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伯陽起的挺早,從前院溜達到後院廚房準備瞧瞧看還有什麽東西需要預備的,今日不出意外的話,下了直應該能在這裏再看到康儀的。

進了廚房左右各開了間儲藏室,半地下室的結構,四面不見陽光,故而一年四季都是涼蔭蔭的,冬天儲藏蔬菜,夏天腌漬些小菜最適合不過了。

那墻角落裏正擺著康儀之前腌下的鹹菜甕,伯陽心裏想著那些開胃的小菜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撩開甕上蓋著的白麻布巾,那菜湯上飄了層白沫子,伯陽細心的一一給撇了幹凈,突又想到康儀之前的囑咐,便將兩袖向胳膊肘上挽了挽,伸手將甕裏壓菜的滑溜溜的大石塊翻了個個兒。雖然現在這間大院裏只自己在轉悠,可看到這點點滴滴的,康儀留下來的小痕跡,卻總有佳人常伴身邊之感。

折騰夠了時間,換了衣裳便急忙向著府衙去了。伯陽特意留意了下長寧的身影,瞅了足有一刻鐘長也沒見著人影兒。

“瞧見長寧了嗎?今日早晨倒是不見他在身邊聒噪了。”

“大都督剛回來還沒聽說麽,長寧今兒一早來告假,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我也沒聽清說的是個什麽要緊事兒,好像是說他姐姐出事了。”

“出事兒了?”伯陽嘴角的微笑還沒來得及收斂,便像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一路上心裏還在惦念著康儀,能出多大的事兒才讓長寧痛哭流涕。這心口一揪一揪的疼,連帶太陽穴都牽扯的繃緊一根弦是的。

越國公府家的大門就近在眼前,伯陽深吸兩口氣,提著這口氣才鼓起勁兒進了門去。

“大都督?”長寧正坐在門口偷偷抹眼淚,淚眼朦朧間突見熟悉的人影,立馬站起身來將眼淚咽了咽。

“你姐姐——出事兒了?”長寧沒註意,大都督問話的聲音顫了幾顫。

“嗯!”長寧委屈的一聲,眼淚立馬刷刷的落了下來。

“有事兒說事兒,哭有什麽用。”大都督聲音拔了高度,激的長寧越發的哽咽,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我姐上早市買菜——遇,遇上了一條惡犬,身上給咬的沒一塊好皮了,讓人家給擡回來的!”長寧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伯陽也安慰不及,繞過了他先進屋瞧康儀如何。

裏面越國公夫人正給康儀看傷,伯陽隱隱約約從她身後看去,榻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人。這一眼,伯陽腿都軟了。

他是在戰場廝殺才走到今天位置上的軍人,無數種慘烈的流血方式,沒有哪一種讓他心裏生出一樣害怕的心情的來。夫人正撩了康儀的,已經被咬的遮不住腿的破碎衣裙,要給上面敷些藥材,回頭見伯陽一個男人家出現在這裏太不合適,示意他先離開。

伯陽牙咬得咯吱吱作響,認真的人點了點頭,幾個大步退了出去。

“娘,他走了?”康儀聲音虛弱的幾乎聽不清,強撐全身的疼痛不發出呻,吟之聲,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

“走——走了,沒事的,我的孩子,會沒事的。”

“嗯。”康儀虛弱的應了一聲,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大都督幾步走過去將長寧拎了起來,“誰家的惡犬,整清楚來處了麽?”

伯陽渾身肌肉繃的極緊,長寧偏過頭看攥緊自己衣服的那只手,皮肉紋理已然完全看不出了,那緊握的姿態像是將什麽壓迫到了極致。有冰冷的氣息宣示這拳頭會用怎樣的力度,將那惡犬主人擊得粉碎。

“晉王已經派人出去找了,現在還沒線索呢。”

“你照顧好家裏,外面的事兒——我看著辦。”

惡犬傷人這種事兒在京城裏算是少見的談資了,伯陽一路疾步上了市集,正好撞上晉王手下的人在挨個的打聽。奇怪的是,大多人三緘其口,哪怕晉王表明身份都沒用。大都督兇神惡煞的往集市口上一站,嚇得眾人更加不敢說話。碰上詢問的都一副怕惹禍上身的樣子,擺擺手溜之大吉。

伯陽索性大刀一橫,在集市口子上設了路障,想出去可以,留下線索就放人,找不出兇手一律按包庇罪論處。

大都督氣頭上理智全無,晉王正要上前勸說,伯陽身旁突然冒出個懷了身孕的婦人。那婦人拍了拍伯陽的肩膀,晉王將那人長相看了個真切,原是承鐲的母親。

“都督隨我先來。”伯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承鐲母親,想也不想的便跟著走了。

這下子估摸著有些眉目,晉王先是松了口氣,心中卻犯起陣陣癢意,止不住的想要一同前去。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提步走了過去。

“都督在這裏問不出什麽的,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兒的人還要靠這集市養活家中老小,不說也就沒什麽官司,說了就沒法在這裏立足了。”她左右看了看,“聽說是咬了個姑娘,可憐見的,還是被擡回家的,咬的狠了吧,路都走不成了。”

伯陽不知她顛來倒去在說個什麽勁兒,正挑眉欲問個究竟,突然被一拽袖子,承鐲母親湊近他低聲說了句,“就是剛剛那人,這市集歸他父親主管,不是個正經官府裏的官兒,就是私人承包了這片兒。倒是有幾個錢,最愛鬥狗,養了好幾只攻擊性的大犬,聽說還有獒這種東西。”

她說完一撩鬢間落下的幾縷碎發,“都督有時間可要上小店多喝上幾杯茶啊,有空再敘。”

“夫人懷著身子,市集人多雜亂,可有人陪伴,不如伯陽差人……”

“你們忙,不必了,人在那頭兒呢。”她一指不遠處大包小包掛滿一身的男子,說了再會,夫妻二人便相攜慢慢遠去了。

這樣令人艷羨的陪伴,晉王與大都督直到二人在視線中消失,才緩過神兒來。

伯陽拿了把趁手的刀,在一旁柱子上一個狠劈,試了試鋒利度,便提著尋那養狗主人去了。晉王見他這氣勢,心裏也是有幾分膽怯。為何膽怯?他這樣子實在像極了莊姜出事兒後幾天,已經不會閉眼休息,整日整日的睜著眼,或者半夜突然磨刀,在院裏一頓亂舞。

那時晉王以為伯陽已經瘋了。

現在雖然不至於到那時瘋狂,卻給人一種他不被自己支配的恐懼。

伯陽走的極快,晉王在身後亦步亦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