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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番外一)·所有的肉都有一個不像肉的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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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後,雖然最初想回K市,但張佳樂終究是搬進了孫哲平B市的家。

因為不滿孫哲平那過大的房子在充滿著鋼鐵冰冷感的後現代設計風格之下顯得太過冷清而沒有人氣,張佳樂決定將房子重新裝修一遍。於是這一日,他便將正窩在沙發裏看著拳擊賽的孫哲平拖了出來,一同去家居城挑選新家具。

都說與戀人逛家居店極易產生與之結婚的沖動——因為一件件美好的家居品實在是能夠勾起人對婚後美好生活的向往。所以當張佳樂第兩百五十二次偷偷看著身邊孫哲平輪廓分明的剛毅側臉不能自已地傻笑、被發現之後就做賊心虛地將視線移開時,他暗暗安慰自己,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琳瑯滿目的家居品太誘人了而已。

選擇太多反而無從選擇,張佳樂一時犯了難,正拉著孫哲平走出店鋪準備貨比三家,忽聽得不遠處一聲尖叫如街旁急剎車聲一般刺穿人耳膜:

“抓賊啦!”

隨著尖叫,四散起無數飛鳥。人行道上擠擠挨挨的人群裏沖出一個男人,手上攥著一個女式手袋,悶頭就往前狂奔。

好生熟悉的場景。

當年K市飛機場,可不是就被一個小偷摸了錢包嗎。

見義勇為好青年張佳樂松開了搭著孫哲平肩膀的手,擼了擼袖子,沖著當面跑來的小偷就迎了上去,想要用身體擋住那小偷逃跑的路線。誰知小偷慌不擇路,伸出手來就對他猛地一推——

“吱——————”

緊接著,是一道真·急剎車的聲音劃破天際。

“張佳樂!”霎時間孫哲平腦內一片空白,接踵而來的是心膽俱裂的恐慌。他反手一把拉住小偷的後領,向地上狠狠一摜,然而卻看也不看便狂奔向機動車道——

張佳樂在小偷的奮力一推之下被推出了人行道,徑直跌倒在機動車道上。此時恰逢綠燈,正有一輛車飛速經過。司機見有人突然沖出,連忙剎車。車子在灰藍色的柏油馬路上拖出長長兩道剎車印子來,最終銀灰色的保險杠距離張佳樂的鼻子只剩下不到五公分。

張佳樂嚇得面色慘白,司機的破口大罵在他耳中就如過耳清風,孫哲平震耳欲聾的喊聲他仿佛也沒聽到,一時心跳呼吸都忘了如何進行一般,雙眼睜得大大的,眨也不眨,直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才讓他恍然反應過來,痛呼一聲。

孫哲平向司機道了歉,死死捏著張佳樂的手腕,黑著臉將他從馬路上拎了起來。

將張佳樂狠狠丟進車裏之後,孫哲平才放開了緊箍住他一雙手腕的手。張佳樂狼狽地揉著自己的手腕,心道明天該有兩道青印箍上去了,越想越委屈,擡頭看著前排駕駛座上正系著安全帶的孫哲平,小聲咕噥道:“你幹嘛發這麽大火,差點被撞到的可是我啊。”

孫哲平冷笑一聲,頭也不回,身周氣壓反而又低了幾分。

張佳樂縮了縮脖子,咬著下唇不敢再說什麽,就見孫哲平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車子,猛踩了一腳油門。由於慣性,張佳樂猛地向前一倒,頭磕到了副駕駛位座椅的軟皮枕頭,雖說不疼,但是張佳樂還是不免抱怨:“孫哲平你想幹什麽啊!好好開車行不行?想出車禍直說啊?”

“你還敢跟我說這個問題?”孫哲平的那一張鐵青的面孔讓張佳樂不由地聯想起面對訓練遲到隊員時的韓文清——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像是面對著葉修的韓文清:“你膽子是有多大就敢直接往小偷身上撞?”

“可是我不攔著,他就跑了啊……”張佳樂心裏發虛,起初還理直氣壯的辯解到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小:“我……我也不知道他會把我推出去……”

“沒推出去,萬一他有刀呢?直接捅你一刀你滿意了?”在孫哲平洩憤一般的駕駛下,他價值不菲的越野車發出一陣陣怒吼般的轟鳴,一路幾個大甩尾超了沿途的車輛,引得無數車主怒砸方向盤大罵沒素質。

“你這是什麽話!”張佳樂隨著車廂的搖晃左右顛簸著身子,聽見孫哲平的譏諷,怒極反笑,將頭恨恨別向窗外:“我現在算是知道了,你也就是看上去能耐罷了。就是因為現在像你這樣的人太多,小偷才會這麽猖狂。”

“哦?是麽?”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孫哲平大笑起來:“好,那就請你好好記住你今天都說了些什麽吧。”

張佳樂暗道不妙,偷偷將那沒過腦子便將傷人話語脫口而出的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本來話剛出口,他便已經後悔;奈何覆水難收,為圖一時口舌之快,他這次可是實打實地將孫哲平惹怒了。

他想開口向孫哲平好好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然而隨著孫哲平身周的低氣壓不斷擴散侵襲至他身周,他卻也委屈起來。

明明被小偷推了的是我,差點被車撞了的是我,被你弄疼了的是我,看著你臉色的是我。

你又有什麽好生氣的?

張佳樂越想越不甘心,便也不願再向孫哲平低頭。一路上,車廂裏的二人一個暴怒一個委屈,卻是誰也不說話,沈默的空氣糾結著,似乎將堪堪醞釀出一場風雨來。

回到家,孫哲平依舊不說話,只開了門,不看張佳樂一眼便扭頭進了書房。

“切,拽什麽。”張佳樂翻了翻白眼,心裏卻無名地憋悶。

他雖然還是委屈,但是怒火已然在回家的路上差不多散了個幹凈。這日的事他也心知是自己魯莽了,然而卻還是倔強地不願向孫哲平率先低頭。

他可是給了自己一路的好臉色呢。

要我原諒他?除非他先道歉。

這麽想著,張佳樂朝著書房的方向恨恨地哼了一聲,反手合上門,心情卻不由得明朗了許多。他哼著小曲,一頭栽進客廳裏足夠躺下三個人的皮沙發,將雙腿搭上茶幾,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裏播放的正是驚悚電影。

張佳樂喜歡看驚悚電影。雖然劇情大多大同小異,但勝在畫面驚險刺激,閑暇時候用來殺殺時間還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盡管如此,但張佳樂的膽子其實並不那麽大。

因而,實際上,他不敢一個人看驚悚電影。每次他看驚悚片時,勢必要孫哲平陪在他身邊。一旦出現什麽血腥恐怖的畫面,他總是扭頭就將臉埋進孫哲平的寬闊胸膛中,等到孫哲平拍拍他的頭告訴他那一段過去了,他才若無其事地扭頭出來繼續看片。

孫哲平因此笑過他許多次,每次他都炸著小辮子揮著拳頭一拳砸上對方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胸肌,聽到他不知是真痛還是裝痛所發出的悶哼得意兮兮地笑出聲來。

自然,等到他下一次興致勃勃地開始看驚悚恐怖片,孫哲平還是會坐在他身邊,等著他在下一個血腥鏡頭撲進自己懷裏。

這一次的電影,是著名血漿大片電〇驚魂。根據其中用掉的血漿包數量可以推測出其畫面究竟有多麽少兒不宜。

然而,在電鋸嗚嗚響起來,片中人物開始慘叫的時候,他回頭,卻恍然發現,平日裏他能埋的那一片寬闊的胸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兩個抱枕了。

張佳樂忍不住撅起了嘴,哼了一聲,伸手將抱枕一把抓起,一拳頭打了下去。

拳頭打進棉花裏,軟綿綿的,手感不錯,心裏卻越發煩悶。

大不了不看唄,還離不開你了?

一整個下午,張佳樂將電視裏的一百一十八個頻道輪著調換了不下四十次,最終長長呻吟一聲,將遙控器隨手一扔,仰頭倒了下去。

還真的是離不開呀。

不是沒有過過沒有他的日子,然而在有他的日子回想起來,卻怎麽都沒有勇氣再過回那段日子了。

不就是低個頭認個錯道個歉嘛,小爺我大丈夫能屈能伸!

張佳樂握著拳,暗暗給自己鼓了鼓勁,一骨碌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一溜小跑,卻在緊閉的書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擡起手,想要敲門,可是他細長白凈、骨節勻稱的手在半空停了半天,終究沒有落下去。

深吸一口氣,他終究悻悻將手放了下來,扭頭搖晃著回了客廳。

啊啊啊不知道怎麽開口啊!

他一頭紮進沙發,將頭鴕鳥一般埋在抱枕下面,拱著身子,苦惱地在寬大的沙發上滾來滾去,正滾得辮子歪了劉海亂了,突然腦內靈光一閃。

抱著抱枕,他又跑到了書房門口,慘兮兮地開口,幾乎帶了哭腔:

“大孫——我餓了——”

裏面一時沒有反應,張佳樂便又扯著嗓子叫了幾聲,一聲比一聲淒慘,到了後來竟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奶貓一般。

正當他想再喊,書房的門“砰”一聲被人打開了。

孫哲平依舊頂著頭頂的黑雲,鐵青著一張臉,站在了門口。

“大孫,”張佳樂將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盡量楚楚可憐地眨巴著,“我餓了。”

孫哲平一言不發,繞過張佳樂,轉身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他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走了出來。

將面往桌上一放,孫哲平還是沒說一句話,轉身又進了書房,徒留張佳樂對著那碗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蛋面叉腰瞪眼:

嘿?

這算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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