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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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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恒起了個大早, 在院中磨劍。劍刃被他磨得透亮,劍身上的塵土汙漬也被他擦得幹幹凈凈。蕭恒擡劍輕輕一吹, 就能聽到悅耳的劍鳴。

“嘰喳?”

小番薯和胖土豆睡醒了, 見著蕭恒在下邊, 就嘰嘰喳喳地往他那飛。蕭恒眼瞅著兩只肥山雀似是要站在他的劍上, 淡淡地出聲提醒。

“落下來爪子就沒了。”

“嘰喳!!!”

哎喲!可嚇死雀了!兩只肥山雀拿出畢生功力來了個急停,撲扇著小翅膀往蕭恒的肩膀上落下,等爪子抓住恒小胖的肩膀後,它們才安心地用小翅膀拍拍胸脯。

不過……大清早蕭恒就在這磨劍,看起來勁頭很足啊。兩只小山雀又開始嘰喳嘰喳地詢問。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與這兩只山雀一同長大的蕭恒, 已能像宋凝清一樣聽懂它們的話了。

“……嗯, 我要去劍比。”

蕭恒懶洋洋地回了句,就聽得兩邊的山雀叫得更厲害, 他立時一手一個抓了,放到石桌上,擺出氣勢洶洶的臉。

“問那麽多幹嘛!”

小番薯和胖土豆則嘰喳地笑了,豆豆眼彎成了小月亮。

宋凝清聽到這吵鬧聲, 邊走邊拿著發帶綁頭發, 蕭恒轉頭看到了, 就讓宋凝清坐到石桌邊。

“師兄,我幫你束發吧。”

宋凝清點點頭, 坐到石凳上, 把手中的青色繡白羽的發帶遞給蕭恒。

“多謝。”

蕭恒就站在宋凝清身後, 先用梳子給宋凝清梳頭發,然後再把那緞子般豐厚柔順的秀發攏到手中。

“你小時候不高興,還會扯我頭發吶。”

蕭恒的手指在宋凝清頭上輕輕撫過時,宋凝清不由想起以前蕭恒小時候的事。

“……以前,不懂事,師兄討厭我嗎?”

“有點。”

宋凝清話一出口,立時覺得背後湧起了一股寒氣,不由笑起來。

“說笑罷了,我知你聰明,那時鬧騰是為了回家吧。”

“……父親不讓我回去,我就不回去。我也只是在發脾氣。”

蕭恒給宋凝清綁好了發帶,看那青色發帶垂落在肩頭,更襯得宋凝清發色烏黑,雪膚玉面。

“桃花落……師兄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宋凝清聽得這話,轉過頭去,蕭恒已放開了他的頭發,如放開一只蹁躚的蝴蝶,轉而坐在另一只石凳上,將劍收回劍鞘之中。

“我要去擂臺了。”

蕭恒站起身,宋凝清自然也站起身,只是邊走邊看著蕭恒束在背後的長劍,出聲問道。

“你的劍取名沒有?”

“……沒有。”蕭恒答。

“靈劍得名,才更與你心意相通。”

宋凝清緩緩道,蕭恒則像是心有猶豫,看著前方的山路。

“我只是……尚未決定。”

蕭恒搖搖頭,隨後加快腳步,往擂臺而去。若是那溪千重比他早到,蕭恒會覺得自己又輸了什麽。

可惜,落雨成詩的少主,早到是不可能早到的。

擂臺依然熱鬧,但因為劍比已漸到尾聲,擂臺邊的紅綢榜上,已密密麻麻寫了排名,因此人少了許多。

可惜宋凝清今年也想比一比,但不知為何事情接二連三地來,早前要找他劍比的師兄也不知去了哪,好好一個劍修奇才,就這麽坐了冷板凳。

宋凝清與蕭恒坐在擂臺下的板凳上等著,因著今日出來得實在早,兩人都沒有吃早點。好在認真幹活賺錢的小兔、猴童與倉鼠們,起得比雞還早。

一早就頭頂著食盒,背上的背包裏挎著燒餅油條豆漿,圍場叫賣了。

“呀,是你啊。”

宋凝清招手,把一只小兔招了過來,細看像是那日給他白送了東西的兔子。

“啾咪?啾咪!”

小兔也認出了宋凝清,這次它撲閃著大眼睛,歪著頭把身上的布袋敞開給宋凝清看。

宋凝清就撿了燒餅油條,又在倉鼠頭頂的食盒裏取了兩碗牛肉拉面,再在猴童的手裏接過兩碗豆漿。

“先給你們靈玉,我們一會吃完就把碗筷放在那邊的樹下,你們一會來取吧。”

宋凝清把靈玉放在小兔掌心裏,小兔立刻啾咪啾咪地應了,帶著身後的隨從找下一個客人去。

蕭恒端著碗,唏哩呼嚕地吃起來。剛來桃花落的時候,他還十分矜持,吃飯是絕不在家裏,食堂之外的地方吃的。總覺得別人看著挺怪,但發現這的人都這麽隨便,又很忙,並沒有空搭理一個孩子禮儀如何,他便也徹底放下心來。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擡手有人背,張嘴有人餵的仙宮太子,來了桃花落一朝變成了樸實的孩子。

可等這兩人吃了飯,又把碗筷放好,還是沒等著溪千重。

“那人是怎麽回事?”蕭恒冷哼。

宋凝清則想起之前有幾回住在落雨成詩,與溪千重一起用早飯的情景。

溪千重一起身,必要焚香沐浴。等飯擺上來之後,他也不急著吃,而是先看一百頁。等看完了,又讓得閑的童子吹笛,或少女彈琴。

他就邊聽邊吃一些,然後又放下筷子,等人取水漱口,再吃一些靈果或冰皮點心。等吃完了,再看一百頁消食,然後就皺著眉頭把今日的湯藥喝了。

如果之後有什麽事,才會換好衣裳出門。

林林總總,大約也要一個多時辰吧。

看著蕭恒鼓著勁的模樣,一時忘了溪千重習性的宋凝清,這時也不好出聲。生怕蕭恒跑到九尺瓊林去,把溪千重的飯桌掀了。

幸好沒等多久,就見夢中逢急匆匆地趕來,朝宋凝清與蕭恒一福身。

“少主今日有事,怕是不能前來與仙師劍比了。”

蕭恒一下洩了氣,只見宋凝清上前一步,頗有些憂心。

“可是又病了?”

夢中逢咬著唇,與宋凝清往前走了好幾步,才悄聲傳音。

“您知落雨成詩一脈,歷來能紙上作畫,化虛為真。少主昨夜起興,照著天上星鬥作畫,只是不知為何……”

夢中逢輕嘆了一口氣,緊緊攥著拳頭。

“少主突然停筆,那畫中星子便從畫卷之中騰空而起,少主一看當即就吐了一口血,讓我將那畫卷燒了。然後……連夜去找了白掌門,至今未歸。”

宋凝清沈了臉,朝夢中逢道了聲知道了。夢中逢便急急回身,返回九尺瓊林等待少主歸來。

“他出什麽事了?”

看夢中逢走了,蕭恒才走近宋凝清,宋凝清則搖搖頭,看向聽道山的方向。

“像是出了不好的事。”

聽道山,靜室之中。

素江仙,白老祖,招提與溪千重,正臨聽著從各處飛回的雲雀報訊。

“金雀門掌門,亡。”

“嘯天宗掌門,亡。”

“商渺行尊者,亡。”

……

數十個名字報下來,白老祖擡手撫了撫胡子。

“都是應了要與我等萬法伏魔的門派。”

“看來,那魔物也不想就這麽等死。”

素江仙素手一揮,桃花落天上白雲便徐徐讓開,她能看到隱於白日之下的星子,果然見著了一道天裂之相。

“幸好昨夜得小少主通報,不然我等怕是也不知竟然生變。”

溪千重拱手,淡淡道:“應當的。”

招提看著天空,不由念了聲佛號,他站起身看向眾人。

“如此,等不得了。”

白老祖也同意地點點頭,帶著眾人走出靜室。

“派得上用場的親傳弟子,想帶去長見識的弟子,就都帶上吧。其他門派不回應的,就不管了。再等下去,人都要被那東西屠光。”

白老祖摸索著腰間的松風劍,面上帶了一絲殺意。

“無論如何,都得把它揪出來,殺了!”

素江仙等人輕嘆一聲,紛紛擡手叫來雲雀傳訊去了。

宋凝清與蕭恒接到了雲雀傳訊,那雲雀許是飛了許多地方,看起來十分累了。宋凝清趕緊給它喝了水,就見它強打起精神來急急報信。

“收拾東西!老祖要帶著你們去漁翁原,行萬法伏魔啦!”

“果然……出了變故嗎?”宋凝清問。

“唉,好多修仙門派的掌門都死啦!原都是答應來行萬法伏魔的!”

雲雀說完這話,便立時振翅離開,要去別的地方傳訊。

宋凝清與蕭恒對視一眼,宋凝清連忙按著蕭恒的肩膀。

“沒事,小恒,沒事的。”

“……嗯,”蕭恒應了,隨後轉身往自己的房內走去,“師兄也趕緊收拾東西吧。”

蕭恒回到房中,翻箱倒櫃,隨後拿起了桌上,那一直充當擺設的紙雀。

紙雀之中,封著早前蕭恒從那突然襲擊他的魔物身上,留下的一點魔息。

“若用不上……就是天意。”

蕭恒將紙雀放入自己的乾坤袋中,背上包袱,靜靜走出房門。在院中,宋凝清也已經收拾好,等在那。

“那麽,我們如何去?”蕭恒問。

宋凝清就指向聽道山,聽道山頂有熟悉的龍吼聲響起,那條巨大的,鋪天蓋日的赤龍騰空而起,身後那只青鳳雖然想追上去,但被赤龍轉頭噴了一口鼻息,無奈地往後退了退。

桃花落的界陣突然展開,在赤龍頭上露出一條巨大的縫隙來。雲海翻湧,水汽升騰,桃花落內的桃樹如藤蔓般驟然生長,相互糾纏,從地面到空中,生出了一條曼妙的桃花行路。

白老祖站在赤龍頭頂,看著桃花落中驚叫的弟子們。

“北青蘿與落雨成詩的弟子,自與自己的掌門走。”

“招提大師已先行一步去漁翁原布置。”

白老祖緩緩拔出松風劍,此劍一出,則天上地下萬劍轟鳴。桃花落周圍雲海被這劍氣一震,紛紛潰散,露出一片朗朗青天!

白老祖望著站在桃花行路上的弟子們,他的聲音響徹天地。

“我桃花落的弟子!與我乘龍去!殺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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