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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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伯陽番外三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康儀歪在一張椅子上,視線膠著在窗外的雨幕之中。

大都督近幾日都不會出現了,如今不過也就是一日未見而已,心裏竟然突然生出那麽些陌生的情緒。雨水從敞著的半扇窗戶裏斜斜打了進來,窗臺旁支著的一張小幾上還擱著康儀未完成的荷包刺繡,繡面上沾了星星點點幾點雨滴。康儀垂首若有所思,卻又好似沒有看到一般,突然支起了身子,將手邊的紙筆一件一件慎重的擺到了那幅繡面的旁邊。

那繡面上,三兩枝折枝花,帶著粉嫩的小花苞,添幾筆綠葉,別致又可愛。

若說有多出彩,那這些個繡活算不得多巧奪天工,難度也並非十分的大,甚至只是康儀用來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偏偏讓康儀多了份有感而發的情緒。

便在那白紙上隨意寫道,“枝上垂斜萬千朵,得我心者唯一二。”如此,便又將筆丟在一旁,細細欣賞自己這兩句心得來。

康儀口中默默念著,“得我心者。沒錯,正是得我心者。”突又開心的合不攏嘴來,康儀高聲喚了句,“娘,這繡面我做個荷包好不好?”

“都隨你。”越國公夫人緩緩走過來,彎腰將康儀抱在懷裏,二人一同審視著康儀還未完成的繡品,無意中碰了碰康儀的手,“手這麽涼,不能在窗戶底下的風口繼續吹風了,瞧這繡面也濕了半幅,要糟蹋這麽好的東西了。”

說著,起身將康儀面前的窗戶關了個嚴嚴實實,康儀也由了她去,默默將自己剛剛寫好兩句詩折成四四方方一小塊藏在了袖口裏。

“康儀啊,如今聖上封了你縣君的品階,雖然咱們家的狀況想要和鐘鳴鼎食的富貴人家沒法子比較,甚至比不得那些個普通的京官人家,可好歹咱們皇族的血統還在。娘想啊,孝期過後,給你定下門親事吧。”

康儀沒想到母親突然提這件事,“啊?”了一聲,蹙眉低頭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弟弟沒了爵位,如今也就是這縣君的名聲撐著我們越國公府才勉勉強強能過下去,我若是這個時候離了家,娘跟長寧怎麽過呢?”

“從前,沒有你這個縣君在撐著,我們不也過來了麽,這都不是問題的。”康儀母親拉過她的手細細捂著,“娘這裏也有幾戶不錯的人家上門求親的,娘想問問你的意思。”

“再等等吧,等孝期過了些日子,咱們再談好不好。我……我現在心裏也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以後再談也不成問題,娘想問問,你心裏有沒有合心意的人選。若是有,也別害羞,跟娘說說,可以的話咱們還是挑個自己中意的對象。”

“沒有的,娘。你別瞎想了,這問題一朝一夕也不能直接能解決,不是得慢慢的,來日方長麽,也許過幾日女兒我就跟哪一個看對了眼兒了呢。”

“盡瞎說。”康儀母親在她腦袋上輕輕一拍,“急不來便急不來吧,你心裏沒人誰也不能強給你塞一個進去。這樣也好,先緊著已經上門說親的幾戶挑。”

這邊母女二人還在閑聊,那邊長寧下了直已經火急火燎的進門吼著餓了。

“來了來了,進屋先洗洗你那雙毛爪子,你瞅瞅,臟的什麽似得。”

康儀隨母親一道走向外屋,人到齊了,正準備開飯。長寧又開始了每日必要的念叨,念叨的主人公不出意外又是大都督如何如何。從前,康儀慣常是左耳進右耳出的,今日居然饒有興趣的認真聽了長寧說起的好幾段瑣碎的要命的事兒,還附加長寧各種不靠譜的點評。誰誰嫉妒大都督年輕有為,誰誰重文輕武以為大都督是一介武夫,甚至連哪家的小女兒芳心暗許來了大都督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你說那與都督家一墻之隔的崔家,他家小女兒對都督……”

“鐘情已久!”長寧說了半天的單口相聲,終於有人附和,趕忙多加事例論證,“這事兒絕不可能有假,崔氏在屋子裏放風箏,線斷了落到都督家裏,還是都督親自交還給崔氏手裏的。”

“這事兒,算是佐證?”

“當然了,在自家院子裏放風箏沒見過誰穿那麽隆重的,還塗了粉呢,不過塗得過了,有點像抹了面粉的冬瓜似的。”

姐弟二人嗤嗤笑了兩聲,被母親教育了句,“不可笑人長短,知道了嗎?”

長寧一邊憋著笑,“大都督年紀大了嘛,常有這事兒找上門來,就說那鳳翔侯不也打著要跟都督攀親戚的算盤嘛。”

康儀聞言手心一抖,湯勺裏灑下一片湯汁。康儀母親倒沒察覺什麽,攜了塊抹布將那塊汙漬地方抹了個幹凈。

“鳳翔侯與都督是有些交情,鳳翔侯大公子就在大都督府裏任職的。”夫人點頭稱是。

“鳳翔侯大女兒已經出嫁了吧,據我所知,沒聽說鳳翔侯還有女兒啊?”康儀使勁兒把腦袋裏的信息都盤算了一遍,確實沒聽說過。

“不是給自己個兒的孩子,是鳳翔侯夫人娘家弟兄的姑娘。”長寧原本坐著接過康儀遞來的湯羹,離得遠了些立馬站起來,可康儀卻失了神一般,湯在手中端了良久不見她遞過來。

“姐?”長寧叫了一聲,才將將喚醒失神的康儀。

布好了飯菜,康儀被誰吞了舌頭一般,只管自己默默吃飯,也不再跟長寧一唱一和的活躍氣氛。

“娘,你說鳳翔侯夫人保的媒能成嗎?畢竟夫人家世平平,他娘家弟兄官職也不顯,結了大都督這門親,高攀了太多吧。”長寧顯然還不想放過這個話題,見姐姐興趣缺缺不說話,便轉而跟父親討論起來。

“高門嫁女,低門娶妻。沒什麽高攀不高攀的,兩個人看對了眼,安安分分過日子,強過大都督一人回家冷鍋冷竈冷炕頭。身份背景想必大都督那樣心氣兒的人,還真未必當他一回事兒,畢竟人家自己的本事在那兒,也不需要來個有勢力的妻子給錦上添花,烈火油烹了。”

長寧與母親對這番解釋倒是一致讚同,二人交流完便不在繼續這個話題,只留康儀一人在心中糾結良久。

那位“得我心者”,好似也讓不少旁的人動了心,枝上垂斜千萬朵,得君心者也一二,或我幸為一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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