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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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管天下民生,這些所謂父母官食人俸祿不算,竟然有這個膽子公然挑釁皇親。十二皇叔朝中無權,父皇又多加貶斥,這幫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欺上瞞下最後釀成這樣的慘劇,一條人命吶,想想皇父此刻也許還在“豹房”中悠哉的享樂,太子簡直痛斷肝腸。

萬樂帝是個極其矛盾的結合體,他厭倦官場的迎來送往,虛虛實實,甚至疲於應對朝中大小事務,十分的肆意放縱。但同時卻又將皇權緊緊攥在手中,外間一舉一動都要一手掌握。上行下效,朝堂一片頹靡,皇帝大權在握,卻毫不作為,任由臣子們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太子練習國政以來,已經對所謂的國家清明,大國雄姿不抱以希望了,假象而已。他這個儲君不聾不瞎,用眼睛看,用耳去聽,哪裏不是一怨聲載道!

此事就算捅到皇父那裏去也沒用,那一番推推拖拖的言論,太子不想再去聽。

太子的目光掃到承鐲身上,“你站過來些,那裏燈不是很暗麽。”

承鐲已經盡量縮小存在感了,慢吞吞的向前挪了幾步,心裏想著燈暗些也沒什麽的,暗些不顯眼。

“你那天解畫解的不錯,胡學士對你讚不絕口的,有幸我東宮來了位才女。”太子突然溫溫和和,不是太尋常,剛剛還氣得半死。

“胡老謬讚了,奴婢只是個取巧的心思。”

“嗯,你倒是謙虛。好好守著你這份謹慎態度,別惹事,在東宮陪著……”太子說到一半,突然認識到自己在說什麽,趕緊住了嘴。陪著什麽?當然是陪著孤!

承鐲覺得太子今天說話和表情都不正常,要人猜!君心難測,她可沒有那副玲瓏心思能猜得透。

太子不知在打什麽主意,眼神一時在承鐲身上瞟瞟,一時又放回到書案的一摞折子上。低頭沈思了下。

“孤這書房,其實缺個女官……”

這不上不下的一句話,缺了個女官?東宮人一點不少,隨意調個人來不是什麽難事兒。那太子這意思是要自己來頂缺?還是要自己給推薦人選?承鐲裝沒聽懂,也不回話。

太子在心裏腹誹,倒是搭話呀,我起了頭你沒回應,我多尷尬!

“前兒,書房侍候的女官管庫去了,正騰了地方出來。”太子爺跟宮人打商量,多新鮮呀。偏這宮人不愛接他茬,只管著低頭盯著自己腳尖看。

太子看她這副標致的宮人站姿,不知哪裏又上了氣,忒守禮了,自己簡直像在對著堵墻說話。

太子上前擒住承鐲的下巴,硬把承鐲的腦袋擡了起來。這還不算!承鐲眼看著太子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下向自己壓了下來,在自己嘴巴上細看了看,“嘴給粘著啦?說話!”

這小下巴的弧度剛剛好。太子將自己虎口貼在承鐲的下巴上,嚴絲合縫,心裏有些沾沾自喜。

承鐲呢,下巴被捏著,嘴巴不好張開,含含糊糊說了句,“回太子的話,奴婢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好玩兒,話音像含了口水是的,女孩子的臉也滑溜溜的。跟大臣們的不一樣,那些人糙漢子是的。跟內侍和宮女的也不一樣,那些也就是殘次品,承鐲的臉滑不溜秋捏都捏不住,真想咬一口。

“主子缺人手,那奴婢給您推薦個人吧。尚宮局裏的玉墜兒,也是皇後主子宮裏出來的。人品能力沒得挑!”承鐲心裏很是有異樣,太子快要舉行親迎太子妃儀了,這個時候靠主子太近,反常的幾乎讓承鐲以為主子對她有意思了。

小命要緊!還是不要蹚這趟渾水了。

太子叫人家說話,其實自己壓根沒註意聽,只顧著研究手裏的小下巴了。其實不只是下巴小小巧巧,臉頰柔軟滑膩,整個臉上所有的地方都很讓人滿意嘛!

孤到底幹了什麽呀!

太子緊張的咽了口口水,趕緊松開手。承鐲也覺得很是尷尬,微微向後退開一步。太子沒察覺到承鐲的小動作,硬還是要凹自己清冷又無欲無求的造型,雲淡風輕的說了句,“尚宮局的那個玉墜兒,孤記得了,明天就調來東宮書房。”

承鐲心裏有些小小歡喜,玉墜兒跟她自上次回宮分別之後還沒能再見過面。這下又一處共事了,女孩子湊堆兒的心理,上凈房都一起才好。

太子見她微有了些笑意,自己也愉快了起來。斟酌半晌,還是將案上的一片牙牌遞給了承鐲,“明日,隨孤上十二叔府上吊唁吧,你這麽會說,帶上你最合適不過。明日一早宮門開了,你就憑牙牌上中正門去,那兒有人候著,見了牙牌就會放行,金約帶你直接去他府上。”

“太子不直接與奴婢一起麽?”

“嗯,孤還有些事兒處理,你先去,到地方等著孤。”想了想太子又補了句,“有個一品武官的大高個子挺麻煩的,你得多多註意這個人。”

太子讓註意就註意吧,一品武官公服自己還是認得的。只是本朝能穿一品武官公服的應該只一位吧。大都督莊伯陽,二品武官,萬樂帝賜服一品公服,真正軍功彪炳的大將軍。太子說人家麻煩,是什麽個意思?

莊伯陽,孤可是給你了個絕好的機會,把握住,可別給錯過了。

第二天一早,承鐲收拾停當,拿著東宮牙牌,一路順暢的在中正門跟等候的金約碰了頭。只是當天番邦使節特來恭賀太子大婚,中正門大開迎接使臣,承鐲跟金約沒辦法只能改走順祥門去了。

莊伯陽正帶了隊在街邊巡邏,這時候是敏感時期,太子大婚也算國之盛事,京城禁衛加強數倍,中正門正是他當直起點。宮門剛開,番邦使節一溜人喜氣洋洋的進了宮。莊伯陽也湊熱鬧瞄了一眼。

“太子大婚動靜真大呀,屬國來喝,人頭多到數都數不清。”一個圍觀將士伸長了脖子看了半天,感嘆道。

另一個正在登記進出的使節,湊嘴說了句,“可不是,忙起來登記冊子一天寫了一大本,肘子都麻了。哎,大都督,您跟太子爺有交情,到時候喜酒可能喝上一杯?”

莊伯陽眼光沒收回來,還盯著熱鬧的宮門看,順嘴說了句,“我跟東宮哪來的什麽交情,當著直呢,越這個時候越忙,吃不上喜酒別吃排頭就不錯了。”

“哎,您謙虛,早上東宮的大太監金約還問您好吶,正被使節給堵了去,沒見上您的面。”

“金約?可說了什麽?”莊伯陽興趣終於不在宮門上了,扭過身子對著那人。他在自己心裏暗道一聲,恐怕不妙。

“也沒說什麽,就是帶了個女官出城。拿了東宮牙牌,說宮門剛開就要走,正能碰上您上直,叫我給您問個好。”

“帶了位女官?”這是給錯過了,“你看到他們上了哪個門?”

“順祥門罷,那邊繞遠,今兒恐怕只有那邊冷清些。”

莊伯陽聽完話也沒說一句,上一邊放了馬韁直奔著順祥門就去了。

承鐲跟著金約在馬車上慢慢騰騰的顛走,承鐲撩了簾子向外看,這車走的太慢了些,顛的承鐲昏昏欲睡。

金約是個不愛說話的,只管低頭駕車,承鐲跟人家不算熟識,也不好主動搭訕。只能在馬車裏癱軟的小小迷瞪了下。

金約心裏可真是著急,這都是什麽糟心事兒,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使臣也是個沒眼色的。這下好了,現在都沒見到大都督的影兒,也不知道托付給那幾個禁衛有沒有譜。反正見不到都督就這麽慢慢搖吧,什麽時候走到算什麽時候。

莊伯陽打馬打的快要飛起了,還是沒能再順祥門上截住人,只能憑著禁衛給指的方向一路自己去找。這個方向是去越國公府上的,越國公便是太子十二叔。本是皇族近支,只封了公爵,甚至不如異姓的二字王臨南王,地位可見一斑了。

越國公的事兒,莊伯陽也多少知道一點,同樣十分慨嘆。越國公軟弱,其實不過是自小貫被欺負,這之後簡直沒了丁點兒反抗意識,越是自卑便越是低頭,低的久了,誰都不會顧及他了,算是環境造弄了人。

不過越國公養了個好兒子,沒入族譜的皇親,腰桿子挺的比他爹硬,十一二歲就敢去揍的戶部侍郎黃慶下不來床。血性人惜血性人,莊伯陽很是看好他。

終於在越國公府前的胡同口截住了人。

莊伯陽心踏著鼓點擂動一般,越是接近越是更加跳得厲害。金約聽見馬車後面有響動,向後伸出腦袋來,一看才在心裏一樂,終於見到大都督這尊大佛了。太子昨兒那麽篤定說大都督肯定得會截住自己,今天一看他家主子太有先見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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