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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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慶貪汙官糧案與李廓李乾太子妃案正式並案之時,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黃慶貪腐涉案人員之巨,朝野震動。偏是黃慶不知太自信還是太天真,竟然在自己府上明目張膽的藏匿了與京中和地方官員的來往書信,刑部前去抄家時逮了個正正好,簡直沒費什麽力氣將一眾貪官兜了底。其中自不必說與那李乾有多麽深的牽扯了,黃慶那裏可是有一本賬目的,裏面一筆一筆記得極其詳細,與李乾因為來往太多,甚至單獨出了一本。

這一下,不單是黃慶死罪難逃,那些被牽連進案的官員急紅了眼,黃慶家小們也被人盯上了不少。

黃慶自知自己活不了,卻放不下家中老小。李乾已經落案,自己這裏還出了不少對李乾的指控物證,那邊肯定指望不上。思來想去,刑部與都察院自己都說不上話,戶部那邊也都被自己得罪了遍。

也許自己還能走走大都督這條路。自己手裏還有一樁秘密,神鬼不知,若是賣個人情給莊伯陽,以他手握重兵之力,護自己家人周全不算難事。

這黃慶在堂上極為配合,將自己罪孽和同黨招的幹幹凈凈,只最後提了條件。說六年前負責晉王妃婚儀時受王妃大恩,如今王妃莊姜已死,如今只好叩謝大都督莊伯陽,來世再報王妃大恩。傳聞大都督對已逝的妹妹疼愛有加,鐵血將軍談起莊姜來也是時常落淚,黃慶賭了一把。

貪腐案案審進入□□,如今朝中不用說不涉案的官員,哪怕是不涉案的部門十指相並也數的出來。六部官員每天關心的都是自己手底下還能剩幾個人,有的部門甚至全員落馬,場面壯觀,刑部監牢滿員,都察院監牢這邊也好不到哪裏去。

黃慶為朝廷重臣,關押之所為都察院監,都察院監牢直接官署乃是司獄司。監牢又分內外兩牢,內牢關押的都是些重案犯,黃慶便被押在此。

黃慶在獄中簡直是度日如年,沒了事情做,便將地上稻草結成草繩,每度過一天,便在草繩上打一個繩結,繩結打到第二十三日,終於有消息傳來。

黃慶理了理糟汙的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服,用草繩給自己披散的頭發隨意拴了拴,回想了下自己半生風光,如今竟只能跪求別人襄助,不禁也是唏噓。

黃慶問那獄卒,“是大都督前來探視麽?”

“咱們沒見過大都督,只是從身後看佩著刀,不知是不是,總之在提審堂大廳坐著,好大派頭!”

“大都督公服是一品武官服,乃是聖上禦賜,來人是嗎?”

“咱們沒那麽多的見識,你與我碎嘴這麽多,不如自己看看去。”

那獄卒也算客氣,黃慶站在牢裏不動彈,只管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問。實際上他心裏也犯嘀咕,都督佩劍不佩刀,佩刀的來見自己會是誰呢?

卒子開了獄門,給黃慶指了指路,“喏,就在那前面呢。”

獄中有暗又濕,黃慶眼睛還沒適應前路的那片亮光,心裏實在是有些忐忑,直覺這次自己真的逃不脫了。

“這位大哥,看你對我也算照顧有加,給你嘮個閑嗑吧。做了半輩子的官,其實獄中這幾天睡得最踏實。”

那獄卒搖了搖頭,能進這兒來都是放著好好的大官不過做,提心吊膽游走在法律禁令邊緣,能睡得好才奇怪。

“算來,我也不虧的,錦衣玉食咱們享受過,皇帝老子從前也是器重有加,說起來晉王妃婚儀還是咱操辦的!”

“您厲害,我這等末流想是一輩子見不到聖顏。”獄卒在前帶路,搖頭晃腦的也不管身後的黃慶跟沒跟的上。

黃慶手鏈腳鏈叮鈴哐啷響個不停,好似為了讓那獄卒聽清楚,故意停了下來,“皇帝有什麽好見的,一不留神就是道賜死的旨意。”

獄卒趕緊捂住耳朵轉了過來,“大人什麽也沒說,我也什麽都沒聽到。”

卒子動作奇快,把黃慶逗的哈哈一樂。獄卒瞪了他一眼,怪他口無遮攔,說這些夷族的話,黃慶反倒笑的愈發肆意,簡直是前仰後合,將兩旁牢中的案犯目光盡都吸引了過來……

兩日後,錦衣衛上報聖上,罪臣黃慶畏罪咬舌自盡。

而莊伯陽,因與黃慶從前並無交集,如今貪腐案涉案範圍實在太過巨大,而自己又已經找到了重生的莊姜,便對黃慶那些話不再上心了,黃慶這回算是料錯了,未能將最後的秘密直接托給大都督。

太子沒想到,錦衣衛連黃慶案都插手了。如此看來,黃慶朝堂上供出太多同黨,皇父意識到現在案情超出控制,便用這方法來堵黃慶的嘴了。

蛇打七寸,一招見效,黃慶遲早要被滅了口,早晚而已。太子對其倒是不覺可惜。

黃慶案暫時告一段落,李乾案那邊也進展神速。那太子妃是李乾同胞哥哥之女,李廓是李乾做大時在同鄉認得幹兒子,凈了身才給送到京城的。李乾本想給李廓安排個不起眼的差事,為自己在外面做事。李廓做的事兒都是些損陰德的差事,自己人好差遣,何況李廓本是個太監的事兒捏在李乾手裏不怕他日後有了實權反了自己,如此李廓離了李乾便寸步難行。哪知這些事兒被兜了底,墻倒眾人推,不斷被人舉報,罪行罄竹難書,也難逃一死了。

李乾及其同黨一除,朝中空位便多了起來,這時候是極佳的安排人手的機會。

世上或許再沒有比太子更了解萬樂帝的人了。人說知子莫若父,但又何嘗不是知父莫若子呢?萬樂帝好大喜功,從前便是聽信李乾讒言,禦駕親征與我朝一向不曾互犯的留族人,敵寡我眾之下還是打了一年之久才取了一場勝利。後來更是因此引得留族大肆反攻,直逼臨南,臨南差點淪陷。

萬樂帝離了李乾,說白了就是少了個陪他玩耍,給他無限溢美之詞的夥伴而已。

既然他需要,這個人由自己來選豈不更好。心裏默默留了計策,轉而想到那日伯陽所說的,黃慶死前請求見他一面的事情,說不好是什麽心裏,但凡涉及到莊姜,自己就會變得精神亢奮,非得一探究竟才好。

黃慶已死,如今屍體被家人領了回去,太子借由戶部仍有設計黃慶未查明案件,希望能見一見黃慶生前待過的監牢,看看能否留下什麽只言片語的訊息。

太子大駕,哪怕沒什麽正當理由,都察院監這邊也不敢不放行。

還是之前的那獄卒帶路,太子走過黃慶生前最後走過的那條路,幽暗的望不到頭,一進來便是深深壓抑之感。

“殿下真是趕得巧,前腳大都督剛來的。”那獄卒感嘆道,“唉,這黃慶也是命背,生前求都求不來大都督的探視,如今竟然連殿下也趕著到了。”

太子腳步一頓,伯陽也來了,那還真是巧了。

“可有發現沒有?”太子在牢外打趣正在墻壁上找線索的大都督。“連這獄卒都在抱怨,大都督早不來晚不來,人沒了才來,是不是不近人情了些。”

那獄卒立刻嚇得給跪了下來,“小人不敢抱怨二位貴人,只是嘴碎了些,該打該打!”說著就要在臉上狠刮的樣子。

“殿下可別瞎開玩笑,嚇著人了。”莊伯陽在墻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只言片語,垂頭喪氣的給拿獄卒了個手勢叫他不要跪了。

“大都督不知道,只要這牢裏的人沒了,立刻就會有人來重新粉刷墻壁,磋磨地板,哪怕是墻上有什麽,也只能跟著人走了。”

“哦?都察院監有這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是些不成文的規定。”

“這麽說,倒是不可能從這裏得出什麽來了。”太子與莊伯陽對視一眼,放棄了再在牢裏找答案的想法。二人一前一後向外走著,莊伯陽不死心又問了問那卒子,“既然有人會來重新粉刷牢房,拿這些粉刷匠人會不會見到些什麽?”

“見到也說不出來,給大牢裏刷墻的,大都督還指望他能認幾個字?認得字的誰也不幹這晦氣的活兒呀,那牢裏不定死了多少人呢。再說這些個事兒引火燒身的,看都不敢看到,閉著眼睛幹活才算完呢。”

太子笑了笑,這獄卒話恁多,剛剛還嚇得要掌嘴,如今又活過來了,叨叨這麽多“牢中秘事”。可見還真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再多規矩束縛,還是管不住他這張嘴。正這樣想著,突然好想抓住了個什麽線索一般,轉了話題突然對莊伯陽說道,“黃慶當時怎麽請的大都督來著?是說受了莊姜大恩是吧?”

莊伯陽被他問的一楞,“你也知道了,朝中怕是無人不知了吧。”

“黃慶與莊姜有交集麽,孤怎麽不知道?”

這話問的奇怪,莊伯陽古怪的看了看太子,他這是裝模作樣的幹什麽?

沒等莊伯陽開口回答,那獄卒果然接過話頭,“照黃慶說來,是伺候過當時晉王與莊姜的婚儀,那時候受過大都督之妹的大恩。”

果然,黃慶是跟這卒子說過什麽的。

莊伯陽點了點頭,“想必正是如此。”

“黃慶會受莊姜什麽大恩,值得臨死前非要見大都督一面以表致謝?”

“誰知道呢,黃慶那時只說自己一輩子也享盡了錦衣玉食,還得皇上的器重,甚至操辦了晉王妃婚儀。嘖嘖,那時的表情可很是得意呢,誰知去了提審堂小的就沒見到過黃慶了。唉,人世無常,誰呀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會不會是臨終遺言呀。”

太子表情逐漸漫上凝重,而莊伯陽突然將那卒子嘴上一捂,加快腳步將其帶回黃慶哪間無人居住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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