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視角。

番外

男人

你好。

男人

能耽誤您兩分鐘嗎？

男人

我……有一些話想說。

男人

謝謝你能聽。

男人

我叫駱懷新，現在在Q市一家保全公司工作。

男人

但……

男人

我從前，是個賊。

男人

我從小就算是個問題少年吧。

男人

不愛學習，逃課，打架，壞事做得太多，自己也不記得有多少了。

男人

後來，我五年級的時候，開始偷東西了。

男人

也許是家裏的錢被我父親拿出去賭博了？還是被我母親拿去吸毒……

男人

誰知道呢。

男人

總之五年級的那一天，我餓瘋了，在校門口的小賣部摸走了老板娘一袋面包。

男人

哈哈，從此，我也成了一個社會渣滓。

男人

你別看我當時年紀小，我的手腳還是很快的。小偷小摸好幾年，還從來沒被人抓住過。

男人

雖然我也沒偷過別人家的鈔票就是了。

男人

所以，也許我還把我第一次偷人錢包被人抓住的樣子記得這麽清楚，就是因為這個吧。

男人

那天我從我媽的錢包裏拿了一千塊錢，買了離開K市的機票。

男人

那也許是她用來買白粉的錢——或者是從我爸的姘頭那裏鬧來給我交學費的錢。

男人

但無論這錢是用來做什麽的，我是一天都不想再在這個城市呆下去了。

男人

我想走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男人

可是直到人到了飛機場，我才發現，我除了那張機票，身上什麽都沒有。

男人

你相信嗎？

男人

陽光落在人身上，會冷得讓你打寒顫。

男人

可是誰叫我是個樂天派呢。

男人

我擡頭看，離我不遠的地方就是接機口。

男人

接機的人很多，裏面有一個人，始終把頭埋在他的接機牌後面，後脖頸都是一片紅的。

男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其實我很樂意看到他這樣子。

男人

因為他的褲子後口袋裏塞著他的錢包。

男人

白色的，好像印著黃色的小花，像是個學生用的那種。

男人

我站在柱子後面，觀察了他很久。

男人

他像是在等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接機口人都快走光了，他還是擎著一面牌子，像個釘子一樣戳在那裏。

男人

直到旁邊一個高個子男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好像嚇了一跳一樣把牌子放下了。

男人

他的註意力完全被那個新出現的男人吸引去了，這時候如果我再不下手，就沒機會了。

男人

錢包到手的很順利。

男人

看他們的樣子，明顯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我本來並不擔心什麽。

男人

可大概是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偷別人的錢吧。

男人

在聽見他喊“錢包不見了”的時候，我還是下意識地慌了。

男人

那一剎那，我知道，露餡了。

男人

他身邊站的那個高個子男人“騰”一下就躥過來了。

男人

我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勇氣讓他敢把自己的全部行李交給一個一看就明顯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男人

卻只是為了追我，一個小偷。

男人

他的面相本來應當算是很好看的。

男人

應該是我堂姐她們會很喜歡的那種類型。

男人

可是他追過來的時候，餘光瞥見他的臉，我的一雙腿都嚇得有些不聽使喚了。

男人

哈哈，或許是我做賊心虛也說不定，不能完全說是他兇神惡煞吧。

男人

當然，最後我被抓住了。

男人

之後，我看著他和警務室的人帶著錢包轉身走了。

男人

留下我一個人和民警同志大眼瞪小眼。

男人

當然，進局子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被拘留兩天，對我來說可能比回家更自在。

男人

我只被關了一個禮拜。

男人

可是出來以後，回到家，我發現……

男人

我媽死了。

男人

吸毒過量。

男人

毒品這東西，沾染了，一輩子都沒可能斷。

男人

更何況是她，一個自制力如此低下的女人，從戒毒所七出七進的女人。

男人

我一點都不難過。

男人

真的。

男人

我從小就知道，她總有這麽一天的。

男人

我只是想，如果她沒有碰過毒品，現在會不會為了我進局子這件事而嘮嘮叨叨地煩個沒完呢。

男人

後來，我去找了我的父親。

男人

他似乎挺無所謂的，和他的牌友們圍著四方的桌子一圈一圈打著麻將，滿屋子的煙味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男人

他似乎看不見我。

男人

我就那麽站在棋牌室的角落裏，耳朵裏全是麻將牌嘩啦啦撞在一起的聲音。

男人

腦袋嗡嗡響。

男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明明那麽吵，棋牌室隔壁網吧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男人

我想將它命名為“緣分”，或者“命運”。

男人

或許是我自作多情吧，哈。

男人

我順著聲音去了網吧，一進大門就看到，幾十號人正圍著一塊屏幕，看得正歡。

男人

我也隨著他們一起看。

男人

那是第二賽季的常規賽，百花戰隊對誅仙戰隊的一場比賽。

男人

有那麽漂亮的光從手槍口噴出來。

男人

那時候，說真的，我想哭。

男人

現在想想，我覺得，可能是那些光效太炫目刺眼了吧。

男人

那場比賽，我記住了兩個人。

男人

落花狼藉，百花繚亂。

男人

一個是在機場抓住我的那個人，一個是在機場被我偷了的那個人。

男人

我明明應該恨他們。

男人

如果不是因為在機場被捉到，我可能還來得及……

男人

來得及回家，見我母親最後一面。

男人

可是那天，我的眼淚一直流，心裏卻像是有一道光打進來一樣。

男人

我看了賽後的記者招待會。

男人

明明是同齡人，在他們臉上我卻好像看到了我一輩子也擁有不了的、那種將世界踩在腳下一般的意氣風發。

男人

是不是游戲玩好了，也能和他們成為一樣的人？

男人

我揣著一點點不可告人的嫉妒，開始一家網吧一家網吧地跑過來，希望能夠成為一個網管。

男人

這樣，也許可以距離他們稍稍近一些吧？

男人

可是你也知道，我進局子的頻率比我回家還頻繁。

男人

高中還沒念完，更別說是讀大學。

男人

像我這樣沒有學歷又劣跡斑斑的人，自然沒有哪家商戶敢用我。

男人

我最後，還是被逼著重操舊業。

男人

是，我成了一個慣偷。

男人

派出所就是我的家，拘留所就是我的臥榻。

男人

但是，除了偷竊，我也會撿一些易拉罐飲料瓶，攢夠了滿滿一屋子就去賣，能換四五十塊錢。

男人

然後，我會用這些幹凈一點的錢，去網吧，登上榮耀，忘記現實裏的一切，想象屏幕中的這個彈藥專家才是我。

男人

我也會和網吧裏的其他玩家一起看比賽。

男人

是了，有百花比賽場次的時候，通常作為一個賊，我是歇業的。

男人

我可不想在拘留所裏和警察同志們一起為百花繚亂喝彩。

男人

就這樣，我渾渾噩噩地混著日子，等來了百花戰隊的第二個亞軍。

男人

其實我有些想不通。

男人

為什麽明明這麽了不起地得了亞軍，明明獲得了賽季MVP，沐浴在所有人的掌聲之下，

男人

可他卻始終不開心。

男人

是因為隊友退役了？還是因為沒有得到冠軍？

男人

我想，或許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男人

我看著遙不可及的東西，對於他而言卻遠遠不夠。

男人

我當時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男人

可能有點苦澀吧。

男人

我沒看完賽後的記者招待會。

男人

為了決賽，我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開張了。

男人

再不摸點什麽，我就真的得喝西北風了。

男人

那天晚上，我探了很多家人家的門。

男人

可是我的運氣不太好。那些人家有的養了狗，有的裝著我撬不開的智能鎖……

男人

總之忙碌一晚上，到了最後，我還是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男人

我想，也許是我和百花戰隊今晚的運氣都不太好吧。

男人

但我一天沒吃東西了。

男人

我想，再試最後一家。

男人

再不成，我就回去睡覺，忘記掉這該死的饑餓。

男人

出乎我的預料，這次我很輕易地就得手了。

男人

這家人的大門沒有鎖，被我三兩下就撬開了。

男人

我盡量放輕手腳進屋，以免驚動屋主。

男人

可是饒是我自以為輕手輕腳得根本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男人

屋裏還是傳來一陣響。

男人

是重物落地的聲響。像是一個人從床上滾落下來一般，聽著很疼。

男人

然後就是很急的腳步聲。

男人

我心裏怕得要命，心想這次完了。

男人

可是當我看見從屋裏急急跑出來的人——

男人

那是，張佳樂。

男人

早幾個小時，明明才在B市場館的直播中看到他……

男人

為什麽他現在會出現在這？

男人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男人

當時我好像是想說些什麽的，可是我張開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男人

可是……

男人

他從屋裏跑出來的時候，明明一雙眼裏閃的光能映亮整間屋子——

男人

在看到我之後，那光卻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抽幹了一樣。

男人

他沒有喊人捉賊，也沒有訓斥我。

男人

他的那雙眼睛看著我——但我覺得他像是看不見我。

男人

那雙眼睛，像是穿過我，看向我所不知道的方向；

男人

他哭了。

男人

沒有任何預兆。

男人

他靠著墻壁，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只是慢慢順著墻滑坐到地上，兩行眼淚突然流下來。

男人

那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什麽小蟲子蜇了一口一般，刺刺地疼起來。

男人

我想安慰他，可我並不知道他的眼淚為什麽這麽洶湧。

男人

他的身子都顫抖起來，可還是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男人

我隨手抽了兩張紙巾，給他擦眼淚，他卻已經像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一般，那雙眼睛裏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我記憶中意氣風發的樣子。

男人

他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到我的手上，像熔巖一樣的燙人，燙得我耳朵根也紅起來。

男人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後來也許是哭累了，他臉頰上還掛著淚珠子就靠著墻睡了。

男人

我把他抱回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男人

看著月光落在他臉上，我突然想，

男人

我愛上他了。

男人

可我自己都被我的這個想法逗樂了。

男人

我愛上他了。

男人

那又怎樣？

男人

我只是一個賊。

男人

一個從小就生活在下水道裏的、不見日光的社會渣滓。

男人

可他像是一道光。

男人

從縫隙裏打進來，一直照到我的心底。

男人

我想保護他。

男人

我不想再看到他這般洶湧的眼淚了。

男人

我想看著他滿臉的意氣風發，想看著他滿眼的不可一世，想看著他對鏡頭比著手槍做換彈夾的動作，想看他笑，想看他幸福圓滿。

男人

可是我只是一個賊。

男人

我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去沾染這一束光。

男人

但我走出他家門的時候，對上頭頂的月亮，我想，

男人

我不能再這麽墮落下去了。

男人

我要再好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都能讓我距離他更近一點。

男人

我去找了我的父親。

男人

我在他面前跪下了。

男人

他似乎很驚訝。

男人

當然了，他印象中的那個桀驁不馴的白眼狼兒子，怎麽可能在與他斷絕關系四年之後，向他腆著臉皮服軟呢。

男人

可是我跪了。

男人

我求他，幫幫我。

男人

我想擁有一份工作，能見光的工作，能說得出口的工作。

男人

他看了我半晌，沈默著抽了半包煙，最後給我的二叔打了個電話。

男人

二叔的臉上掛著的鄙夷都不用遮掩一下。他把我帶進了一個房間，說是要給我介紹領導。

男人

我並不介意他的態度。因為我要擁有一份工作了。

男人

領導似乎對我很滿意，但也忌憚我那過於“光輝”的履歷。所以他就給我定了兩年的試用期，試用期裏包我吃住但沒工資。如果我能勝任，就給我轉正。

男人

我這才發現……

男人

我面試的工作，是百花俱樂部的保安。

男人

我下午就到了崗位上，心裏緊張興奮激動忐忑攪在一起，簡直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見人。

男人

可還沒等我練習笑臉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有人在外面喊“樂哥回來了”。

男人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

我從保安室的窗縫裏偷偷往外看，看見張佳樂站在大門口。

男人

他的眼睛還是腫著的。

男人

可他居然還笑著。

男人

那種雲淡風輕的微笑，簡直像昨晚那個哭得顫起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男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這樣的笑，我比看他哭還要難過。

男人

但我能做什麽呢？

男人

我只是一個賊啊。

男人

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他午飯時間還待在訓練室加訓的時候，用保溫桶給他打好最搶手的菜，再托他的隊友們給他送去。

男人

也就是在他冬夜裏依舊在訓練室熬夜訓練最終支撐不住睡過去的時候，偷偷地把訓練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再高一些。

男人

也就是在看著他的比賽時，喊得比旁人再響亮一些……

男人

哈哈，我自己也覺得，我蠢到了極點。

男人

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做著無足輕重的小事，他也應該並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我的心就是被一股一股的暖流包裹起來。

男人

我看著他沒日沒夜地加訓，帶著隊伍贏下一場又一場比賽，看著他像是不知疲倦一樣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男人

可是在他的臉上，在被他用力掩藏得好好的疲倦前面，我再找不到一絲記憶裏他的少年意氣。

男人

第七賽季，百花戰隊有了第三座亞軍獎杯。

男人

當戰隊大巴開進俱樂部，選手們紛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坐在大巴的最後一排，頭靠在窗戶上。

男人

玻璃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人

可是那個時候，我竟然希望他好好地痛哭一場；

男人

而不要帶著這樣一身再也掩飾不住的疲倦與絕望，還要硬扯著兩邊嘴角，對所有人說“沒事”。

男人

後來，他退役了。

男人

保安宿舍裏罵他的人很多。

男人

當初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男人

我也試著去理解他們，可是理解到最後，我只想把那些滿嘴說著“背叛”的家夥拎出來好好揍一頓——

男人

這些年來誰他媽的付出的有他多！

男人

沾著他的光，他們才能享受到那麽一絲他們自己取得不了的榮耀。現在只不過是他累了，想休息了，他們又憑什麽指責他“背叛”！

男人

可我最終也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男人

我想，我可能是變了。

男人

變得怯懦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

男人

也許因為我想要保住我這一份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工作吧。

男人

一想到我父親給他早就斷絕了關系的弟弟千般萬般陪小心的樣子，湧上喉頭的話便被我一字一句吞下肚子去了。

男人

可是，沒過多久，他覆出了。

男人

只是，他不再效力於百花。

男人

他去了霸圖。

男人

我身邊有關他的風評越來越不堪入耳，到後來似乎大家都想學岳廟，樹一尊張佳樂銅像跪在大廳，要路過的人人人啐一口才解氣。

男人

我的牙齒都快咬碎了。

男人

可我還是忍著什麽都沒有說。

男人

我不想再做賊了。

男人

我想活在陽光底下。

男人

所以活在陽光底下的代價就是，那一段日子，我幾乎每天都在口腔潰瘍的陪伴下度過。

男人

直到第九賽季的那一場常規賽，百花主場對上了霸圖。

男人

時隔一年有餘，我再一次看見了他。

男人

他憔悴了很多，人瘦得幾乎有些脫形了，眼窩都凹了下去。

男人

可是他的精神卻和離開時大不一樣了。

男人

他的眼睛裏閃著我曾經很熟悉的光芒。

男人

那種堅定的、執拗的、像是貓科動物盯著獵物一般的專註的光芒。

男人

看到這一束光之後，觀眾席傳來的噓聲，仿佛都沒那麽刺耳了。

男人

自然，搗亂的人都是得處理的。

男人

我去把那個帶頭向他扔礦泉水瓶的觀眾拖了出去。

男人

當然，我可以保證，拖他出去的路上，我可一點暗勁都沒有使，他回家以後第二天絕對不會出現滿胳膊的淤青。

男人

哈哈，我保證。

男人

可是我當我回來的時候，卻看到，趙小樂那個混賬！

男人

那個烏龜王八蛋！

男人

他竟然出手打了張佳樂！

男人

這個混賬進俱樂部的時間比我還晚，可一來，就借著他同樣帶了個“樂”字的名字，向張佳樂百般套近乎。

男人

可是而今，他竟敢……

男人

他竟敢！

男人

遠處的張佳樂好像表示他不想追究這件事。

男人

可是他不追究，不代表沒人追究。

男人

比賽之後，我揍了趙小樂這孫子。

男人

平日看起來氣焰囂張的小子，在我手底下，三拳頭都捱不過。

男人

呵，廢物。

男人

我承認，我這兩年來所隱忍下的所有怒氣，都發洩進了打在趙小樂身上的這幾拳裏。

男人

用的力氣有多大，我是清楚的。

男人

所以他被我打斷了三根肋骨一條腿骨和鼻梁骨，哎哎啊啊地嚎叫著被送進醫院，我一點也不驚訝。

男人

所以我被百花俱樂部解雇，我也一點都不驚訝。

男人

我只驚訝，我把趙小樂打成那個德行，他居然還在醫院，鼻青臉腫地看著我冷笑，說他不再追究，與我兩清。

男人

所以這一次，我沒有再進拘留所。

男人

我只是丟了工作。

男人

我並不後悔。

男人

我只覺得，有那麽一些對不住我的父親。

男人

但人總得往前看，不是麽？

男人

日子總要過下去。

男人

我帶著我兩年裏攢的錢，買了去Q市的車票。

男人

在Q市，我找到了一家願意雇傭有前科的出獄人員的保全公司

男人

然後，我就這麽做了下來。

男人

在工作的同時，我也和同事們一起看榮耀比賽。

男人

現在就很和諧，因為大家都喜歡霸圖隊。

男人

可還是有人看不慣張佳樂，說他兩姓家奴，為了冠軍不擇手段。

男人

這一次我可沒有再憋著，隨便讓他滿嘴放狗屁。

男人

我和他打了一架。但奇怪的是，打架的時候明明是他占上風，之後他卻再也不說張佳樂的壞話了。

男人

然後，我們就迎來了張佳樂的第四個亞軍。

男人

難得地，整個宿舍裏的人都沈默著，帶著一臉深切的惋惜。

男人

我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麽滋味了。

男人

我不敢想。

男人

我怕想了以後，我的心臟會承受不住那過於絕望的情緒；

男人

更怕我會忍不住去揣摩張佳樂的心情，讓自己愈發難受。

男人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

男人

第十賽季，他重新出發了。

男人

而且在經歷過一場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叫“義斬”的戰隊的比賽後，再出現在鏡頭中的他的臉上，竟然帶上了我當年見他時候的少年意氣。

男人

是因為，與他比賽的那個人，

男人

叫孫哲平。

男人

我有了一種隱隱的感覺。

男人

我覺得他們兩個的關系可能並不只是曾經的隊友、而今的對手這樣簡單。

男人

但這種感覺讓我很難堪。

男人

明明我很害怕被人認出我曾經是個賊，

男人

明明張佳樂甚至可能不記得我是誰……

男人

可我依舊可恥地嫉妒著那個退役了五年，重新與他站在一個舞臺上的孫哲平。

男人

但我同時也深深地感激著他。

男人

因為他，張佳樂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男人

那個被我壓在記憶深處但少年的臉孔，正一點點疊上而今我眼前電視中的畫面。

男人

當然，這賽季，他還是沒有得到冠軍。

男人

他甚至都沒有進決賽。

男人

但我知道，他的那顆少年的心，已經重新在他胸腔裏跳動起來了。

男人

他在笑著。

男人

發自內心地笑。

男人

這就足夠了。

男人

後面的世界邀請賽，像我們這種窮人，自然是沒有能力追去國外看的。

男人

所以我和我的同事們自願調了夜班，淩晨看比賽，硬生生是一場不落地跟完了中國隊的日程。

男人

看到決賽，中國隊奪冠的時候，

男人

唉，讓我調整一下心情。

男人

說起來挺丟臉的……

男人

我哭了，我的同事也哭了，一群大老爺們抱在一起，娘們唧唧地哭了好久都停不下來。

男人

哈哈，讓您見笑了。

男人

當然，我們老板也混在我們中間。

男人

跟我們一起嚎了很久，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給我們放幾天假，大家集體去B市，參加榮耀聯盟粉絲後援團，為英雄們接風洗塵。

男人

所以，托了老板的福，我們一群人樂顛顛地就去了B市。

男人

尖叫聲、歡呼聲、掌聲、口哨聲，眾多的聲音攪在一起，亂糟糟的一片。

男人

可是卻好像一點都傳不進我的耳朵。

男人

因為有一點銀色的光芒，把我的眼睛蟄得生疼。

男人

張佳樂的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銀色指環。

男人

而跟在他身後和他正說著話的孫哲平的左手無名指上，也戴著一枚戒指。

男人

那是……

男人

冠軍戒指。

男人

如果我沒猜錯，那枚指環內側應該還刻著張佳樂的名字。

男人

我的眼淚刷一下就流下來了。

男人

可是我竟然想笑。

男人

我的願望實現了。

男人

張佳樂在笑，他過得幸福美滿。

男人

那我除了祝福他，還有什麽別的可以做的嗎？

男人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賊。

男人

我的心被偷走了。

男人

可是我跟著偷走了我的心的那個人，

男人

終於從下水道底，爬到了地面。

男人

陽光落在身上，是暖洋洋的。

男人

像是連同我未來的人生一起照亮了一樣。

男人

我不再是一個賊了。

男人

我的故事，說到現在，也就差不多沒有了。

男人

謝謝您肯聽我說這些。

男人

我接下來還有工作，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男人

祝您生活幸福，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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