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貓與老鼠

關燈
在角樓外聽不到回音,冥昭尊者嗤笑, 擡手附上那扇薄薄的木門。

他早前聞到這股清淡香味時, 就覺得對方應是魔域難見的美人。那人大約常年生活在桃花遍野之處, 身上即使染了這股香氛也不自知。

然而魔域何處有桃花?唯有人間。

“你若是生得普通, 我說不定就放過你了。”

冥昭尊者手下微微用力, 那扇輕薄的木門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冥昭尊者想了想,又轉而說道。

“若你生得醜, 壞了我的念想,我就殺了你。”

冥昭尊者嘴角微微下撇,那張俊美風流的臉上罩上一絲寒霜。

“……你不要進來。”

角樓內突然傳出青年柔軟溫潤的嗓音, 那音質極清,像是人間話本子裏說的, 那些一開口就把小姐迷倒的生。令人如沐春風,透著一股斯文氣。

“哦?為何?”

冥昭尊者對美人向來寬容,哪怕是想象中的美人, 只要還沒得到手, 那就是最好的。

“因為……因為,我很害羞。”

冥昭尊者聽著這話, 就覺心尖像是掉了一片桃花瓣, 又輕又軟。人類他不是沒睡過, 起初那些人都是害怕,之後就變得糾纏, 然後讓魔煩悶。

這種, 這種的……哈。

冥昭尊者興趣頗濃, 就真的如角樓中那人所言,將手放下。

“那你要如何才願出來?”

宋凝清蹲坐在角樓中,側頭看著門外,眉間微微皺起,又低頭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名叫《秋鳴囀的話本子。

天知道這藏閣裏什麽都有,竟連人間的話本子都有。宋凝清惶急之下並不懂如何應對,這掉到他懷中的艷|情話本,可真幫了大忙。

但冥昭尊者這“你要如何才願出來”一出,宋凝清又不知該如何說。他倒是想逃跑,可現在立時逃走是為不智,大約還沒跳出窗臺就會被抓住。

宋凝清快速閱覽著眼前的話本子,果然見著裏邊那朝雀精一訴衷腸的生,也同樣問著“你要如何才願出來”。

“我念詩與你聽吧。”

宋凝清跟著那話本子上寫的,一字字念著。

冥昭尊者聽著這輕軟的聲音,與聽著歌女吟唱也差不了多少。

“你是不是住在生滿桃花之處?”冥昭尊者出聲打斷。

“咦?我……”

宋凝清這一遲疑,對冥昭尊者來說已是個肯定的答覆。他微微仰頭,閉眼嗅聞著自角樓中絲絲縷縷傳出的香氣。

“所以你身上沁著桃花香。”

宋凝清聽得這話,自己聞了聞自己的手,並沒有聞出什麽,但對這魔物不由更為忌憚。他萬萬沒想到,竟是這種虛無縹緲之事讓他露了蹤跡。

但宋凝清想了想,仍是把那詩念了下去。

冥昭尊者站在外邊聽著,卻不解那文辭優美,而是想著裏邊那人生得何種樣貌,皮膚是否嬌軟,是否合他的意罷了。

“你喜歡做什麽?”

冥昭尊者又問,宋凝清又念不下去。他只好又看著這話本子,尋著中人的喜好。

“我,我喜歡蝴蝶。”

“嗯?”冥昭尊者挑眉。

“……因為漂亮。”

“人間的俗物,隨意取了來便是。”

冥昭尊者道,而裏邊沈默了一會,竟又開始念詩。

聽得裏邊念詩的聲音像是停不下來,冥昭尊者便立時忘了裏邊的人說的“害羞”之事,擡手將那大門打開。

“我不愛聽人話,”冥昭尊者走入內室,往裏邊看去,“讓我看看……”

那優美的念詩之聲仍然在室內響起,反反覆覆地重覆著“月移花影約重來”。然而那發出聲音的,是一只站在架上的一只小紙雀。

冥昭尊者擡手將那紙雀撕碎,走到那大開的窗臺之前,那股清淡的桃花香像是被什麽隔絕了一般,失了蹤影。

“看來是個醜怪。”

冥昭尊者酒意上頭,轉身離了角樓。風吹雲動,樹影輕斜,過了一會角樓中再次出現了一道魔影。

冥昭尊者未走,他輕嘖了一聲,面上辨不清神色。

“也算新鮮。我便不用神識找你,明日之內我若再找不到,就不管了。”

冥昭尊者這次便真的走了,只是邊走邊叫來跟在身邊的魔物,讓他們四處把守關隘,不讓人輕易逃了。

“您今日瞧著心情可算好了。”魔物們討好地笑著。

“……也就是近來沒新鮮的。”

冥昭尊者擡手折了路邊的花枝塞到嘴裏咀嚼,仿佛在嚼著那與他做游戲的美人。

“要是等太久,新鮮勁過了,連點嚼頭都沒有。小·蝴·蝶。”

魔物們紛紛點頭,就此在冥昭尊者身邊散去。

西邊角樓處,外間的血色池塘裏,有一點水泡輕輕浮起。接著是兩顆、三顆,無數水泡自那血池中升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靠在池邊,宋凝清自那池水中浮出,深深吸了口氣。

宋凝清拿自己身上那魔物聞得出,自己聞不出的所謂香氣沒辦法,只好給紙雀下了術式,讓它不停重覆自己之前說的話,便立時潛行到外間,落入池水中。

術法他不能用,但用水隔絕氣味的笨辦法總該一試。

在徹底沈入池中前,他隱約看到了那紅發魔物推開門的身影,宋凝清也不管閉不閉氣,直接沈入水中。這像是真的騙著了那魔物,宋凝清之後雖很想出來,但心中總覺有些不安。

果然那魔物去而覆返,在那角樓中莫名其妙下了一個賭約,便施施然離去。

宋凝清在池水中又等了片刻,才自那處起身,一身白衣也被這池水染成了紅色。

“……回去再看。”

那些四處搜查的魔物大約也沒想到,他們的尊者剛從角樓那處來,而他們要尋的人就又回了角樓。

宋凝清摸到最後那架前,擡手將那顆有異的靈石扭開。

靈石向右轉動,架也同時向右轉動,露出其後的一條長長的階梯來。

宋凝清站在那,右手拇指與中指輕扣,心中默念退魔的術式,往下走去。而越往下走,卻越覺光明,在這階梯底部,宋凝清見到了一座陣法。

這像是傳送陣,然而靈石不足,並未亮起。宋凝清想著那架上如雜物般隨意擺放的靈石,心中有了計較,便轉身上了階梯,將這架重新合上。

那只紅發魔物瞧著狂傲,顯然並不將此處放在心上,那麽這裏也許是其他魔物用來通行之用。

宋凝清將此處記好,又在藏閣中尋了紙筆,重新造了幾只小紙雀,讓它們前去查探情況。紙雀應聲飛走,宋凝清便手指輕點掌心,確定它們飛往的方位。

宋凝清看著桌上的東西,又突然擡手拿起一塊刻刀刻畫起來。

紙雀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回來。有些紙雀已飛不遠了,像是被其他魔物發現斬下。宋凝清便立刻離開藏閣,向著僅存的那幾只紙雀的方向跑去。

“呼……”

宋凝清趴伏在樹上,以斂息之法小心避過那些巡視的魔物。等千辛萬苦地到達原先住著周柏瑞等少年的偏殿時,那裏光是長廊上就站了一列大約十個魔物。

去不得。

宋凝清心下一思量,轉頭便又看到前殿與庭院中,又出現了新的魔物。宋凝清眼神微動,終是朝一個方向潛行而去。

九會殿,大門前,骨魔們正交接換班。一只骨魔見一身著血色紅衣的男子披散著頭發,從門後走出,像是要往殿下的長廊走去。

骨魔朝那男子伸出手,那男子便往骨魔放了一物。

骨魔眼中有綠色幽火亮起,隨後將那東西拋回男子手心,讓開了通路。

男子搖搖晃晃往下走,直到走到骨魔看不到的拐角,才變走為跑,夜風吹起他的長發,露出宋凝清秀雅的面容。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物,正是一枚令牌。與今早喉奴送他們進入九會殿時,給骨魔看的信物一模一樣。

宋凝清在房處見到了相似的木板,便徒然記起今早看到的東西,修士記憶絕強,讓宋凝清在極短的時間內覆刻了那枚印信。

宋凝清現下只對客愁新伶館較為熟悉,他打算今夜先回那裏,等第二日一早再借著令牌進去一次。如此,帶著那些孩子歸家。

九會殿,偏殿之中。

周柏瑞等人苦等不到宋凝清,正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時,偏殿的大門打開了。

沙無門以手捂著額頭的血洞,面目猙獰地走入偏殿中,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著那些見他進來便如鳥獸散的人類少年。

“聊聊吧,”沙無門輕聲道,“九會殿有個人類修士進來了,你們認識嗎?”

沙無門此話一出,周柏瑞勉強保持鎮定搖頭,而他身後到底有幾個年歲小的,不由發出一聲輕呼,被沙無門看到。

沙無門朝他們招手,他們不敢動,沙無門便露出口中利齒。

“我沒尊上有耐心,吃幾個人他還是不會管的。”

“那個人類修士,你們認識嗎?”

“叫什麽?”

少年們瑟瑟發抖,便見周柏瑞上前一步。

“不認識。”

沙無門將捂著額頭的手放下,他頭上的鮮血已結痂。這生得桀驁不馴的魔物,對周柏瑞粲然一笑。

“那就先從你開始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