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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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恒撐著回到家裏時, 勉強洗漱一番,就撲通倒在床上睡了。

身上的傷雖被靈雨治愈, 但他的心神似乎依然疲憊。

宋凝清也不吵他, 退出了房間, 小番薯和胖土豆就團在蕭恒枕邊, 自己叼了軟布堆了個窩窩,也陪著蕭恒睡了。

宋凝清剛到院子裏要關門,就見來往的師兄弟們朝他拱手。

“比你還早結丹哪,是不是偷摸喝了龍王血啊。”

師兄們開著玩笑,隨後真心實意地把手中的禮盒送與宋凝清。

“他十分勤勉,之前懶散度日的弟子, 有的年歲比蕭恒大的, 還在築基。這次都說要努力吶。”

宋凝清接過盒子,就聞到一股撲鼻醒腦的藥香, 知道是修養神魂的藥材,便向諸位師兄弟們謝過。

其中一個師兄指著前方的幾所房子和一處空地。

“蕭師弟已經金丹,雖說還小些,也能自己住一間啦。你家前邊的終南望就有幾間空房, 是下山在外定居的弟子留下的。空著也是空著, 該住進人羅。”

“……是啊, ”宋凝清笑了笑,“過得真快啊。”

送完了禮, 師兄們也就告辭了。宋凝清拿著禮盒進了院裏, 把院門關上, 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垂落在肩上的長發,隨後把發帶一把扯下,緞子般的長發便如瀑布傾瀉而下,那條握在手裏的發帶是白色的。

而在那陣白光中,那人給他系上的發帶是紅色的。

他到底是誰呢?宋凝清想著,視線游移到蕭恒的房中。聽說有些人渡劫時,能引動天道,逆轉時光。所以那人……會是長大了的蕭恒麽?

“可是怎麽長成那樣呢?”

宋凝清悠悠嘆氣,瘦了好多呀,是不是以後不愛吃飯了?

老父親·宋凝清·進行毫無用處的猜測時,突然聽到空中有雀鳥振翅之聲。

宋凝清擡起頭,一只背著藍色布袋的雪白雲雀落到石桌上,朝宋凝清伸出翅膀。

“秋師兄讓我來傳話,葉芒師兄在酌飲四座醒了。你要不要來見見?”

“自然要的。”

宋凝清回房裝了一小袋瓜子給雲雀,自己就往酌飲四座走去。

雲雀一路飛在宋凝清身邊嘰嘰喳喳說話。

“還是咱桃花落的弟子大方,落雨成詩那邊連口水都不給喝!果然是越有錢越小氣啊!”

“落雨成詩?”宋凝清擡頭看向那只雲雀,“你去了暮南海?”

“怎麽?”雲雀卦地落在宋凝清肩頭,把頭湊過去,“你認識那邊的人?朋友?”

“也不算朋友吧,”宋凝清搖頭輕笑,“那人每次見著我,都像是很生氣。”

宋凝清不說話了,雲雀知道這人是個無知的蚌殼,就算能撬開,裏邊也可能一無所有。

酌酒四座很快就到了,長長的山道石階上都是穿著雪白長衫,寬袍大袖形容狂放的師兄弟們。人人背上都背著藥簍,腰間掛著個藥葫蘆。

宋凝清一邊走,一邊拱手,年長的師兄們父性大發,抓著宋凝清的手就是一把脈,搖頭晃腦著,從葫蘆裏抓了一把藥給他。

“你這病,得治。”

“什麽病啊?”

宋凝清茫然詢問,卻見對方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宋凝清擡手聞了聞,聞到了裏邊像是有甘菊花子岑一類的降□□材味,不由看向肩頭雲雀。

“我這是要下火嗎?”

“誰知道啊!”雲雀翻了個白眼,“這群瘋瘋癲癲的藥師,上次還偷摸著把我的瓜子袋換成金銀花,說我要下火呢!”

宋凝清失笑,用食指揉了揉雲雀的腦袋,繼續往上走。

行至山頂時,秋畫屏已等在了那。

“葉芒在裏邊。”

“他怎麽樣?”

宋凝清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秋畫屏自得一笑。

“斷一月都能接回來,那算什麽。”

“那就好。”

宋凝清點點頭,只是秋畫屏有些無奈地指指自己的腦子。

“只是不小心多給他吃了點菇,他現在精神過於……”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豪放的笑聲打斷了秋畫屏的話,宋凝清掀開屋外的紗簾,往裏一看。葉芒已經穿著寢衣在床上坐起來了,正用自制的釣竿,釣著藥池裏養的小銀魚。

“那是給病人吃的!”

秋畫屏氣呼呼地上前,一把把釣竿拿走,藏到墻角去。

“我也是病人啊!”葉芒嘟囔。

“你已經好了!”秋畫屏看向宋凝清,“把他領走吧!”

葉芒這才看到宋凝清,朝他嘿嘿招手。

“哎呀,凝清,好久不見啊,你還好嗎?”

“還好還好,你呢?桂花糕呢?”

葉芒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那聲音轟轟響。

“我好得很!桂花糕啊……桂花糕在吃桂花糕啊!”

“啊?!”

宋凝清順著葉芒的視線,低頭看去,在那病床前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個瓷碟,碟子上放著三塊顏色淡黃的桂花糕,和抱著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桂花糕,吃個不停的小倉鼠。

像是察覺到宋凝清的視線,小倉鼠扭過毛絨絨的身子,朝宋凝清揮揮小爪子。

“嘰嘰!嘿哈!”

宋凝清點頭示意,卻見葉芒又跳起身,想去撈池子裏的銀魚。

……葉芒到底是什麽菇吃多了啊?

宋凝清一臉茫然,與秋畫屏一起,讓葉芒把衣服穿好,帶上自己的劍,桂花糕也拎起來放在葉芒肩上。

“走吧走吧。”

“這麽快?我真大好了?”葉芒不住回頭。

“好得很!”

秋畫屏怒喝,一把將紗簾拉下。葉芒輕笑,拍拍宋凝清的肩膀。

“你看這人上了年紀,就容易上火。”

宋凝清想了想,把自己剛得來的下□□塞到葉芒手裏。

“你也吃點。”

葉芒就像吃糖豆一樣,把藥丸塞到嘴裏,然後與宋凝清一起下山,只是走路的時候也沒個正形,一搖三晃。

“聽說桂花糕身上帶了邪魔回來,是你們把那東西擊退的。”葉芒輕聲問。

“不是我們,是師父的劍意和山上的赤龍前輩……”

“也多謝你們沒當場立殺了它。”

葉芒手指點點趴在他肩頭的桂花糕,桂花糕也立刻起身,朝宋凝清作揖鞠躬。

“錯的不是桂花糕呀……”

“錯的是我,”葉芒斂去之前的浪蕩笑意,將背上長劍緊了緊,“我要離開桃花落,再去邊界了。”

“啊?可你才回來……”宋凝清挽留。

“是,可其他師兄弟還在那,不能獨我一個走。”

葉芒單手抓起桂花糕,桂花糕像是知道葉芒的意圖,死死抱住葉芒的大拇指,絨毛氣得倒豎。

“嘰嘰嘰!”

宋凝清見狀搖搖頭:“桂花糕跟你最久,怎肯離你一步?”

“唉,你這粘人精。”

葉芒無奈松手,就見桂花糕立刻跳到葉芒頭上,用發帶把自己纏成個球球,一動不動地臥著。

“這次多虧它一路回來求救,不肯輕易讓你死了。”宋凝清道。

“我知道……只是再去邊界,若那魔物再出,我想我認得出來。”

“嗯?”

“我也與師父說過,那魔物披著人皮,一身人氣我就沒察覺出不對來,等他突然發難,那時就遲了。”

葉芒往前走了幾步,轉身朝宋凝清拱手。

“我走了。”

宋凝清也朝他拱手,再擡起頭時,便見葉芒已禦劍騰空,一臉灑脫地往桃花落外去了。

空中傳來青年清朗的歌聲:

“誰曾做夢,誰曾狂言,誰曾一游一天一地。”

“吾曾做夢,吾曾狂言,吾卻敗於一魔一劍。”

“狂徒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春夏秋冬,不知人間紅塵。”

“一朝夢醒,左右四顧……他,他,他,竟是個凡夫呀……”

路上有其他師兄經過,覺得十分難聽,而把耳朵捂住。

“音律啟蒙學過沒有,唱的這什麽玩意。”

跟在師兄身後奉琴的小猴童,也立刻把琴夾在腋下,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要說唱……不如說更像是氣壞了,發牢騷吧。

宋凝清一笑,便擡腳往家中走去。

然而在宋凝清回到家門口時,卻見有兩個穿著藍色道童服,梳著包包頭的小道童躲在他家的石階上。

“你們是?”

浮翠與姚涵見著來人,立刻站起來,朝宋凝清躬身行禮。

“宋師兄。”

“哦……像是在山門見過,是叫浮翠……姚涵吧?”

浮翠與姚涵點點頭,便見宋凝清蹲下身,與他們視線齊平,笑道。

“有什麽事嗎?”

“唔……”

浮翠扭捏著不知如何開口,姚涵則將身後扣著的小籃子遞給宋凝清。

“這是我與浮翠在山上采的桃子和養身的藥草,還有跟其他師兄買的話本,給……給蕭師兄。”

“呀。”

宋凝清小聲驚嘆,從姚涵手裏接過。浮翠也像是聚集了一些勇氣,朝宋凝清道。

“蕭師兄每次歷練回來,都會給我們帶點心和畫冊,這是我們給他的。希望他快些好些起來,我……我也會像他一樣十三歲就結丹哦!”

“不可能。”

姚涵毫不留情地吐槽,浮翠氣得用肉拳打他,可是姚涵十分敏捷,根本不是浮翠能打得到的。

見著這兩個小童子嘻嘻哈哈地往山下跑去,宋凝清也溫柔了神色,輕輕推門進去。

蕭恒已經醒了,正坐在院中喝茶。

“你聽見了?為何不開門?”宋凝清問。

“……之前,順手罷了。”

蕭恒不以為意地說著,白玉般的耳根卻有些泛紅。

宋凝清則將籃子遞到蕭恒手裏。

“收下吧,人的好意比什麽都珍貴。”

“……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都不像師兄了。”

蕭恒說著,便見宋凝清笑了笑。蕭恒見著宋凝清的笑,胃裏像是有蝴蝶翅膀拍打,覺得有些熱癢。

“師兄,你……”

蕭恒話沒說完,空中就又有一只脖子上綁著紅絲帶的雲雀飛來,張口就是一連串的話。

“落雨成詩的人在百裏外的明月城住下了,要人去接呢!”

“誰去接?”宋凝清問。

“師父說,那邊的少主指名讓你去呢!”

雲雀擲地有聲答道,卻不知蕭恒的臉已沈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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