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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dari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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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來,提汀妮絲!”

“可是漁網、那些漁獲還沒……”

湧浪托起一側船底,想把漁網扣到夾勾上的提汀妮絲來不及抓穩,一聲驚呼倒退了幾步,漁網口隨即撒開,一排大魚滑出,有的間或拍打著尾鰭,亦有活力充沛的,彈跳著在水流亂竄的甲板上散開。

瑟蘭迪爾沖過去接住她,這時海浪改變方向,他們一同撞上了船沿。

“你們捉緊船板!”

他剛回頭想確認其他人的狀況,忽然有石頭似的東西掉到他背上。

“怎麽了?”話音甫落,類似的石頭也打到她的腳邊,她不由低頭查看,石頭驀地滾動起來,風暴雲壓頂的陰影中,隱隱透出奶白的晶瑩,“是冰雹!”

她才伸手攀住他的背,好讓兩人一起蹲下作防護姿勢,一顆卵石般的冰雹不輕不重砸中她的指根。

“別亂動。”他皺眉微斥。

她擠出一個笑容:“等下起大的冰雹,再動也沒意義了。”

瑟蘭迪爾眉間依稀舒展,比她高出許多的寬實身軀宛如一棵憑意志彎折的樹,幾乎將她固定在船板和自己之間,“你的自愈力還差了點。”

她欲辯駁,他卻不給她機會。

“未婚夫保護未婚妻的渴望睥睨一切的危險,何況只是小小冰塊。”

她被成功堵住,半晌,松開抓扶船沿的手,環著他。

航行在夏季的大海,誤入暴風圈是無法完全避免的事,狂風、暴雨,夾雜形如樹杈的閃電,經常成為水手們的惡夢。

“結果還是趕不上。你們都好吧?”魁梧的棕發男人從船頭走來,環視了一遍陸續靠向瑟蘭迪爾的灰精靈們。

瑟蘭迪爾轉頭和上前的侍從對望了一眼,朝男人頷首,“雲團已經散開,趁後方的積雨雲沒補充上來,盡快重新起航。”

“現在吹的是東風,我們要逃開下一輪風暴只能跟它比速度。”男人看了看頭頂的天空,自嘲道:“不過靠海謀生更多地仰賴運氣吧。”

“你也可以引項高歌,祈求波濤之主的庇佑,斑奧。”

“每天那麽多出海的漁船,萬一他照拂不暇呢?所幸方才雨下得不大,帆尚可以借風。”斑奧對提汀妮絲的揶揄不以為然,拍了拍手讓清理甲板積水、收拾漏網之魚的手下望過來,“唯有勞煩諸位接過工作,這樣我的水手們才能確保我們順利歸航。”

瑟蘭迪爾略擡手,侍從們立刻散開,甚至不用語言溝通,就自覺分工到了空缺的崗位上。

斑奧面露驚奇,往船頭邁了幾步又回過身:“殿下大可自己承租一艘船出航,為何要搭我的便船,不惜受我指揮?”玩笑的表情含著幾不可察的認真。

提汀妮絲仰首看身邊的他,只聽他語意不明地回答:“你的船每次都航行到最靠近東方的海面。”

“我是為了捕到大魚。”

對此他不再多說,留下一個似是而非的笑,便牽起提汀妮絲往就近的欄桿,邊上東歪西倒著好些還未被回收的海魚。

航船拖著轉瞬被急浪吞噬的水紋尾巴,全速駛離後方陰霾阻隔的大海。

愛洛斯收到波濤之主傳遞的訊息後,在瑟丹他們的幫助下建造了不下百艘的白船,全是中型的雙桅帆船,滿載三十五人。後來由於宣告出發的歐希現身在眾人面前,相信這真的是大能者恩典的人數劇增,不少隊伍在啟航前夕由幽靜野趕來,灰港的船塢繼而日夜趕制三桅帆船。因適宜和安全之故,沒在前面上船的人們,被順理成章轉至這批可搭載六十人的大船上。

加起來接近兩百數目的白船,在西方王國已有的歷史中被一直用於各個方面,海岸線探索、捕獲海鮮、資源運送,而島民們從沒嘗試像回家的孤獨島精靈一樣,向西方海域揚帆。

他們聽聞過太多有關那片被施了魔法的海域的危險描述,其中一個合理的解釋是,大能者僅允許被接納進蒙福之地的精靈安全靠近。

東港是愛洛斯他們登島以後,首先與受命來此的賢能者協力建造的城市,這亦說明了,為什麽王國的第一個港口朝向東面。

金詠樹又到了開花時節,甜而不膩的芳香隨晚風久久飄散。

繼日落港及星民港口,孤獨島的精靈開始小規模踏足東港區,並在這片人類與中土氛圍濃厚的地域上興建起零散的精靈房屋,顯得格外醒目。基於和他們的情誼,王國一律不向他們征稅,混雜精靈風格的物事得以在東港蓬勃發展。

其中就包括被指派優先招待特別客人的臨海公館,天弓園。

這裏小至帶浴室的房間,大至繪有山谷景致的廳堂,皆留存著七名之城的殿所的布局跟構造細節。有別於東港一半以上的光照仍使用外露的明火,在天弓園內,精靈們選擇以寶石配燈飾的組合達到照明效果。

光線微弱的房間中,提汀妮絲身穿月白色落地睡裙,在大開的窗前,放眼毗鄰港口的景色。

向星的子民們是如此鐘愛金詠樹的蓓蕾,以至於斑奧的船一停泊,船員即刻被派去領取用金詠花編織的花圈。

碼頭本應陷入夜的沈睡魔法,可是滿目的白船不單亮著船頭燈,被一道掛在船頭的花圈仿佛一個暈染了日暉的火環,盡管微不足道的小,卻足以驅趕舊日的昏暗夢魘。

“今夜的景色有什麽特別嗎。”瑟蘭迪爾停在她身後,並未馬上擁抱她。

“它們像是一臺臺燭火,能夠為前往東方的路途挑亮最初的明燈。”

她側過身,毋庸置疑地發現與他再無距離,一瞬間,他換上的深藍單衣也好,被糅合了所有夜藍色的單衣襯托得愈加瑩白的肌膚也好,俱強烈攫住了她淺薄的視線,窮盡她的所有驚嘆。

似乎無論相處多久,她愛著他,永遠像第一次仰見這道光時的心情。

“但沒有我需要的執燈人。”他回道。

她撫向隨意披落他胸前的金發。

沐浴過後,他很自然不再束發,可是不妨礙上面殘留少許打過辨結的痕跡,不到明天一早,那些被挑出編織的發絲不會完全恢覆垂直。於是她能順著無辜翹起的弧度,輕易將一綹發,短暫地繞在手指間。

“一天收不到你父親的信,你就不打算讓月粼號開航?”

他睇著她:“你記得的,這是我允諾他的最後一次。”

她彎起眉目,手中動作不停,把那幾近要溜走的金發卷上自己的一束黑發。“越守信的人,越受到誓約的影響,是嗎……那你如何肯定,他不曾頻繁傳信給大海中的兒子?白鸮未有飛越這條神秘的航線,提努維安的信鳥也全部一去不返,和斑奧的合作我們還要依靠下去?”

他的餘光不著痕跡滑向兩人交纏的發,不曉得哪來的小把戲,卻叫他眸底浮起悅色,“你渴望啟程嗎,提汀妮絲?”

被反問,她霎時有些失措,如紡錘運作的纖指一松,兩段織線眼看要分開。

“隨我進入古老的東方森林,與不谙世事的木精靈為鄰,生育歐瑞費爾的孫輩——”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所剩幾許發絲靜止了逃逸的跡象,“你渴望嗎?”

他問得這樣莊重,她的聲音頭一回哽在喉裏。

瑟蘭迪爾卻緊追不舍,牽過她的手,連帶又不覺滑落數縷的發絲親吻,每一次他擡眸,她的眼睫越發似蝴蝶振動的翅膀輕顫,而不管何時,他總能看到那漸漸氤氳霧氣的眼簾下,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是我最不能言說的奢望。”

他從她的頸間退開,但見她剛闔上的眼輕輕張開,那一句美好得令他難以相信的話,恍若一根悄聲降落在這個房間的羽毛,接著白雪紛落般,羽毛鋪滿連星月之光也無法企及的邊緣角落。

她踮起腳,湊近他溫馴的尖耳:“我愛你的時間,一定比你喜歡上我的更早。”

他撫捋她額際的鬢發,“精靈和他們的戀人之間,不存在‘喜歡’。”

清冷如灰精靈,依然會在某一剎那點燃愛的火花,沒有被迫承受,也沒有日久生情,仿佛便是,茫茫人海中偏偏多看了那人一眼,自此輾轉追尋,直至被圓滿。

紗幔朦朧漏進屋外的光,夜色塗抹,恬靜的空氣環繞著他懷中睡容旖旎的她。

瑟蘭迪爾不動聲息地抽身,坐在床邊端看她洗浴前放在圓幾上的珍珠鏈,良久,從枕頭旁拿起比他手掌還大一些的書。在沒入夜光時,它呈現出日落港被巨浪拍打的燈塔的封面圖案,兩者相匯之處,鑲嵌了一顆藍中帶綠的圓形寶石。

扣下右側的夾勾,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條白銀項鏈。

“你不會離開的。”他轉過身,手眷戀地摩挲起她的臉頰,“吾愛。”

寂靜中,咫尺間,她聽到珠落玉盤的脆響傳來。

下意識循聲而望,四下一片模糊的白芒伴隨無處可尋的拍翼聲,忽遠忽近地冒出一些樹叢的枝節輪廓。

她左顧右盼,一只嬌小的藍色飛鳥忽而穿過茂密的枝幹,抓著一簇雪白而花冠垂若鈴鐺的鮮花,喙中銜著一枚翠青石頭,猝不及防就撲往她的胸口。

猛然驚醒。

提汀妮絲略困惑地看向周圍,會意到自己仍在天弓園的房間裏。由一旁窗戶照射進來的亮光表明,現在已是又一個白天,她還可以聽見碼頭邊被解開繩索的船帆骨碌滾落的聲響。

醒來時沒有他在,所呼吸的空氣仿佛都多了點陌生的氣息。

她邊嘲笑著自己,邊坐起身,脖子前的異樣使她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她早習慣在沐浴前摘下珍珠鏈,昨晚也一樣,何況,珍珠的觸感是圓滑瑩潤的。

走到銀鏡前,一雙展開的羽翼圍在了她的頸上。

最矚目的自是中間的寶石,形似水滴,顏色如初春的第一抹綠意,不難令人想到凝結了漫漫長夜,終於翹首盼來清晨的新葉上的露珠。然而承托這顆露珠的,卻是相抵的一對花托,上下各一片花瓣和兩片半花瓣,正是花朵側看時的模樣加以鏤空。但靠這些尚不能判斷出項鏈的寓意,直到她的目光移向翼尖,同為花卉造型的裝飾讓她恍悟,這是一只送來希望、幸福……還有永恒牽絆的藍鳥。

作者有話要說: “520”神馬的破壞隊形啊23333

灰港白船的參考圖,第四紀初的

捉蟲:上一章,向星島開國“六十二年”→“三十一年”。當時我腦袋裏晃的概念是第二紀六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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