆炸餘威影響,這塊被巨石圍起的空地滿是碎石塵土,紛紛揚揚遮蔽了一方視線。

宋凝清站在原地,烈烈狂風吹起他身上青衫,頭上發帶,他面色冷淡,直如仙宮之中賞罰分明的仙人。

宋凝清再次擡手,向著自己右側念道。

“淩雲如火,一念天凈。”

魔域十二重,泊羅雲城萬裏之外。

溪千重與阿妙自那傳送陣中離開,擡眼便見到了那燈紅酒綠,人間紅塵的陣仗。

一名紅衣紅發的魔物正斜躺在軟塌之上,周圍滿是給他斟酒切肉的仆從。在那魔物堂下,還有一眾貌美的雄性與雌性的魔物在彈琴歌舞。

像是察覺到來了兩名意外的客人,那紅發魔物擡起頭看著溪千重與阿妙。

“兩位生得不錯,入我帳中坐坐嗎?”冥昭尊者舔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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