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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venking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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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在她虹膜上蕩開,須臾回歸寧謐的鏡面,唯有一臂開外仍水聲淙淙,水沫如花。

她扶起水瓶直立在池邊,同樣無瀾的眼波默默出神端詳這座泉水。地下宮殿有十數處可供直接取水的活泉,僅這座銀雪泉坐落國王的寢殿和書房之間,出水量最小,卻最透澈沁涼。名為銀雪泉,跟久遠的千洞殿一樣,每座泉水各自伴有不同的石雕石刻裝飾,其中連流亡者亦為之讚嘆的莫過於夜鶯廊盡頭,簡畫著星光森林裏飛禽走獸的星暉泉,而這一座但見鑿刻於巖壁上的林鹿浮雕,泉眼經兩端鹿角匯聚流下活水。

不過她這樣取走了半瓶,水池至少要到明晨才恢覆原來的水位。

捧著水瓶走下螺旋梯,沒多久,她便聽見了細微的刮擦聲。

地宮內並非所有洞穴和步道皆能得到外間自然光的眷顧,毋寧說這些只可處於琥珀油燈照明下的空間事實上占了大多數。

沒有采光口的穴室,憑靠兩三盞燈的光線,室內過於簡單的布置依然一目了然。緊挨床頭的石墻掛滿了武器,盡管有用於防禦的盾牌跟輕護甲,進攻型武器分明更獲得主人的青睞,雙刀、長劍、匕首,還有他鐘愛的兩把反曲弓與配套的箭筒。房間的另一邊則是占了相等面積的一排書架,上面的書籍書卷擠得不亦樂乎。

站在床前的萊格拉斯專註地削刮著套匕首的木鞘邊緣,渾然註意不到她的出現,可是路玲知道,一旦她從這個位置邁進半步,眼前畫面就會被打破。趁著他未完工,她的視線落在幾乎全被他擋住的包袱上,旋即回到已經從後斜繞過他上身的新皮帶。

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瑟蘭迪爾。或者這種不畏冒險的精神都是傳承自芬溫?

正當這絲好奇劃過心頭,綠葉王子放下了匕首,在優先查看成果之前,準確朝她扭過了脖子。

“玲!你怎麽來了?”那總是友善愛笑的藍眼一如既往。

她一手牢握住瓶耳,跨出腳步:“殿下不妨把這個喝了再出發。”

萊格拉斯將匕首入鞘,隨手放到旁邊的石洞內,“抱歉。我這次匆匆回來,接下了國王的指令即日又要出發,來不及和你敘舊。”

路玲搖搖頭,“待會請允許我送你。”

萊格拉斯俯視著她,方才一眼望見這身及踝長裙,差點讓他以為她恢覆了侍女的身份,但裙子是水綠色的。“你受傷了?”

“我沒註意好,得到費蘭大人的批假休整幾天。這趟任務中殿下切記慎行,不說咕嚕費了亞拉岡和甘道夫好一番功夫才找到,那些放火的魔兵大概也不想他再被逮獲,極可能中途橫加阻撓。”

他伸手護著銀藍色的水瓶,彎身用另一只手緊擁路玲:“有朋友你的祝福,星辰燃點者定驅散我前路迷影,佑我箭開荊途。”

位於舊林路北面的精靈路並不直走。前者在霧山矮人建造時無需考慮解決過河的問題,對這個精於計算的種族而言,他們會本性思考的就是如何最快、最便捷地橫穿這片大得該死的森林,到往北方親族立身的孤山以及鐵丘。但進入瑟蘭迪爾統治的時代,情況漸漸不同了,各方條件皆落後於南方族人的木精靈們需要的是隱蔽,讓大張旗鼓見鬼去吧,加之從森林之門通往隱密林間的路上不可避免遇到東折的魔法河,他們必須挑選河面最窄的兩岸作為接駁點,降低與具有沈睡魔力的河水接觸的可能。爾後精靈路重新向北,在他們國王的意志下隱藏於異鄉人的視界外,直至在森林河邊觸及終點。

萊格拉斯步履輕盈地穿過石橋出口東面的杉樹叢。在橋上順著奔騰的河流放眼,即使是夜裏,因著初夏星空,不難發現河道在一點點拐向,待欺近山的東緣,猝然遭到一整塊側面為不規則梯形的土壩截斷。壩上滿是常綠的柏樹。

但當足夠靠近,甚至踏在這塊土壩上,便會知道河流沒有來到盡頭,它仍在足下奔流不息,在過彎處怒拍崖壁,在激發的回聲間共融又相互擊打。

這條屬於精靈路最後部份的柏樹幽徑故而也被稱作“攔河道”。

他騎著額前垂有一綹深棕毛發的白馬停在路玲面前,“我很快回來!到時候你要把那位海的女兒的結局講給我聽。”

背後燈火闌珊,她擡高手臂捏了捏萊格拉斯遞出的大手,笑容燦爛:“唯一神作證。”

柔嫩依舊,卻早已不需要別人保護的修碩手骨抽出。他再環視了身置的樹林一眼,微許火光與明粲星光透過層層蔥郁折射交映,如果是為了維持這片景色的延續,不論秋夏枯榮,他自甘傾己所有。

“我們去吧,冰解!”

路玲直面目送他們的背影,按捺不下的預感化成祝語吟誦而出:“風君王的呼息托起你的腳步,波濤之主的血脈洗澤你的雙目,願你送去解憂的捷報,帶回樂悠的歌謠。萊格拉斯,瑟蘭迪爾之子、歐瑞費爾之孫,當替林地燃亮新的啟明星。”

許久,連馬蹄聲都尾隨蹤影姍姍沒入樹叢彼方,那燈火餘照再無法夠著的幽暗開端,她方動身,豈料躁動的聲響天網一樣霎時覆向四下杉林。

若僅是尋常的一二十只候鳥過境,形成的聲勢不會驚動半個王都。來到攔河道,算是走進隱密林間的邊陲地帶,路玲察覺到已有附近巡崗的守衛朝天引弦。

她仰首,縱然隔著擎天般的高樹,乘著震耳轟鳴的黑鳥密不透風飛越視野之際,場面還是相當的駭人。

“不能攻擊……”陰霾蓋住她驚詫的面孔,群鴉投影仍在自西遷移,“它們是鐵堡的信鳥。”

上百只烏鴉掠過地宮上空,少眠的瑟蘭迪爾自然知悉得一清二楚。

他已摘下了王冠,散著一頭長發,恣意倚坐著鏤空花紋間鑲綴了綠寶石的紫杉木椅。面前的長案上一改平素空蕩的觀感,展開著篇幅寬大的地圖,東部幽靜野和整片大荒原被囊括其中。

沈靜而不掩銳厲的石青眼眸由前一刻的大綠林至高山隘口區域,猛地跳轉到迷霧山西南邊的另一片叢林土地,與騎領隔山相望,北臨攝政宰相統管的巖地。

他危險地微笑:“山地的窺秘者。”

格洛芬戴爾吹響了一聲短促清亮的口哨。

他單騎來到邊界河的下游,舊時和林的廢墟就在後方,一片欣欣向榮的冬青樹掩埋著曾巧奪天工的白垣翠瓦,綠油長草沿著領主被屠殺濺灑的鮮血盎然逶迤。

“大好的秋日出來遠游,見不到可愛的小天鵝,卻要監看一窩頑皮的狗狗彼此撕咬,是不是有點掃興?”

若幹只燕子逆著旭日光輝,從昔日的君臨之地應召而來。

他滿意地望著牠們說:“去北邊的響水河,找到我的同伴,轉告要是我明天這個時候尚未歸隊,麻煩他們駕臨一下天鵝灣。”

燕子們振翅而去。晨光中猶未盡散的霧氣為西風所撥開,他孑立水流已不如盛夏滿漲澎湃的邊界河畔,既享受清早特有的清新涼意,也感知到了那微弱的蕭瑟氣息。

晨風拂過他俊美的面門,似一只拈來了甘露的手抹拭他洞察的眼眸,使他看得更遠、巨細靡遺。

偏離北南路的低矮的山坳前滿目花白。這種白色卻是不潔的,帶有惡意和奸狡,儼然不多不少屯集了兩百頭野狼。

牠們的背上,陸續載上身形奇高全副武裝的獸人。本來忌憚日光的造物如今出現在太陽初升的時分,蒼白汙濁的軀體反映不了半點來自太陽的溫暖,他們所在之處即是冬臨,所經之地凜寒切膚,他們讓死亡堂而皇之,他們是咒逐白日的魔物。

時隔兩個月再有烏鴉飛出山地,這一回,群鴉南下。便在該夜,慣常流連鐵河與灰泛河之間地區的野狼不約而同會合北南路以東,那裏是野人世代封閉棲息的莽林,後來加入了翻越藍山脈西來的人類族群。據說在向星國往中洲殖民以前,東面的樹胡森林、南面曾長久環抱鐵堡的樹林、還有西面的這片莽林是連成一片的,其間不過一水之隔。

格洛芬戴爾暗忖著是時候放煦沫喝口水,恰在此時遼闊的原野上狼嚎回響。

伴隨一陣沈悶的號角聲,南方的騷動激蕩起河流水紋的異變。

他的灰眸追偱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低語道:“向鐵河渡口去了啊……也許我該要警告希優頓王。”

不日,鳥群將仲秋日淩晨,鐵河渡口遭強獸人狼騎猛攻的消息傳遍了自由世界。

那些強獸人不會憑空由山地冒出來,並且不管這次被派出的數目有多少,肯定只會是總數的相當小一部份。山地和南面的異族國度存有矛盾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無論是騎領,抑或白山脈南望的巖地,可擺出來的事實亦可見,近年的山地在紛爭中展示出越來越張狂的態勢。

似乎在宣告權威?

消息傳到林地已是星光節後第四天。沒有一個精靈想到在他們歡慶讚美星光宴的當口,中土的另一角會有數十人類戰士在抵抗邪惡入侵的激戰中血流成河。

陪同費蘭回地宮向國王當面匯報巨蜘蛛大批越過黑山,逼近設在精靈路以南的王國邊哨,因途中遇到正準備帶隊赴往褐地的愛羅斯,費蘭示意她先行去書房報到。

雙方都缺席了。路玲在水池邊上安份等了半晌,終究放開手腳,無聲邁向書房深處。

走到長案前,她驚訝地發現那張琴竟被移了過去。

很多時候,或者該說在臨冰戰役到五軍之戰平和的五百年間,她常可以聽到儼然有別於豎琴或小豎琴琴聲的樂音在殿內繚繞、在耳際飄渺,但實際上她不曾有過見識它離開瑟蘭迪爾座椅後的木幾的機會。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摸上了琴面,滑過琴弦後,她留意到琴額、琴肩至琴腰部位均雕刻了花草紋路。過去聽過芬妮爾喚這張琴為“閑花”,看來與這些花紋不無關系。在琴額姿態泰然舒展的是一枝蘭花,伴生著玲瓏成簇的恒雪花,至於自琴肩紮根的,由於長勢繁茂,她不得不俯低身子湊近細細分辨。

指腹逐一摸出了莖上的棘刺,不過卻有間隔長短和刺的形態的區別,路玲大感意外之餘跟著念了出來:“夏雪、雪荊,這是……風鈴草?”

“你如何認識那兩種花?”

她心頭劇烈一跳。

“在埃美爾的藥草圖集附錄上看過,陛下。”

瑟蘭迪爾沒有追問,可也沒給她已經信服的感覺,石青色沈冷的目光甫攫住她的魂魄便霍然大赦。“費蘭打算讓你代任?”

路玲收攏心緒,“他在囑咐愛羅斯大人前往褐地之事,命我先跟陛下交代他將晚到。”

瑟蘭迪爾越過她,在座椅上落座,“這是一個將功補過的契機。可是愛羅斯能不能把握得住,卻牽動著洛斯迪爾和整個褐地的存亡。”

路玲未發一言,剛才假如不是費蘭提醒自己,估計她還會繼續望著身披戰甲的愛羅斯發呆失態。挪過視線,她看到瑟蘭迪爾整理著散放在書案案頭兩側的信,湊巧被他疊在了表面的是仍舊透著山谷風氣味的一封邀請函。

與鐵河渡口受到獸人侵襲的消息在星光節傍晚才得到散播不同,這封信函在當日早上便被送達地下宮殿。

問候和祝詞只不過是開場白,接下來占了不足三分一篇幅的內容方為點睛之筆。

她也僅在跟賽爾貝斯的偶然碰面中得知了這封信的目的,結果昨天他就赴往林谷了。

“你應該已經清楚這封祝函的意義,還有賽爾貝斯為了什麽離開林地。那為何它仍吸引著你的註目?”

但見瑟蘭迪爾一心調試著琴弦,目光絲毫沒游離到其他地方,更別說是她的面上。

“我的印象中,陛下向來不屑這類邀請。難道說往時對智者議會的參與者名聲拒之千裏是玲的錯覺?”

他不為所動,七根弦短暫發出的音韻如珠落玉盤,偏又每每戛然而止:“愛隆會議林地必需派使者出席。”

箏的一聲,琴音徹底休止。

路玲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沈寂中靜默,末了她轉過話鋒:“史麥戈逃脫已久,萊格拉斯殿下若是尚未有頭緒,這項任務是不是該?”

“十天前我已傳信給他,一旦大能者之鐮落入南方夜空而他還一無所獲,就去林谷向愛隆領主報告犯人失蹤,我方搜尋無果。”

她算了一下日子,“那殿下非常可能……”

“興許他會撞上這場會議。”瑟蘭迪爾同時對上了她的投視:“源源不斷的邪惡開始響應魔眼的號召,自四面八方聚攏,覆蘇的黑門黯影將以前所未有的龐然利齒蠶食中土。”

希望從未斷絕,吾王。渴望反駁,但他言詞間附著的沈重令她久久失語。

直至未見身影的掌旗官的聲音溫和而明亮地穿過房間:“無論困境如何不可沖破,我等與王國同在。”

路玲怔了怔,握起右手,朝國王深深行了一禮,“與林地同在。”

三個月後,獨自歸來的賽爾貝斯證實了那則已不再是預言的猜測。萊格拉斯不單參加了愛隆會議,更與其餘八名成員組成了保護持戒者深入黑域的遠征隊。

就在魔戒之戰正式爆發前,和白鸮捎送的萊格拉斯的來信一並抵達的,是森林鎮的求援急報。

作者有話要說: 耶!又爆字數了~~ ←_← 真是打臉啪啪啪,原來不是《Star Sky》作bgm沒感覺,是我打開更新的方式錯了而已。推薦有興趣的讀者在看接下來的幾章,包括這一章時,一邊聽著曲子的純音樂版。另外,既然綾兒在作者有話說裏的內容是有童鞋關註的,這裏有一個關於托老對中土各種族好壞看法的帖子,非常有哲理,歡迎課外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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