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前傳:隔代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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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爺,您不能在這個時候賭氣,江先生他現在的情況真的很危急。”

這時候江白辭卻又來了興趣,冷冷地說:“那你說說,現在他怎麽危急了?”

“這。”對方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情況再說嚴重一點了,只能道:“江先生已經是癌癥晚期,醫生都束手無策,多治一天也不過再拖一天。現在江先生全靠一口氣在撐著,就是為了等你回去。”

“好,那你現在見到我了,你回去告訴他,等他真的死了,我想起來的時候會去他墳上拜一拜的。”

他不止是人冷清,說出的話更是冷到極點,這讓男人也聽不過去了,“江少爺,父子一場,你這樣說也實在是太不顧情面了。你自己也是當父親的人了,這些話當著孩子的面說合適嗎?”

江白辭這才如夢初醒,低頭一看自己的小兒子,頓時是羞愧難當,握緊了兒子的手,急著就要回去。

“江少爺。”男人可不管這麽多,硬是不管不顧地追上去,擠到人家家裏,嘴裏還不在不停地說:“江少爺,您是江家唯一的繼承人。現在是最緊要的時候,你就不打算回去主持大局嗎?”

江白辭卻為這話笑的不行,一副吃了蒼蠅的惡心樣,“繼承?誰要他那些臟錢!”

他的聲音很好聽,溫潤清澈,但就是冰冷刺骨,讓人不適。情和錢都打動不了他,真油鹽不進,難道這次真要空著手回去?這可不行,千辛萬苦才找到這來,這樣回去怎麽跟江先生交代!實在不行,就是綁也要把人綁回去。

他回頭讓人守好這裏,再又跟上去。江白辭已經走到屋裏了,而這個家的情況真是也好不到哪裏去,說是家徒四壁一點都不誇張。才走進去就一股陰冷的氣息,甚至比在外面還要冷,粗糙的白泥墻,坑坑窪窪的磚地,僅有的那幾張板凳桌子都舊的不成樣子。這麽點空間一覽無餘,也沒看到有什麽家電,小男孩到了家就席地而坐,兩只手在地上撥來撥去,玩著幾個玻璃彈珠,那就是他唯一的玩具了。

說出去誰會信,堂堂的江家大少爺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光景,明明回去就能繼承一切,卻偏偏要窩在這種地方受罪,父子間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就非要賭氣。

江白辭連杯茶也不倒,站在門邊上,開口就是逐客令,“看夠了,你可以回去了。”

男人腳下一轉,卻朝著小男孩走過去,彎下腰跟他說話:“剛才聽你爸爸說,你叫江遂是嗎?”

江遂也不搭理他,又聽他問:“你今年幾歲了,上學了嗎?”

男孩不耐煩地就要回嘴,可一看爸爸就在,只能慢慢道:“八歲了,不上學。”

男人心領神會,他掏出手機握住,又去跟江白辭說話,這次他把突破口轉向了江遂,用他的兒子開頭,“江少爺,你自己可以賭氣,你可以一輩子都呆在這裏,那你兒子怎麽辦?你也要他在這種地方過下去,八歲了還沒辦法上學,以後他靠什麽養活自己?您自己都過的這樣清貧,你們靠什麽生活,你又能照顧他多久?說句不好聽的,令公子的個性您也看到了,沒有正規的教育,你指望他以後能變成什麽樣的人?”

這話說的刺耳,卻是不爭的事實。江遂的教育問題一直都是江白辭心口的一根刺。他沒辦法離開這裏,江遂就只能像個野孩子似的生活,看他成天跑上跑下地胡亂混,變得越來越粗俗。自己是可以教他讀書寫字,但他一個人又哪裏能給到什麽正規的教育,又能教給他什麽做人道理?就算識得幾個字,甚至在這個地方都是沒有用的,反正永遠也沒有出頭日。他要面對的只有眼前的事實,就是一輩子窩在一個小鄉村,當文盲也沒關系,不過是湊合地活著。

“您自己沒關系,那江遂也沒關系嗎?而且未來有一天,江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怎麽辦?他明明可以擁有一切的,結果到頭來卻只能過這種生活,您能不能保證,他到時候不會怨恨您?”

江白辭呼吸不穩,喝道:“別說了。”

江遂聽不懂兩個大人的話,只好奇地朝這邊看,孩子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純凈無垢,一點算計都不懂,這讓江白辭更覺得羞愧,整個人都低沈了下來。

這些考慮肯定早就在他心裏百轉千回了無數次,從來只有他一個人在想,現在猛然被人戳中,當真是痛不可忍。他這輩子就這樣了,江遂還這麽小,什麽都沒見識過,難道讓他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

不是說那個人快死了嗎,那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自己就不用再躲了,就可以帶著江遂回去,回到文明社會,讓他也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樣,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他心裏無法抑制地蕩起一絲漣漪,一絲接著一絲,然後變成一層層的波浪。他不是一直就在等這一天嗎,等著那個人死!只是他出不去,他沒辦法打聽,他沒有任何渠道去了解。現在卻有人把這個消息帶給他,真要死了。江滿山,那個惡心的禽獸不如的東西,他要死了!

江白辭慢慢地笑起來,笑聲裏裝滿了屬於他的解脫,“要死了。”他嘆息著,笑的越來越大聲,可表情卻越來越痛苦,到他的整張臉都扭曲了,眼淚一滴滴地直往下掉,“要死了,可算是要死了!”

他笑著笑著,又痛哭起來,抓著自己的肩膀瑟縮不止,這劇烈的情感變化讓看的人都覺得驚悚。江遂連玻璃彈珠也不玩了,站起來想走過去,又後退了。

驟然間,江白辭又深喘了一口氣,擡手擦了擦眼淚。他那死灰一樣的眼珠活過來了,燃起一簇火,把兩顆瞳仁燒的烏黑發亮,“他現在怎麽樣,確定快死了嗎!”

這時候是只能順著他的話說,他想看那位的慘狀,那就只能給他看。耳聽為虛,眼見才最為實。要不怎麽說父子連心呢,江先生也早就想到了,使勁百寶,只為了能打動兒子回去。

“江少爺,先生他現在真的很辛苦。”

男人說著,然後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江白辭沒有接,只是看了一眼。他都已經不認識現在的手機了,怎麽一個按鍵都沒有了,只剩一個又長又寬的屏幕。跟他記憶裏的電子產品實在大相徑庭,他不會用了。

江遂也被這個手機吸引住了,“爸爸,這是什麽!”他問,好奇的不行,“這是什麽!”

男人這才恍然大悟,竟然忘了這是兩個幾乎與世隔絕的人。他又一番操作,然後再把手機移到江白辭面前。看他的手指只是按了一下,屏幕就亮起來了,一段視頻開始展開。

當年的手機只能存個幾秒的小視頻,現在卻清晰的就如看電影一般。看場景應該是在一個病房裏拍的,剛拍進去的空間很寬闊,接著看四周都是各種醫療機械,“滴滴”的提示音,那麽多奇怪的管子相連著,都在維續著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的生命。

看到床上的那個人了,鏡頭一點點地拉近,江白辭頓時連心跳都不穩了,那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胸膛裏竟然還可以劇烈到這種程度。因為他認出來了,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把他的每一處五官都合上去比對,可以確認無誤,床上的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就是江滿山。

這個跟死狗一樣的人,看起來已經癱瘓的人,真的就是江滿山。看他現在都變成什麽模樣了,被那麽多器械包圍著,癱的像一坨死肉,真是他,他也有今天!鏡頭停頓了,停在他的臉上,江白辭可以看的更清楚,經過了十年風霜,看他都老成什麽德行了!他的頭發全白了,臉老的像張枯樹皮,老的讓人作嘔。他的半張臉都被罩在呼吸面罩下,可還是呼吸的那麽困難,僅僅是一吞一吐的動作,都像要了他半條老命。面罩上泛起了一層白霧,看他的嘴唇在蠕動,眼皮也在眨動,都這麽努力了,還是張不開嘴,睜不開眼睛,一個人怎麽變成這樣了,怎麽能變成這樣了!

江白辭心裏都掀起了波濤,他是應該放聲大笑還是得意忘形地喊“報應”。他日思夜想的都是要看到這個男人的狼狽樣,現在終於看到了,卻根本沒有想象中的痛快,根本就不是他久等的這種感覺。唯一把他變成這樣的是時間,十年了,一切都物是人非,人才可以蒼涼到這種地步。

江滿山是這樣,他也是這樣。

“江先生是想說希望您能回來,醫院已經下過好幾次病危通知書,他真的是撐不了多久。”

是啊,人都快死了,光看視頻怎麽夠,怎麽能消氣。這麽寶貴的場面他怎麽能錯過,他怎麽能不到現場去,他要冷嘲熱諷,他要去朝他吐口水,他一定要親眼看著他咽氣!

光是想一想,急怒和暢快都瘋狂地卷到全身。既然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都要死了,他就不需要再東躲西藏了。

“好,好啊!”江白辭的十指都在發抖,“要死了,那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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