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Goldmoon 15

關燈
可愛的蛋黃色花蕾在枯葉紛紛落落間萌發,得再等一段時間,挺拔的蔓蓉樹才會鋪上天衣無縫的華美金紗。

她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和他不期而遇時,已經留宿快一個月的路玲,頗感遺憾地捏了捏湊巧帶了出來的匕首。

白金色長發一絲不茍梳起的精靈目光撞到她的一刻,微微閃過意外。

“看來註定是要還給你。”她說著,擡起手中的秘銀匕首。

“你比我想象的固執。”

對方的語氣友善,回應她時面上甚至帶了淺笑,可是她能聽懂他的不以為然。“如果說最初不可以還給你,是因為會辜負梅戈爾的心意;凱旋歸路上沒能還給你,是因為碰不上;那這回,是真的再沒借口推辭了。”

他依舊費解地盯著她。

垂眸凝望匕首,每一個細節早被她看得爛熟於心,差不多闔上眼也能隨指間的凹凸在腦中描摹出來。她決不是非還不可的。

“我還記得,梅戈爾把玩著它提到你時,熾紅的篝火火光留給了我一個怎樣的畫面。我沒猜錯的話,當時他做好了這口匕首後,是打算送給你的,哈爾達。”

哈爾達不覺陷入了回憶。

路玲見此,靜靜一笑,將匕首輕輕交到他的手裏。

良久,找回思緒的哈爾達擡起頭,四周已沒有了她的蹤影,不待他再次沈思,同僚正信步朝自己走來。

“林地國王到了。”

在森林裏生活久了,連離開森林生長的山丘她都輕易做到了如履平地。

逆流而上,她失措地在水邊的巖石上發現一個熟睡的女精靈,不遠處,垂掛的瀑流在陽光下閃爍銀亮。

當夜幕落下,河水將明媚衣裙換成含蓄的妝容,女精靈方悠悠轉醒。

準備回去的路玲莫名松了口氣。

“我以為你會繼續睡。”

女精靈側著頭,疑惑地打量她,“你是誰?”

路玲瞇起了雙眼,這個女子獨自棲身野外,一開口說的就是木精靈語,幸好她多少懂一點,否則就沒法交流了。

“我是來自林地的精靈之友,請叫我玲。我該如何稱呼你?”

聽罷,女精靈臉上升起的戒備神色減緩了幾分,隨之咕噥了一句,不過路玲雲裏霧裏。就在無聲的抵觸延續到她打算放棄之際,矜持到了盡頭。

“我是寧若戴爾。”

寧若戴爾是洛林原生的木精靈,在灰精靈跟智精靈陸續踏入古老森林前,這裏便已是她的家園。她不喜歡這些外來者,認定他們必然將洛林暴露在覬覦中土的危險之中,因而在身邊族人都熱情親近後者,迫切學習古老王國的知識、技藝,乃至遺忘了自身語言的時候,她卻漸漸遠離了人群,為心中的星空著迷,吟唱淡恬流淌的淳樸時光。

一曲既終,她又看著遠方的風景,失了神。

第一次在高高的樹上眺望景色究竟是多久以前?她記不清了。然而,就像此時此刻,她的身旁也有一個陪伴的身影。只知道,自此愛上,仿佛這樣永遠安全。

“最大的危險都已遠去了不是嗎?”這句反問真假參半,可寧若戴爾無動於衷的表情洩露了她的堅定,路玲不死心,拋出最後一個問題:“莫非這群外來者中,就沒一個讓你難以一直保持距離的人?”

冷漠的面具現出了裂痕。

路玲在僵化的氣氛中隱隱不安。她無意冒犯,偏偏按不住追問的沖動。

默默溫柔環繞她們的枝葉忽然起哄。

“我時常在懊悔,當初為何會替他引路……”驟至的強風中,她聽到自己說,“時而卻,不敢想象從未與他邂逅的生命。”

為恭候瑟蘭迪爾的到來,阿姆羅斯一早備好簡單的宴席。

眼見這個親如兄弟又同為一國君王的好友酒也送完了,歡宴也用過了,但分毫沒表現出啟程的跡象,阿姆羅斯甚為困惑,瑟蘭迪爾怎麽生了久留自己領地的興致?倒不是有異議,只是這種詭譎情況真讓他受寵若驚了。

正思忖,耳邊響起一把低醇的嗓音。

“阿姆羅斯,你可曾考慮遷徙的事?”

“你有合適的提議?”

瑟蘭迪爾想了想,答得很幹脆:“沒有。”

“那我的答案也一樣。”他報以一笑。

“我現在看到的是,你們跟一團任意燃燒的火為鄰。”

他們步出了最後一片樹蔭,阿姆羅斯自然而然地往山脈的方向走去,從旖旎的河岸,從更遠的淙淙水流上,飄來了銀鈴似的歌聲。

“林地和矮人大廳進行貿易往來不也有十四年了?”落在瑟蘭迪爾面上的揶揄目光被冷冽反彈,他抿嘴而笑,未幾斂起玩笑的神情,專心直視前方:“但凡矮人王國還守在迷霧山下,我便不會去操心什麽。”

“如果說,我覺得不妥的正是這一點呢?”

阿姆羅斯意外地語塞了。

山風順著河谷拂來,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兩條河的岔口。

“我的王國只有這裏,只是這片土地。”

拐彎的湍流激起了水花。

“誰的歌聲如此縈動?”出了森林不久,瑟蘭迪爾就察覺出阿姆羅斯像在循聲而往,既然此際進退維谷,他索性把註意力轉移到歌聲上。

“是她。”

這脫口而出的答案叫他挑眉。

阿姆羅斯已快步走遠,瑟蘭迪爾剛轉頭,遠處丘陵下,一個倍感纖小的影子一下捕獲了他的視線。

路玲當然也遠遠望見了他,來不及驚訝遲疑,一旁的寧若戴爾驀地定住身形。

直到想不起第幾次看到日升月落,她才肯定寧若戴爾身上有隔絕時間的魔法,早在看見她的第一眼,路玲就有這種感覺,陽光打在散落巖石的淺褐色長發上,仿若點亮了靜夜中沈睡的琥珀,只不過當時更多的是被驚艷到。然後她主動提出送自己離開,路玲不假思索地接受了。

一開始她並沒有深究,可惜……

“他是瑟蘭迪爾,歐瑞費爾之子,林地的國王。她是寧若戴爾,洛林的子民。”

有國王這麽積極介紹自己子民給另一個國王的嗎?

路玲和瑟蘭迪爾的目光不約而同浮現了了然。

當日午後,他們在樹堡的外環入口跟阿姆羅斯辭別。銀光河完全從視野裏消失,她還是沒再看到寧若戴爾,那個睡時一臉安恬、醒時眸光瀲灩的女精靈。

他們是慢慢騎回去的。

臨過渡口前,一行人在西岸的淺灘上等潮退。最佳時機是在入夜以後,期間近衛隊在四面把守,瑟蘭迪爾沒有紮營,路玲在就近的小坡地上看起了風景,壯闊的水紋一覽無遺,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看出河面在下降。但在這個地點確實能第一時間覺察出變化。

“你不怕遇到伏擊的獸人?”

他問得唐突,她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舉起手指:“那裏,原來的防衛哨,對面,新建了一處巡林營地。”她根本望不到,連遮蔽那些防守部署的密林沿邊都是模糊的,可對他們來說全然不是,“這時候半獸軍隊發動突襲絕對是自殺。”

餘音消散,瑟蘭迪爾不曾看向她。

眼睛追隨著他輕輕飄舞的金發,她不由自主打破了沈靜:“你會愛上什麽樣的姑娘,瑟蘭迪爾?”

他猶若未聞,半晌,微不可察地側過了臉。

她耐心地等著,再一次想起阿姆羅斯無言註視寧若戴爾時,她偷瞄到瑟蘭迪爾投出的促狹目光。她微妙地笑了起來,毫無自知。

一種無以形容的直覺促使他轉過頭。看見這樣的她,瑟蘭迪爾略有些發怔。

“在像我母親一樣的流亡者之間流傳著一個箴言,少數智精靈把它稱為大能者的詛咒。”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發現她竟緊張了起來,因聽得入神而放在胸前的手快收成一個拳頭,他的心反而生出一絲愉悅,更是做了一個之前自己從未意想的舉動:“他們說,活到五百歲尚未成婚的精靈或將受盡磨難,或註定背負重任,前路荊棘滿途。過去我把它當作某些智精靈的危言聳聽,在父親去往亡者大殿後,我居然開始相信了。”

路玲盡量忽略被他握住手的心神慌亂,一邊在心底苦笑,這是回避了自己的問題嗎,嘴上則應道:“那多好,後人讀到你們故事的時候,就會為那如影隨形的傳奇色彩而對當時的歷史心馳神往。”

偏離森林路,往黑山谷前行,周遭叢林層次分明地變換著包圍他們的顏色、光影。

還有一段腳程才到目的地,一叢紫杉過去的草地上,一個窈窕身姿佇立著。

“王!”

梅麗亞絲雀躍地跑向了隊伍,在三碼外停下,待他們也收住了腳步,她才恭敬有加地對瑟蘭迪爾行禮。

路玲隔空與樹蔭下的伊紋綴遙望問候,原本保持在她兩步之間的瑟蘭迪爾已經走到精靈女孩身前,兩句話不到抱起了她,惹得梅麗亞絲咯咯笑著。

雖說是半成年精靈了,她的身量依然未到瑟蘭迪爾的胸口。

“你還沒給她舉行儀式是嗎?”

“她想讓王親手割下她的頭發。”

路玲一點不意外。第一次斷發,又是第一次過屬於自己的節日,對於珍視頭發的精靈來說總是難得而別具意義的。

“他剛剛就答應梅麗亞絲了吧。”

女精靈大雪初融的淡笑給了她回答。她微笑著回過頭,他會愛上什麽樣的人她或者說不出所以然,他喜愛女孩卻是毋庸質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