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前傳:隔代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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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已經縮在房間好些時候不肯出去了,管家喊過他幾次,可見他瑟縮在床上不肯見人的模樣,再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已經聽保鏢說了昨天的事,別說小孩子了,連他聽來都心有餘悸。江滿山為人太狷狂,也太可怕,誰能猜到他下一步又想做什麽?管家心裏可憐著江遂,可表面上也不會有其他動作,他不想下一個掉進游泳池裏的人變成他。

江遂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已經過了一天,可他的身上卻還是這麽冷,好像還泡在游泳池的水裏,他都還在往下沈,鼻子裏,耳朵裏,眼睛裏都是水。他拼命掙紮,岸上有一個人在看他,卻不救他,還在嘲笑他。

太可怕了,那張臉,太嚇人了。他想要他死,真的想要他死。

“死”這個字,只聽爸爸說過而已,可爸爸解釋的不透徹,甚至不願意多說。他知道的是,媽媽那樣是死了,村裏那個突然倒地的伯伯,是死了。然後他這樣的,也是死。死原來一點都不寧靜,死竟然可怕成這樣!

江遂哆嗦著哭泣,所以這樣,所以爸爸才不願意回來。

爸爸呢,已經好多天沒見到爸爸了,爸爸會不會已經被爺爺淹死了?

江遂這一想,更覺得是如墜深淵,他這僵硬的身體才能稍微動作,手用力抓,蠕動著要下床,身體上的知覺在一點點恢覆,他努力的是想要爬出這個深淵。

房門又開了,這次的腳步聲沈穩,一步步朝著床邊來。江遂一剎那就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他的心都被吊起了。這不是管家伯伯,也不是爸爸,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江遂甩開被子,跳下床就要跑。

後頸立刻就被一只手拎住,接著又被扔上床。幸虧床墊柔軟,不至於又傷了他。江遂直往後退,退到後背抵住墻,退無可退了,人在瑟瑟發抖。

江滿山站在床頭,好笑地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躲在房裏幹什麽,跟我玩賭氣?”

“不賭氣!”就算雙手直發抖,江遂還是鼓足勇氣喊了出來,“爸爸呢,爸爸呢!”他實在怕他的恐懼成了真,萬一爸爸也被他淹死了呢。

聽他口口聲聲的“爸爸”,江滿山的表情是真的不悅,皺過了眉,但很快又輕笑了出來,“剛好,我就為這事來找你的。”

江遂不解,還是滿眼恐懼地看著他。

江滿山直接在床沿坐下了,他疊起一條腿,身姿板正,姿態閑適,那股威嚴和貴氣實在的讓人不敢逼視,違抗他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江遂瑟瑟發抖,只看他的唇一張一合,聽他說:“你想不想以後的日子過的舒服一點?”

江遂抿著唇不說話,只雙手抓緊了被子,暗暗蓄勢著,隨時都準備逃。

江滿山把腿放下,換了個坐姿,一手撐上床,身子微向前傾,這樣目光森冷地跟他對視,“你去,去跟小辭說,你要留在這裏,你不要回去過苦日子。你要說‘爸爸你也要聽爺爺的話,多順從爺爺,這樣才不會吃苦。’”他說著,又笑了起來,暧昧了幾分,“你要說‘爺爺是因為太愛你了,做這些事也很正常。’”

他的每個字江遂都聽不懂,他根本雲裏霧裏,似乎是想讓他當說客的意思。可這些話連江遂都聽的這麽不舒服,又怎麽能跟爸爸說。

他本能的拒絕江滿山的要求,他搖頭,表示拒絕。

江滿山在床沿上挪動,又靠近了些,他的手掌一把握住江遂的後腦,“這些天,你吃的、用的、穿的,我虧待你了,嗯?你不說,那你是想回去,吃不飽,穿不暖,去過連豬狗都不如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是真的很苦,也不知道江白辭是怎麽能忍下來的。而江遂從出生就這樣,他從小見的就是這樣,習慣成了自然,真這樣下去過一輩子其實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可偏偏的,他竟然回到了江家,享受到了從未接觸過的生活。這些嶄新的,飄在雲端上,如天堂一般的物質享受,已經把他徹底俘虜。由奢入儉難,還是從極富貴到極貧窮,再滾到泥裏去,太難了。

果然江遂臉色發白了,在猶豫。

“你要想走,自己走也可以,自己滾回去。”

江遂伸手亂打,哭的直喊:“我要爸爸,你搶我爸爸,你還要趕我走,我要告訴爸爸!”

江滿山的瞳孔猛然收緊,表情變得更加可怖,他掐著江遂的後頸把人拉近,陰森森的氣息像利劍,“還本末倒置了,你給我弄弄清楚,是你,跟你那成了死鬼的媽,你們聯手搶走了我的兒子。我還要養著你,我不能動你,要把我的財產都給你,你還在這裏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說完就嫌棄地甩開,把人重重地一按,江遂就一頭紮在床上,還想爬起來再抗爭一番,卻根本力不從心。

“自己去,去跟小辭說,給我演的像一點,別哭哭啼啼的,一臉倒黴樣。”

江滿山說完就離開了房間,他的腳步聲離開了,可那威逼的氣息還在。甚至化成了實物,一寸寸地往江遂的身體裏逼。

江遂抽泣了一會兒,才擡手抹掉眼淚,顫微微地下床,然後開門出去。

管家就在門口等他,先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幹凈臉,然後帶他去了那個奇怪的房間。江遂只在第一天來的時候見過,明明那時候滿屋子的消毒水味,明明爺爺虛弱地躺在床上都睜不開眼,可結果到了現在,變化竟可以這樣大……

江遂推門走進了房間,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已經完全消失,空氣中是淡淡的一股花草的清香,他走了好幾步才能靠近床,他的爸爸就半躺在床上,只楞楞地看著窗外發呆。

江遂忍住哭,喊他:“爸爸。”

江白辭轉過頭,這幾天不見,江遂覺得他爸爸的臉色好像更白了,人也懶懶的,很沒精神。他的背後墊了好幾個枕頭,看到江遂的時候眼睛才一亮,馬上伸出手,“小遂,快過來。”

江遂沖著跑過去,一把撲在他爸爸身上,馬上江白辭就悶哼了一聲,臉色扭曲了一瞬,是在強忍著什麽。

江遂擡頭奇怪,然後就看江白辭拉緊了睡衣,兩手顫抖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才慈愛地去摸江遂的頭,“快讓爸爸好好看看。”

江白辭嘆息著,感到欣慰。這點江滿山沒有騙他,江遂真的過的很好,在山村窮苦的面如菜色的臉已經變得飽滿了許多,皮膚生嫩的,穿的也像個小少爺似的,又明朗又精神。能夠吃穿不愁,過的更富足,這樣也好,這樣也很好。

好些時候沒見了,江遂在他身上依偎了一會,心裏百味雜陳的,才慢慢地開口:“爸爸,我想永遠留在這裏。”

江白辭勉強笑著,“嗯,爸爸說了,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江遂又說:“那爸爸,你以後能不能聽爺爺的話?”

“什麽?”

“爸爸不聽話,爺爺就不高興,我就會被趕走的。”

江白辭一下緊張起來,摟著人都發抖,“是他說的,他跟你說了什麽,他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

江白辭心下直如火焚,連忙掀起江遂的衣服要檢查他,“他是不是打你了,他威脅你了!”

不止他緊張,江遂更害怕,似乎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是想按照爺爺的話說的,為什麽他好像說錯了。

再被推到水裏怎麽辦,還會被打的,會這樣的。

江遂擡起頭,把他爸檢查的手推開,完全遵從江滿山的意思,“爺爺是因為愛你才這樣的,他那麽愛你,你一定要聽他的話,你不能再拒絕他。”

“小遂,你在說什麽?”

江遂再說就順利多了,滿腦子都是江滿山教他的話,“這種事明明很正常,爺爺都是因為愛你。而且那些歐洲貴族都這樣,幾代人都這麽做,還生了很多孩子,他們的孩子還能繼承王位,都沒有人說什麽……”

“你出去!”江白辭的臉燒的通紅,實在是無地自容了,“你給我出去。”

“爸爸,你聽爺爺的話,爺爺還說會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我。”

“小遂,出去!”

江白辭徹底把頭低下去,羞恥的汗水都要跟眼淚一起淌下來,把他的信心都打擊到粉碎。太無恥,太惡毒,太讓他無地自容,當著他孩子的面!

他心裏十分清楚,是江滿山,這些話全是江滿山教他的,他馬上就猜到了江滿山的心理。江遂不是來勸他的,是來激怒他的。可還真的指望一個孩子能說出什麽傷人的話嗎,不過是要江遂說出來,讓他唯一能為之忍耐的兒子說這些話,才能徹底讓他寒心。江滿山的目的就達到了,他太滿意了,就證明了這世上沒有人真心愛護他,只有江滿山,唯他而已。

只有對一個人失望了,才會更靠近另一個人。

江遂現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以後呢,以後他長大成人,他再想起這番話,他要怎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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