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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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承鐲被太子送回房時還羞的滿臉通紅。

太子在前面牽著他走,承鐲呢,像做賊似只顧著低著頭左顧右盼,就算上上下下沒人不知道自己在太子房中待了許久,臨了還是心虛不已。

前面那人則器宇軒昂,霸道的不準承鐲離開自己手心分毫。偶爾有那麽幾個沒眼色的正撞上路過的兩人,反倒是有些尷尬的避開走著。

就這麽高調將她送了回去。承鐲含含糊糊說了句,“殿下,明天見。”立刻撒開她手,鉆進了門裏去。

“你說你這當哥的是不是忒嚴格了,孤談個戀愛還得處處受你監視。”太子目送承鐲逃也似的分別了,突然就開口問了句。

片刻後伯陽從角落裏晃出來,臉色不算太好,抱胸回了句,“長兄如父,哪有不操心自己兒女的父親?”

“孤看你是閑的,也該給你討一房媳婦了。”太子在前面慢悠悠的走,後頭伯陽還緊跟著,“你說長寧的胞姐,曦和縣君夏侯康儀如何。”

後面那人腳步不覺一頓,太子沒感覺到一般,仍在喋喋不休,“縣君配將軍,不算委屈你,你若是應下了,孤這就給你做個大媒,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這話聽得伯陽心裏一動,太子這個老奸巨滑的,將自己底細打聽了個清楚,居然想從這方面下手,伯陽咬了咬牙,不能讓他捏住了短處,“不必太子操心了,伯陽的事兒不急。”

你就裝吧,熬死你個光棍漢。

“哦?你想清楚了,縣君可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你這一走山高水長的,回來了人家跟別人定下了親,你哭都找不著調。”

太子故意嚇唬他。這可相當於下了劑猛藥,伯陽說不擔心才有鬼了,狠狠從太子後腦勺瞪了他一眼。太子這是故意給他心裏添堵,太可氣了。

“再說大都督你年紀大,糊塗著過了這麽些年,你瞧你歲數是人家二倍大了。越國公夫人能看上你麽,要是來個把年輕俊俏的世家公子,人家還不是先緊著年輕的挑?你這些上了歲數的都得靠邊站,估計得是候補梯隊的,真的算來能不能將人娶到手,伯陽你前景堪憂吶。”

太子越說越順溜,簡直將伯陽貶的一無是處。

伯陽也悄悄自省了一番,別說太子說話很能抓住重點啊,伯陽瞬間覺得自己毫無競爭力了,說話間就得讓人踢出局。

不過不能自己先開口,得等太子這條老狐貍自己提條件,無非又是拿承鐲說事兒,伯陽當然不敢強拆承鐲的好姻緣,不過得給承鐲多掙個名分而已,哪能就這麽不清不楚讓承鐲跟著他了。別說是太子,就是玉皇大帝在伯陽這裏他也不好使。

“太子不必誘惑伯陽了,伯陽就這麽一個妹妹,哪怕自己過的不幸福,也必然得保證她下半輩子順心遂意。殿下真的對她好,伯陽不會冒失阻攔。”

這話太子愛聽,不阻攔就好。

“現在。”太子伸手給伯陽擺了個“請”的姿勢。

“打道回府?”

二人達成共識,相攜遠去。

承鐲將太子送的胭脂一根一根小心翼翼的攤在桌上。顏色深的分一堆,顏色淺的分一堆,一會兒又打亂了重排,用過的放一起,沒用過的放一起。顛來倒去樂此不疲。

總有一天太子會讓自己為他上妝正紅的顏色,對麽?承鐲捧著石榴紅靜靜的想著出神。

門外一個故意壓低的聲音伴著三下輕緩的扣門聲道,“承鐲?回來了麽?”

門“吱啦”一聲,承鐲又是那副探出頭來的動作。

今天都不知第幾次這樣迎接過晉王了,“這麽晚了,王爺有事兒?”

“白天挑了好些胭脂,本王也用不上,本就是給你買的,你收下了也不浪費。”

說著在承鐲面前晃了晃一只小布袋子。首飾袋啊,晉王有心了,給準備的倒是齊全。

承鐲兩手一捧,將袋子接個正著,份量還挺重。

“清城胭脂天下聞名,現在看來也算名不虛傳吧。”

晉王直直盯著承鐲看,倒讓人尷尬不已,承鐲微微後退幾步,“嗯”了一聲。

晉王指了指嘴唇的部位。

承鐲反應過來用手捂了捂嘴。嘴巴上的胭脂早在剛才親吻之時,被太子含了個幹凈。現在上面哪裏還有胭脂,只怕都是暧昧的痕跡了。晉王揶揄她一句,很有興致的樣子,一點兒不急著走。看起來倒不像是專門上來送胭脂的了。

“呃……”承鐲左顧右盼,“多謝王爺的胭脂,不知王爺還有……”

“沒事了,不知道該跟誰說說話,心裏煩悶,也許用胭脂賄賂賄賂女官,能得些時間聊聊。”

今天月中月圓夜,不知多少離鄉之人同他一般心中感到寂寥。晉王有時迷茫,不知哪裏才能算自己的家。是王府還是皇宮?

承鐲索性關了門,引著晉王向走廊盡頭去了,那邊象征擺著幾把木凳,窗戶支著攜風進來,能看到外面冒尖兒的樹冠。

“月圓好夜色啊。”晉王慨嘆一聲,“正如六年前一般。”

“六年前?”承鐲心裏不知怎的聽晉王提起這個便咯噔一下,“王爺想說什麽?”

“本王的王妃莊姜,女官有沒有聽說過?”

這個當然不陌生,承鐲點了點頭,“莊大哥的親妹妹,王爺未過門的妻子。”

晉王的臉色一直都是蒼白無力,但眼神從未見萎靡,今日卻不同,一點子精氣神也沒有。

“六年了,時間有些久了。都不大能想的起來她的樣子了。只記得她很美,性子調皮跳脫,活的自在又肆意。就像那大紅色的胭脂,是生命盛放的顏色。”

莊姜果然是美的,每一個曾經認識她的人都這麽形容過。她生命短暫又精彩,被無數的人記在腦海中。

承鐲有些羨慕她了。

“你們女孩子琢磨翠媚紅妝,大概跟文人們追逐名人字畫一個道理。莊姜她就極愛研究這些個塗塗抹抹的顏色,本王記得她最愛的應該是石榴紅吧。因為尤其偏愛正紅,慣是不用暈染後的顏色抹唇的。”

有句話叫,說著無意聽者有心,承鐲此刻心中便極不舒服,眉頭便不知不覺皺做一團。

“我們初識時,莊姜已算是名動天下。有個那樣出色的哥哥,本身又是那樣子貌美的小丫頭,真是很難不讓人註意到她。”晉王說著突然用手半遮了承鐲眉眼,只露出那張櫻桃似的小嘴,“你與她很是相像,尤其是這一張檀口。”

沒忍住直接將他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拍落,承鐲此刻真是後悔陪晉王這一遭。太子說的對,遠離晉王真是很有必要。

“不好意思,女官別動怒,本王有些激動了。”

晉王客客氣氣的道歉。

“再一會兒,先別忙著回去。”晉王見承鐲臉上漸漸布滿不耐,先一步拉住她,“就當是幫本王了一次。本王欠你個人情,以後用得上本王的,本王絕不推辭。”

他說的極認真,這樣低聲下氣的語氣讓承鐲真是沒法拒絕。

“剛剛說的那些大概不討女官喜歡?”晉王歪頭逗趣道,“那不如本王給女官說個秘密,要一級保密的秘密,除了本王自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那種。”

真可惜,承鐲對這種秘密一點兒不感興趣,甚至抗拒知道這種秘密。索性就當自己是只布口袋,晉王將話都倒了進去,自己就將口袋封死了扔進記憶的角落,再不提起了。

“從小,大哥也就是太子一直事事都強於我這個病秧子。也靠著這個病怏怏的身體,能輕而易舉的得到許多我想要或者不想要的東西。並不用浪費絲毫的氣力,自然有人將他們捧上來給我。”晉王呵呵一笑,“人真是奇怪,對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覺得提不起興趣。只能看到自己沒有的,並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趨之如騖。”

承鐲一句話都不曾說過,只是垂頭聆聽,不發表看法,甚至放空自己,左耳進右耳出。

“我盡力一爭的,最後也得到了的,唯有莊姜而已。”

承鐲在心中默默鄙視他,以為莊姜是什麽好搶的東西麽,談什麽盡力一爭!

“那時本王多意氣風發,莊姜她最終將成為本王的王妃,成為晉王府的女主人。”晉王轉過頭認真對承鐲說道,“是她親口對那人承認鐘意於我,他心裏的人是我。那人是不是輸的徹徹底底?”

最後這句話,承鐲竟從他眼中讀出了惡狠狠的味道。她突然不想聽他胡說下去,後面的結果她或許也能猜測的道。

“別說了,王爺。或許今日承鐲與您聊天本身就是個錯誤。”承鐲擡頭不示弱的回瞪他,“您確實贏了,因為輸了的那人從來沒把莊姜心悅之人是誰,當做一場比賽。這件事只有您一個贏家,也就只有您而已。”

與王爺叫板結束,休戰,承鐲將木樓梯踏的咚咚作響。即便是輸了人,也絕不輸了太子這方的陣勢。

只是此時太想哭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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