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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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精神病院。

墻壁雪白,房間狹小,門窗緊閉,鐵門高築。

轉身大的房間裏面只擺著一小張孤零零的單人床,別無他物。緊閉的大門赫然是電子控制的,雙層加厚,鋼筋鐵板,密碼解鎖,沒有管理員輸入指令根本就無法打開。

而此時,正被鎖在屋子裏的男人身材勁瘦有力、眼神勇猛鋒銳,正沈眸專註地打量著窗外。外面燦爛的陽光下,驟然有幾個身形詭異奇怪的“人”在四處游蕩。

這群人面龐灰白,拖拉著腿漫無目的,嘴裏發出奇特的嗬嗬聲,讓人觸目驚心。而廣闊的場地上,竟是躺了無數的斷肢殘屍,血腥布滿了所有地面。

男人目光沈著警惕地看著這一幕,心頭卻是掀起了狂瀾。這幾日,他已經在屋子裏看得足夠久,時間也足夠長,卻是悄然驚異外面世界的改變,仿佛是一瞬之間,所有的人和事都徹底地改換了模樣。

自從三天前,一場驚天動地的暴雨和震動過後,整個漆黑的夜空都被渲染成了瑰麗的紅光,而那一夜他就驟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醒來之時,他愕然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改變,渾身猶如脫筋換骨一般發生了奇異的改變。緊繃的血脈之間,悄然流淌著非同一般的力量,他明顯地感覺到數股堅定的力量在血管裏湧動。

“啪!”

攥緊成拳之時,竟是有劈啪作響的電流在十指間流動。

霍鈞的雙眸一冷,凝神地看著這奇異的一切。而從那一日開始,再也沒有人出現在自己的房門前,甚至連日常送餐的人都未曾再出現過,仿佛自己這裏成了被遺忘的存在。

他沈眸註視著窗外,透過堅硬厚實的防撞玻璃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世界更是改變的徹底。人頹然慘死,死而覆生,隨後成為了孤魂野鬼一般的模樣,見到活人就兇狠地張開了血盆大口,撲咬上去,將對方異化成自己的同類。

這樣的世界,赫然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霍鈞深呼吸一口氣,緩緩想起自己被關在這裏的原因,不由低斂的眸光立時幽深了起來。

那個女人——

化成灰他也不會忘記。

“哢噠。”就在這時,一聲輕響在空氣中響起,隨後緊閉的房門竟是緩緩地打開。

霍鈞的眸光晦然一深,凝神緊緊地盯住門口,卻是沒有發現一個人影,仿佛像是無意間被觸發了機關一樣。他的神情一肅,渾身的肌肉頓時緊繃了起來,徑直從窗前走過去,踏出了門外。

隨即,他幽深的目光即穿透了整條走廊。

昔日整潔的走廊現如今混亂不堪,沈郁的血跡四處潑灑在地上,似乎在昭示著這裏曾經經歷過一場兇猛殘酷的纏鬥。

走廊頂部的燈甚至一閃一滅,殘破的燈管時亮時滅,像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舊燈具茍延殘喘,發出電流經過的微微劈啪聲,在寂靜如死寂一般的走廊裏靜靜回蕩。

霍鈞的神色一警,眉心悄然緊蹙了起來。他抿緊了薄唇,冷然的面龐上毫無一絲波動,敏銳的目光在走廊裏掠過,挑揀起一段折斷的吊瓶支架握在自己手中。

隨後,他穩步敏捷地向外走去。

盡頭,赫然是不知道如何的未來。

沒想到,他剛走過一處轉角,驟然間就在視線中看到幾具蹣跚晃動的身影。他隨即捏緊了手中的鐵支架,靜悄悄地沈眸打量著這些“人”。

只見,其中的一個拖著斷手垂然游蕩的身影一轉頭,忽然看到了他,當即就張開了滿是血腥的嘴,發出“嗬嗬”沈悶的聲響,撲打著飛速追趕了過來。

當即,就吸引了其他眾多同類的註意力,像是盯緊了盤中的一塊肉,死寂慘白的眼神陰測測地瞪著他,齊齊爭先恐後地撲了過來。

他們敏銳的動作,和先前漫不經心游蕩的狀態判若兩人。

霍鈞眉心一緊,下顎驟然緊繃住,攥著手中的長支架守住了自己的身前。他冷著眸子細致觀察著這群近在咫尺、兇神惡煞的“人”,心中冰冷地像是一塊陳年凍硬的巨冰。

堅不可摧,又冷硬如鐵。

突然間——

“砰!”

鐵支架劃過血肉的割裂聲,像是裂錦一般在耳畔響起,隨即沈悶到底的身體就倉然倒在了他的腳邊。他的動作果決而迅速,出手一擊必勝,卻簡潔地沒有四溢出多少渾濁骯臟的血跡。

霍鈞冷著臉,驀然望著後面無知無覺、繼續撲湧上來的“人”,面無表情。

這些天,透過玻璃窗,他早已看到了外面世界的驚異改變。這些東西恐怕不能再稱作是“人”,而是兇狠地要吃盡所有目光中活人的怪物。

他再也無法將它們視作人。

邁過一地的屍體,霍鈞沈默地走向走廊的盡頭。那裏是一個小型的控制室,連接著下行的電梯。這座精神病院與其說是一座療養醫院,不如說是一個看守犯人的監獄,有著最嚴密的安保設施,關押著形形色色、來歷幽深的人。

豪門爭鬥裏頹落的失敗者,家財被劫掠一空的小可憐,丈夫出軌被逼瘋的原配……而他,卻是親手被自己的戀人送進來的。

那時,他剛從一個任務中疲憊歸來,就在踏進家門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被人打了一劑麻醉針。而下手的人,卻是他最親密最信任的人。

等醒來之後,霍鈞就被關在了這座如同冰冷監獄一般的瘋人院。

而那個女人銘刻在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張臉——

他永遠不會忘記。

他的眸光深沈幽暗,低低地斂住了眸子像是陷入了最沈痛的黑暗中,手指不自覺間悄然緊緊地攥住,用力到指節發白。

正當霍鈞即將接近監控室,隔壁一扇半掩的門中忽然撲出來一具身影,淩冽的風聲一響而過。他來不及細看,強勁有力的手指已經攥緊長支架貫穿了對方的頭部,巨大的力道直直地將那人釘在了墻上,甚至震得他的手臂都有些發麻。

霍鈞沈眸盯著對方的臉,一絲渾濁的血液悄然從頭頂流下,彎曲地蔓延過灰暗的臉部。目光往下看,這一具的身體上竟是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口處還帶著寫有姓名的銘牌。

“何天文。”

他在心中默念出這幾個字,擡眸望了一眼這個面龐熟悉的男人,沈默地伸手闔上了對方睜著的眼眸。

他是自己的主治醫生。

霍鈞默然斂眸,冷著面龐繼續向前走去,卻是不曾料到他剛走出了半步,半掩的門縫中竟然突然推擠撲來了無數的身影,前仆後繼、面龐兇惡地向著自己蜂擁而來。

當即,他的心中就是一沈,迅速反手抽出釘在墻上的長支架,卻是眼見這群喪屍就近在眼前。他們臭惡的氣息、大張的血口,甚至在他的視線中清晰可見,近在咫尺。

霍鈞臉色冷沈,緊攥的手指間立時輕輕躥動起了細微的電流。

正當他嚴陣以待的時候,那扇通向控制室緊閉的大門卻是猝然打開。霎時間,霍鈞眉頭緊擰,在喪屍的包圍圈還沒有徹底形成之前,快步迅猛地奔了過去,緊緊地扣上了門鎖。

“砰砰砰!”

門外,立刻之間就響起了撞擊的悶響聲,似是要把門被撞破。但是鐵鑄的大門牢牢地抵擋住了對方的撲勢,將他們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霍鈞轉身,目光警惕地環視著室內,卻是有些驚愕地發現這個房間裏面竟然空無一人。

一面的墻壁上布滿了監控屏幕,展示著這座精神病院裏的所有一切,甚至連每一個房間內的景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放眼望去,入目所及之處無不是喪屍晦暗的臉龐,無一活人的痕跡。就連房間內,也關押著不少穿著病號服的喪屍,兇猛地用頭撞擊著門,撞得一片血腥泥濘也不自知。

只有其中的一扇門,半敞著門口,裏面空無一人。霍鈞目光微沈,知道那是鎖住自己的房間。他猝然回身,冷然的眼眸緊擰著再次掃過房間裏,卻是在所有的角落裏沒有發現一個人,甚至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立時間,他冷峻的臉就緊繃了起來。

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有人幫他打開了房門。而這一次,那個躲藏在暗處不知名的人又再次幫他打開了這座監控室的大門。

這絕對不是巧合。

霍鈞眸光冷沈,低聲說道:“出來。”

冷寂的房間內,卻是沒有一絲回應,只有他低沈的嗓音在空氣中靜靜地回蕩。

他等了許久,冷厲的目光從房間內的每一絲每一寸移過,最終落到了監控器的控制臺前。他沈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上面,發現那處遠遠的桌上似是擺著一張便簽。

當即,他就邁步走了過去。

霍鈞冷冽的眼神定定地盯著便簽,握著紙條的手卻是不自覺地悄然攥緊,渾身淩冽的氣勢都一瞬間被徹底激發了起來。

“我就在你身邊。”

落腳處,赫然是一個淡淡的吻。

他的眉峰一緊,全身上下瞬間緊繃了起來,捏著紙條的大拇指緩緩擦拭過那抹淡然的吻痕,竟是沾染上了一些口紅的印跡。

顯然,這個吻是不久前才剛剛留下的。

甚至忽然間,他仿佛都能感受到上面附著殘留的溫度。

驟然間,霍鈞冷峻的臉龐就緊繃了起來。這個熟悉的字跡和吻,從來只屬於一個人。

——那個親手將他送進來的“戀人”。

他冷沈的眸子間隱然掠過一絲幽暗,將紙條攥緊,回眸看了這個房間最後一眼,才迅步走向了裏面連接的內部電梯。

隱在空氣中的蘇碧在心中默默問道:“他不會發現我吧?”

辣條:“……不會。”——麻蛋,它現在望過去滿眼都是馬賽克!

聽到這個答案的蘇碧,不由微微一笑。“這個隱身的技能真好用。”

辣條忍不住側目:“哦,那你什麽時候才能切換回來?”

蘇碧:/(ㄒoㄒ)/~~“我也不知道啊!”

一穿越過來,她愕然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末世中間,獲得了一個特別的存活技巧——隱身。然而,這個技能是被動激發,讓她不受控制地被迫藏在了空氣中,無法現出自己的身體。

霎時間,她就有些傻眼。

她變成了看不見的戀人,難道要讓男主對著空氣談戀愛嗎?

蘇碧快步跟上了霍鈞,先他一步直接下到了地下一層的停車場。霍鈞一走出電梯,就見到一輛改裝威猛、強勁有力的越野車停在電梯口,裏面的後備箱和車廂內擺滿了數不盡的物資。

甚至,連一把泛著冰冷色澤的長刀也赫然在內。

看到這一幕的霍鈞,眸光一斂,眼神微動,繃緊的下顎微微動了一下。他目光幽深而覆雜地沈眸望著長刀,腦海中驀然回憶起了一個畫面。

“鈞,你看這把長刀真好看,跟你特別配!我拍下來好不好,送你作生日禮物!”蘇碧笑眸冉冉地仰頭望著他,眸子裏全然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開心,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柄長刀給他看。

她是一個富家女,家財萬貫,卻是天真熱情,純然開朗,與自己相遇時怦然闖進了心底。

縱然他知道按照自己的身份,不應該牽扯進入一段額外的感情之中,但是仍然抵抗不住心中湧動的情緒,放任了和她在一起的溫暖日子。

他小心地掩飾住了自己的身份,不讓蘇碧知道分毫,淡然輕笑著回應她,“好,刷我的卡。”

記得那時蘇碧聽了這話,驀然笑了,染著笑意的漂亮眸子裏全然都是信賴,“才不要!你的錢都是老婆本,等到……”

她驟然收口掩住了後面的話,目光羞澀地看了自己一眼,赧然地忽然低了頭,羞怯的樣子讓他的心中怦然而動,自然沒有看到他眸子中的深深眷戀。

在異國的任務中,霍鈞買好了戒指,準備任務結束之後就回來向她求婚。卻沒想到,一進家門就突然被自己最信賴的人麻醉放倒,送進了這裏。

而今,再看到這把長刀,他的眸光一時間幽深而默然起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冷冽的眸子掃過空寂的停車場,沒有一絲蹤影。霍鈞驟然翻身上車,轉動了鑰匙,發動機的轟鳴聲頓時響了起來。

油箱裏甚至貼心地加滿了油,而儀表盤上擺放著一張地圖,用鮮艷的馬克筆標出了一條路線,直直向北,箭頭一直指向了北方的一座孤城。

那裏僻靜孤立,遠離大城市,周圍又有軍隊駐紮,向來境況不會太差。

蘇碧的意思,赫然是讓他前往那裏。

霍鈞目光深邃地望著地圖,看著那條劃好的路線,所有的路徑都小心地避開了人滿為患的大城市和擁堵的高速路,顯然是用足了心思。

他靜靜地註視許久,驟然踩下了油門,車身迅猛離去。

已悄悄躲進車內的蘇碧,驚愕地發現車一駛出精神病院的大門,竟是轉向了另一個路口,駛向了與自己標明的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心中一震,從後座上緊緊盯著霍鈞冷峻緊繃的背影,怔怔地對辣條在心中說道:“這娃想搞事情啊!”怎麽不按她的劇本來(╯‵□′)╯︵┻━┻!

辣條默然。“……到底想搞事情的是誰?”

看著滿屏的馬賽克,它沈悶地心中郁積了一口老血。“你穿上衣服好不好?”——好歹讓它不要再看馬賽克QAQ。

蘇碧:“不行,穿上衣服還怎麽隱身:)?”

她的隱身技能有一個最大的弊端,就是只能隱藏住自己的身體和氣息,卻是隱藏不了穿戴在身體表面的衣服和首飾。

當她最初穿越到這個世界一睜眼的時候,就驚悚地自己竟然裸身站在衛生間內,而鏡子裏面空無一物。她驚愕地發現,自己成功獲得了一個隱身技能,能夠全然隱藏住氣息,不被任何人或者喪屍發現,像是空氣一般消弭在無形之中。

而當她找到衣服穿上時,卻是更加驚訝地發現鏡子裏面竟然只有一套衣服在空氣中飄蕩,畫面詭異而奇怪。她使出了渾身解數,快要抓破了頭,最終也沒有解除成功自己的隱身狀態。

無奈之下,就只好褪去了衣服,行走在黑暗中,重新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聽到她的話,辣條無奈地沈默。

車悄然行駛在道路上,不一會兒竟是向郊外的別墅區駛去。那裏風景優美,豪宅散落在半山腰上,像是一顆一顆明珠鑲嵌在亮麗優美的風景中。

霍鈞躲過路上游蕩的喪屍,直直地駛向其中的一座豪華住宅。直到鐵鑄的大門出現在視線中時,他才緩緩停下車,驟然下車鎖住,推門而入。

蘇碧站在門前,楞在了原地。

“……這是我家?”

蘇碧驀然望著眼前熟悉的大門,神情怔忪。這是她的家,曾經數番邀請過霍鈞來玩,但是始終沒得到他的松口答應。

為此,以前的她亦曾經黯然神傷過。卻是想不到,鈞離開精神病院的第一目標竟然會是選擇來這裏。

她遠遠跟在霍鈞的身後,進入了豪宅的大門。庭院裏草木成群,修剪精致,一片靜謐安然的氛圍,仿佛過往欣欣向榮的和睦時光還停留在這裏。

但是跨進大門之後,她卻愕然發現裏面已經混亂一片。

尊貴精美的擺設被隨意地倒在地上,不少行李箱斑斑落落地拖掛在通向二樓的樓梯上,顯然是被人中途匆匆拋棄的。從散亂的場景來看,一眼便知這家人撤離地匆忙。

蘇碧心中微沈,沈默地看著這一幕,心頭一時間覆雜萬千。尤其當她的目光落到墻上掛著的一副油畫像時,整個人的腳步驀然一頓,不自覺地停留了下來。

油畫上,赫然是一家四口的甜蜜溫馨畫像。一對中年夫婦微笑著站立著,他們的身前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明媚開朗的笑容裏讓人看了忍不住心情愉悅,心曠神怡。而緊貼著她站立的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更是有著圓乎乎的小臉蛋,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線,臉上開心的笑容感染到了所有人。

她神情怔怔地看著這幅油畫,心頭百感交集。任誰也想不到,這幅油畫上親密和睦的一家人竟是在末世來臨之前就四分五散。

打敗他們的,不是突然起來的艱難末世,而是人心。

蘇碧微微地斂住了眸子,心中一絲壓抑悲痛的情緒掠過。她的手定定地撫上了油畫中女人溫柔的面龐和小男孩稚嫩可愛的臉,一時間靜默無語。

寂靜中,辣條忍不住開口安慰道:“他們在B城好好的呢,有舅舅照顧,你不要擔心。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前往B城與他們會合。”

聽到這話,蘇碧的眸子一沈,將所有翻湧而起的情緒斂去,整個人驀然像是一把劍一樣堅定無比。她收住了手,最後看了一眼媽媽和弟弟的畫像。

B城,赫然就是她給霍鈞地圖上標明的目的地。

她的舅舅在那座北方孤城任職,在軍隊身居高位,定然有守護住媽媽和弟弟的能力。而在這裏上大學的蘇碧,卻是在末世爆發之時立時就被迫斷了所有的通訊和聯絡,只來得及先去準備好所有路途中必須的物資,營救出霍鈞。然後,隨他一起前往B城。

她深呼吸一口氣,心中的主意打定,目光堅定地望向室內,繼續向著霍鈞走去。

上了二樓,她才發現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半開,霍鈞竟是走進了自己的臥室。他立在房間內,目光低斂沈默地掃視過房間內的擺設。

淡粉色的墻紙,低調奢華的公主床,寬闊的衣帽間和滿滿一屋子的精致衣物,滿滿都是富裕豪宅的感覺。他驀然看著這一切,仿佛那個人的氣息還殘留在房間裏一般,唯有床頭雕零枯萎的鮮花才昭示了不同之處。

它的主人,早已不在這裏。

他驟然收緊了雙手,走向了她的梳妝臺,將上面的一個相框猛然掰開。

蘇碧:“他想做什麽?”正在衣帽間對著一屋子大牌衣物戀戀不舍的她,愕然回頭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霍鈞強勁有力的手指一把扯下相框中她明媚笑容的照片,放進了貼近自己胸口的衣服內袋,隨後踏步離去。

辣條:“或許,是他想拿著你的照片回去記小黑本本?”

蘇碧:“……”

兩人再次折身返到樓下之時,霍鈞竟是對著奢侈的裝飾也擺設看也不看,步履湛然地直直向著門外走去。蘇碧在他的身後,心中淚流滿臉地狂喊:“大哥,帶上這個瓷瓶!這是元朝的青花瓷,價值一個億!”

“要不帶上這個墻上的油畫啊,拍回來的時候好貴呢,換成錢能拿出去砸死人!”

“再不濟,求您老好歹帶上這套黃金,壓秤分量足著呢/(ㄒoㄒ)/~~!”

……

霍鈞腳步匆匆,目不斜視,迅捷地走出了蘇家豪宅的大門。眼瞧著他就要上車離開,卻是想不到他的腳步驟然在車身前停頓了下來。

“出來!”他目光微沈,冷然地突然開口說道。

蘇碧:“……他發現我了?”

一時間,辣條也有些不可置信,目光呆呆地望著頎身靜立在車前的男人,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不可能吧?”難不成他能看破蘇碧的隱身?

當即,寂靜的氛圍中流淌著一股緊張和沈默。

他漠然等了一會兒,旁邊的一處灌木叢後才悄悄發出了窸窣的響聲,爬出來了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他微微有些青澀的臉龐對上霍鈞冷冽的眸子,就立時有了幾分的心虛。但是,眼前的境況由不得他多想,鼓足了勇氣開口說道:“你去哪?能帶上我嗎?”

聽到這話,霍鈞目光幽深地盯著他,沒有回話。

少年當即局促不安地蹭了蹭自己鞋,淩亂的衣服和頭發上顯然表明了他這幾日過得有多麽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經歷了水深火熱、翻天覆地的地獄一般災難。

看著遠處的喪屍漸漸地圍聚了過來,少年的瞳孔當即恐懼地微縮,語氣急促地低喊道:“你帶上我吧,我什麽都能做!真的!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他腳步倉亂地向著霍鈞靠過來,卻見對方已經冷然地開鎖上車,啟動了發動機,眼見著就要離去。

立時,少年就心頭慌亂,有些急了。他倉亂的眸子驚懼地望了一眼遠處的喪屍,當即顧不上其他,緊緊地扒住了他的車窗,急聲脫口而出喊道:“你別走!你——你是不是來找蘇碧的?我知道她在哪!”

他的話音剛落,霍鈞霎時間眸光一沈,一雙鷹眸般鋒銳的眸子緊緊地盯在他的臉上。“你知道?”

“對對,我知道!”少年額頭急出了汗,倉亂著聲音急急地回應道,生怕他不相信。“我跟他們家住了多年的鄰居,從小到大有什麽不知道的?就連她家的貓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霍鈞眸光一深,突然打開了車門鎖,道:“上來。”

“哎!”少年忙不疊地屁股尿流爬上了副駕駛,還沒等坐穩座位,就驟然驚覺車身一瞬間飛馳出去,擦著一個喪屍的身體迅速駛離。

眼瞧著喪屍灰暗獠牙的臉龐在車窗上緊貼著一閃而過,少年驚嚇地嚎了一聲,屁股尿流地緊緊抱住了座位,差點嚇得哭出來。

“大哥QAQ!”

他一臉受驚郁悶地看了霍鈞一眼,卻在他冷峻的側臉下自動收住了聲音,什麽話都不再敢說。然而,忍了一會兒,終於忍到車駛出城外,遠離了喪屍的包圍群之後,才按耐不住話匣子,開口說道:“大哥,我叫陳東,你叫什麽?”

霍鈞冷沈不語,冷然的眸子直直地望著前方的路,甚至連一絲回應都沒有給他。

一時間,陳東尷尬地幹笑了兩聲。

沒想到,霍鈞竟在此時直接開口問道:“蘇碧去了哪?”

聽到他的問話,陳東不由唏噓地長嘆一聲,“她家裏前陣子出了事情,老爹搞上了小姨子,她媽一怒之下就離婚,帶著小兒子離開了。蘇碧在這裏上大學,才沒有走,但是也好久沒有回過家了。要我說,豪門不都是這樣嗎?我媽就和我爸是各玩各的,兩個人全全不著家,也倒是相安無事。沒想到這末世一爆發,就剩我一個人困守在家裏了,也不知道他們是活著還是死了……”

陳東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下來,啰啰嗦嗦地說著。

霍鈞眸光沈靜,徑直打破了車廂內沈寂的氣氛,沈聲問道:“她到底去哪了?”

陳東擰著眉頭,悶頭苦想著答道:“你問蘇碧?我這也很久沒看過她了,不過猜想——”

“呲——!”

一陣響亮的剎車聲驟然響起,陳東立時頭腦一激淩,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急聲高喊道,“——不是猜想,她一定!一定在B城!”

對上霍鈞鋒銳深沈的眸子,他倉亂焦急地說著自己知道的一切,“她媽的老家是B城,舅舅聽說是B城的軍隊高官,肯定離婚之後是帶著兒子回到了B城!末世之後,蘇碧肯定會奔去那裏的!”

聽到這些話,霍鈞冷然的眸子掠過一絲幽深,驀然想起了那張曾經被放在儀表盤上的地圖,赫然指向的目的地就是B城。

瞧著他沈默深思的模樣,陳東生怕他會將自己拋下,急急說道:“真的,你相信我!”

直到車再次駛向了道路,他緊繃的情緒才悄然放松了下來,驚覺地發現自己竟是出了一頭的冷汗。陳東小心翼翼地長舒一口氣,“大哥,我說的都是真的!打小跟蘇碧做鄰居長大,別說她娘家在哪,就算是她哪一天穿著什麽顏色的內褲我都知道!”

蘇碧:“……”

辣條默默補了一句,“她今天沒有穿胖次。”

霍鈞冷厲的眸子靜靜地側首望來。

陳東頭腦一懵,當即恨不得狠狠地縫住自己的嘴,苦逼地低頭解釋道:“……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啊!”他為什麽要嘴賤= =!

“呲——”剎車聲再次響起。

深夜,陳東抱住自己被揍腫的連,蜷身窩在門口,抱著一根棍子陷入了沈睡。這處屋子是郊外的一家農戶,陳舊的房子有些年頭,屋子裏面黑黝黝的,光線暗淡不清。但好在院子的圍墻圍得又高又大,一個緊鎖的大鐵門牢牢地擋住了外面的一切,讓他終於可以安然入睡。

霍鈞平躺在床上,輕闔著眸子。本來兩個人安排了守夜,陳東主動舉手要求守前半夜,他來守後半夜。可是剛入夜沒多久,這人就睡得神魂不知。

霍鈞也沒有叫醒他,反而微微斂著眼簾,悄然註意著黑夜中的一切。僻靜的鄉下,沈寂無聲,黑夜像是濃墨一般死寂,一絲窸窣的聲音都會被無數倍的放大,倒是讓他緊繃的神經輕松了不少。

驀然,回想起這一天點點滴滴的一幕來。尤其當他想到那些精神病院裏憑空打開的電子門,留下的紙條和物資,甚至蘇碧無處不在的痕跡中,眉峰微微斂了起來。

她到底在哪?

“我一直在你身邊”,又是什麽意思?

甚至——她到底為何要將自己關進精神病院,又在末世來臨後將自己放出來?

這些沈默的舉動,仿佛是冪冪之中她早就預料和安排好了一切。

霍鈞的手悄然收緊,突然雙耳一動,敏銳地聽到隔壁傳來了一絲細碎的聲音。縱然小心翼翼地掩飾極好,但是在這樣死寂的黑暗中反倒是格外明顯和突兀。

當即,他就翻身而起,利落的身形快步穿過房間,不發出一絲聲音,目光警醒地掃過光線暗淡的室內,悄然在黑暗中搜尋可疑的目標。

然而,卻是沒有發現一個人的身影。

踏進屋子裏的那一刻,只微微地看到放在陳東身旁地上的食物袋子略微動了一下,隨即悄然無聲。霍鈞的眉峰緊擰了起來,迅猛地快步前去查看,再次確信這裏從來沒有任何人出現過的痕跡。

恐怕,剛才晃動食物袋子的可能是已經逃竄了的老鼠。

他的心中微沈,長舒一口氣,上前推醒了陳東。

陳東驀然從睡夢中被人叫醒,猶然還一臉茫然、睡意朦朧,直到對上霍鈞幽深沈默的眸子時,他渾身的瞌睡才徹底地一瞬間驚飛,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解釋道:“霍哥,我錯了!我不該睡著!我這就好好值夜!”

他一臉愧色和驚懼,忐忑地在他鋒銳冷冽的視線中手足無措,差點悔不當初地哭出來,生怕自己被他趕出去。

霍鈞沈默地望了他一眼,道:“去睡吧,我來守。”

聽到這話,陳東似乎有一剎那的幻聽,滿臉都是不可思議,仿佛沒有聽清楚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地望著對方。

直到自己的身體被對方推了一把,蹌踉地向裏屋走了一步的時候,才終於確信霍鈞不是開玩笑的。他竟然沒有發火!

霎時間,陳東的心裏莫名湧起了一股酸澀和潮意,深深地望了一眼黑暗中對方的側影,才極力壓抑住了微熱的眼眶,倉促著腳步進了裏屋。

而偷吃失敗的蘇碧,此時正一臉郁悶地蹲在後院裏,肚子裏餓得咕咕叫。她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有這樣一天,自己準備的物資和食物竟然吃不著!

辣條觸目驚心地看著她低頭拔著地裏的草,一棵一棵連根薅起,頓時心裏顫然發抖,出聲小聲勸說道:“要不你就告訴霍鈞真相吧。”

蘇碧:“我要怎麽開口?——嗨,霍鈞,我現在站在你前面,只是你看不見我。”

辣條:“……”聽著這話,怎麽都感覺有些不對。

蘇碧更是煩悶,覺得自己現如今陷入了一個僵局。這樣的隱身技能在末世雖然便利,但是如何能徹底轉換成人形,她還一絲頭緒都沒有。

無奈之下,只好替農戶種在院子後面的地裏拔草洩氣。卻想不到,這一拔之下,竟是從手中拖泥帶土薅出來了一根胡蘿蔔!

當即,蘇碧就是一驚。

辣條也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這都能行???”

霎時間,蘇碧臉上的煩悶一掃而空,幹勁十足地將地裏的草一根一根拔了起來,躲得遠遠地就著大水缸裏的水洗了兩根,嘎嘣脆地吃了起來。

等第二天一早霍鈞正準備發動車離開之時,竄到屋後轉悠的陳東一臉喜色地快步跑了過來。“霍哥,你快來看!這有一堆胡蘿蔔!”

霍鈞跳下車,隨他過去,發現屋後的地邊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堆胡蘿蔔,堆成了小山的摸樣。當即,他的眸子就是一沈,昨夜來時這裏分明沒有這些東西。

他上前拿起一根胡蘿蔔,手指微碾之間,竟是發現胡蘿蔔上面的泥土猶然新鮮地帶著濕氣,仿佛像是剛被人從地裏拔出一樣。他冷然的眸子,一時間幽深了下來。

陳東渾然不覺他的狀態,一臉開心地進屋找了編織袋,將胡蘿蔔一根一根裝進袋子裏,努力背起來向車上搬。等他滿頭大汗淋漓地幹完活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霍鈞竟是沒有著急走,而是立在後院的大水缸邊低斂著眸子沈眸註視。

“霍哥,怎麽了?”他不解地湊上前。

這才驚奇地發現缸邊的泥土裏,赫然深深烙印著幾個倉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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