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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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平取勝葉秋本已收獲粉絲驚叫無數,而當個人賽結束、雙方戰隊參與擂臺賽的選手名字自大屏幕上一行行顯示完畢時,觀眾席又發出了一陣長久不息的驚叫聲。

個人賽中沒有出場的張佳樂自然出現在了百花擂臺賽的名單之中——然而這卻不是觀眾所驚叫的原因——因為他排在第二位出場固然奇怪,可是在他之後安排出場的,竟然是百花戰隊的牧師選手,莫楚辰。

“百花今天這是吃錯藥了啊。”看到擂臺賽出場順序,饒是吳雪峰也不禁咋舌。葉秋趴在一旁笑了一聲,從鼻孔裏噴出一道煙來:“那倆瘋子什麽時候消停過。”

“還說別人呢,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吳雪峰白了葉秋一眼,“這他媽看樣子是要玩兒死我啊?”

“喲,你不說我倒忘了,咱們是誰擂臺賽最後一個上呀?哦!我想起來了,好像就是你嘛。”葉秋強忍著笑,幸災樂禍地拍了拍吳雪峰的肩膀:“加油啊英雄,任重道遠,我看好你啊。”

吳雪峰面色不善,一把將葉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打落:“滾。”

“真粗魯。哥要真滾了你還不想哥啊。”葉秋作勢要走,走到一半見無人挽留,突然一個轉身又溜了回來,難得地沈下了臉色:“他們把張佳樂放第二估計就是為了讓你最後能對上他家小牧師磨磨耐性,影響你之後團隊賽的發揮。你可別被他們帶著跑了。”

“我知道。”吳雪峰沈斂神色,掰了掰手指關節:“我還想磨磨他們家牧師的耐性呢。”

另一邊,張佳樂盯著電子顯示屏,面色同樣不善。

孫哲平帶著一臉笑上來,安撫一般拍了拍他的肩。感受到肩頭的溫度,張佳樂將臉埋進了雙掌之中,長嘆一聲:“你他媽腦子裏裝的到底是啥我真是已經看不透了。”

“要看那麽透做什麽?相信我就行啦。”孫哲平翹著二郎腿,向後靠進座位,雙手交疊,向腦後一枕:“前兩天還說的完全交給我呢,這會兒變卦了?”

大屏幕上,擂臺賽第一場勝負已出。嘉世的首戰選手以8%的血量優勢戰勝了百花的出戰隊員,正好輪到百花擂臺賽順位第二的張佳樂出場。

張佳樂將一口氣重重地從鼻孔中哼出來,扭頭瞪了孫哲平一眼,起身向比賽區走去:“等小爺打個一挑三給你看。”

“不求一挑三,堅持到氣沖雲水75%血就行。”孫哲平突然一個挺身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幾個大步緊追到張佳樂身邊。張佳樂訝異,剛停下腳步,回頭便被他一把拉住,握著他左手的指尖擡到了眼前。

緊接著,孫哲平嘬起口唇,輕輕地往他的手背上吹了一下。

“給你吹口仙氣。”

孫哲平笑著說。

BOOM。

張佳樂覺得此時的自己恍如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血液巖漿般咕嘟嘟冒著灼熱的氣泡。

整個人都像是要炸了。

那只不過是一口氣。

卻仿佛一個親吻。

他的雙唇距離自己的手背只有一毫的距離,溫熱濕潤的氣息從近處噴出,自手背拂過,又流淌向指尖,從指縫慢慢滑下,最終一分分變涼。而旋即,其所經由的每一寸肌膚脈絡都在下一剎變得滾燙起來。張佳樂只覺得自己薄薄皮膚下的血液在血管中沸騰著翻滾,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擴張,將那一股熱量一直擴散到全身。

“你……你幹什麽!”張佳樂一把抽回手,渾不知自己的臉龐已經滾燙通紅,只覺得口舌發幹,眼前景象不受控制地扭轉起來,一片斑駁陸離。他慌忙轉過身,一路小跑,逃也似沖進了比賽間。而看著張佳樂倉皇的背影,孫哲平舔了舔嘴唇回到座位,那一臉笑明明滿是輕松無辜,卻又偏生無端生出兩分狡猾算計來:“大驚小怪。”

張佳樂對著人物讀取的進度條,反覆地揉搓著自己的臉頰。

臉頰很燙。

可被孫哲平吹過那口“仙氣”的手背更燙。

一雙耳朵幾乎要噴出白汽一般,張佳樂心中雜亂無端。先前被孫哲平欺瞞的忿恨與緊張猶在,眼見著孫哲平戰勝了葉秋的不甘還在,被壓在擂臺賽出戰的憋悶也還在,更兼以他仍灼灼發燙的手背與臉頰、狂奔亂撞的心臟,千萬般滋味匯集心頭而無處發洩,只捂得他愈發躁動憋悶。

唯一的出口,仿佛就只有眼前屏幕上載入完畢的百花繚亂手上的那把閃射著金屑與紅光的獵尋手槍了。

張佳樂伸出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背。

被渡了一口“仙氣”的左手似乎突然在一瞬間變得分外靈活輕松起來。

什麽堅持到氣沖雲水75%就行。

張佳樂皺了皺眉,旋即對著屏幕笑了起來。

偏要打個一挑三給你看。

嘉世為擂臺賽選擇的是金屬樂園,一座設計感十足的後現代摩天巨塔。塔高參天,塔心中空,只最底十層與最高的第三十層有實體地板——說是地板,卻不過是一層透明的薄薄的玻璃。陽光自沒有封頂的塔頂灑下,經過三十層冰冷金屬與玻璃的過濾,落至最底層也不再皦然。有兩條可供二人並肩通過的窄窄樓梯沿著塔壁一路順時針盤繞至塔頂,而兩條樓梯全如DNA分子的雙螺旋結一般,相互周旋上升形影不離,選擇了不同入口的人卻在到達頂樓之前絕不可能擁有在同一樓梯上相遇的機會。

“好,嘉世對百花擂臺賽第二輪開始,我們可以看到嘉世的刺客選手一劍霜寒正身處第三層向第二層地板連接的那個口子上,應該是埋伏好了等待百花繚亂……進戰了?百花繚亂發現了他?”比賽開始還不到三十秒,開場白尚未說完整的解說突然激動起來:“五秒!百花繚亂直接秒殺一劍霜寒!”他熱切的話語中甚至夾雜著拍桌子的聲音,“雖然說一劍霜寒在上一場比賽中只剩下8%的血量,但是就這樣尚未近身就被百花繚亂發現並且壓制秒殺,這場景真是太震撼啦,看起來今天張佳樂選手的狀態非常不錯啊!”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解說旋即請導播放出了方才嘉世刺客選手一劍霜寒被百花繚亂眨眼間遣送下場的錄像:不知是否早就預判到了埋伏的位置還是運氣太好,百花繚亂選擇的路線是與一劍霜寒事先埋伏地相反的另一個入口。因為地圖選擇的原因,通過玻璃地板觀察到了百花繚亂動作的一劍霜寒無奈只得從玻璃地板穿過第二層前去另一端的樓梯口,但就是這一瞬間劃過的黑影讓百花繚亂瞬間判定了一劍霜寒的位置。在距離樓梯口尚有40步距時,百花繚亂先手向前方打出了一枚浮空彈,緊接著向著巖壁方向扔出了一顆爆縮式手雷。一劍霜寒為了規避傷害且不被爆縮式手雷的沖擊波推下樓梯不得不向前方一個疾突,也因此恰好進入了浮空彈的射程,接下來就是浮空彈的命中和百花繚亂後續一系列攻擊——但是如果他不規避,那一顆爆縮式手雷的傷害大概也足夠把他的血量砍到5%以下,更附加一個沖擊波,直接將他推到一樓——只能說,一劍霜寒被百花繚亂秒殺無論從何種角度而言,都已經成為了必然。

嘉世擂臺賽順序第二的是魔劍士明月初。角色刷卡上線,自明月初問了一句“上頂樓打”,而百花繚亂以“OK”回答之後,二人就再沒有說話。百花繚亂悶頭沿著塔壁的階梯向玻璃塔頂一路前行,而明月初也選擇了另一條階梯,埋頭攀登起來。

當明月初到達塔頂時,百花繚亂也才剛從階梯與地板的連接處探出一個頭。透過玻璃地板,可以看到光一絲絲湮沒在塔下,只隱約可見塔壁螺旋。二人腳下仿佛大張著一張黑洞洞的大嘴,仿佛隨時準備吞噬一切自頂樓降落的東西。

明月初沒有猶豫,在二人剛行至中心地帶、尚未實實打上照面之時,便伸手甩了一個裂波斬過來。百花繚亂高高躍起,輕松躲過,但在裂波斬之後撲面而來的卻是一個來自地面的地裂波動劍——明月初趁著百花繚亂滯空的時候已然潛至其身下,將手中之劍重重地插入了玻璃地板。

解說與現場觀眾都不了解這個地裂波動劍的意義:畢竟這一招只是放在地上,其振動波並不能傳導至空中對百花繚亂造成傷害,反而會將自己最無防備之處露出在百花繚亂眼前。

百花繚亂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槍林彈雨霎時間成了真正的槍林彈雨,劈劈啪啪向下傾瀉而出。電光火花在陽光的映襯下,在黑暗的巨塔內顯得分外奪目。

然而明月初卻硬生生吃著傷害,走位到了百花繚亂的正前方、他的最佳攻擊視角內。

“明月初看來是因為百花方面突然改變比賽出場順序而感到緊張了?”解說摸了摸後腦,不很確定地開口:“失誤很多啊……”

話音未落,在百花繚亂落地的一瞬間,玻璃破裂的清脆響聲摻雜在爆炸聲中響了起來。

百花繚亂腳底的地面,碎裂了。

不知這應是明月初那一劍的功勞,還是百花繚亂自己發射的一系列彈藥手雷的功勞,至少在此時眾人所能看見的,是百花繚亂自塔頂急速墜落的身影。

在失重下墜的一瞬間,張佳樂突然反應過來了。

以往百花出現在擂臺賽中的一直是孫哲平,而這個巨塔,則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個陷阱。

排在順序第一位的近身突襲者,若不是因為自己的攻擊距離占了便宜,也不會如此輕易取勝。換做動作幅度大而略笨重的狂劍士,攻擊幅度未免會受到影響,再看那個刺客,在此等環境下便是一個無比棘手的對手。

再說此時——那魔劍士所要做而已經做到的,只是將自己引上頂樓,再將自己腳下的玻璃地板擊碎,使自己能夠自由落體摔下20層樓高,再砸碎幾層樓的玻璃,自取滅亡。自己是皮甲,不過幾個技能便能將玻璃地板轟為齏粉,若是落花狼藉來,估計連跳一跳都能撞碎玻璃自己掉下去,更遑論崩山擊一類的的大幅度攻擊動作?

陰險!

張佳樂在心中暗罵一句,卻也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小爺豈會就這麽遂了你們的願?

一切僅僅在一交睫——百花繚亂在墜落的一剎那,在空中突然就對準明月初腳下的地板一頓狂轟濫炸。

“看來百花繚亂中招了!他好像很不甘心,但是他的攻擊全都被地板擋住了,這種攻擊只會讓他的下落速度越來越快,但我們不可否認他別有用意……”解說吃一塹長一智地及時收住了話頭,並在接下來的一剎那開始慶幸自己的明智:“明月初腳下的玻璃被百花繚亂擊碎了!明月初也掉下來了!”

百花繚亂在方才的一瞬間幾乎使用出了他所有可使用的攻擊技能,而不負眾望地,明月初腳下的玻璃同樣應聲碎裂,魔劍士緊隨著百花繚亂,自塔頂掉了下來。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魔劍士似乎很快適應了自己初自頂層掉落時的驚詫,電光波動陣於空中發動,直沖百花繚亂而來,穿過他身周的重重繁花,一派誓要將他在第二輪先行送下場的模樣。

然而以下落速度計算,百花繚亂明明在他所預判的攻擊範圍內,這一技能卻命中空了。

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發生。

百花繚亂下落的速度突然減慢了下來,那一團熱烈燃燒的花簇也一點一點地向外靠近著。

雖然他的運動軌跡只偏斜了一點點,百花繚亂做了些什麽卻還是逃脫不出在座職業選手們的眼睛。

押槍。

百花繚亂在空中使用出了槍系角色獨有的技能使用,以發射子彈時槍支產生的後坐力,將自己慢慢地向兩側塔壁上盤繞著的樓梯一路送去。

“嘖嘖嘖……”這頭的葉秋對著屏幕搖了搖頭,“被孫哲平帶壞了。”

“喲不錯,學精了啊。”那頭的孫哲平得意地笑著,打了個噴嚏。

明月初當然不甘於就此放棄。就見他烈焰波動劍與冰霜波動劍一劍劍劍波咄咄逼人地貼來,但這卻將他自己的下落速度越帶越快——等到他反應過來,百花繚亂身周所盛放的那一團繁花,已經到了他的頭頂。

第十五樓,繁花落地。

百花繚亂成功將自己送上了第十五樓的樓梯,而明月初卻因缺乏槍系角色獨有的押槍技巧、甚至缺乏其他職業的強行突進技能而無法對自己的處境進行任何的改變。

不過不要緊。他有心理準備。落地之前只要做好受身動作,就可以與百花繚亂再戰過。

在瀕臨絕望之時,明月初如是安慰自己,不免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這一次,百花繚亂卻自己從第十五樓的樓梯上,縱身跳了下來。

子彈如驟雨,爆炸如疾風,耀眼繁花再一次從百花繚亂身周迸裂開來。他下落的速度依舊緩慢,依舊使用著押槍的技巧,只不過這一次他押槍的對象不再是空氣,而是明月初。

明月初避無可避,在強吃下百花繚亂技能的同時,下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已經臨近第十層的玻璃地板,他正要做出受身操作,卻不料百花繚亂的槍口在一瞬間掉轉,奪目繁花徑直越過他,沖向他身下的玻璃地板。

第十層明月初身下的玻璃地板在爆炸中應聲碎裂,而明月初也因此繼續下落。他本欲使出一個碎風波動劍,已風勢將自己下落的速度放緩,奈何在他的劍尖接觸到第九層的玻璃地板時,百花繚亂獵尋槍口中所噴出的火焰又一次先他到達。

第八層,第七層,第六層……

一層一層的玻璃地板紛紛被百花繚亂擊碎,晶瑩剔透的玻璃渣隨著火光血光在不甚明亮的塔底,隨著爆炸產生的沖擊波一路紛飛,仿佛一層層破冰而下,盡是霜花飛舞。只不過,霜花盡頭,皆是二人血珠。

轉眼間,第二層近在咫尺。

在第十層時,明月初便差一些被騙去受身操作。而之後的每一層,百花繚亂的技能總是先他一步擊碎他身下的玻璃板。

因而在第二層,明月初依舊等待著百花繚亂的火光替自己打碎這一重障礙。

然而百花繚亂並沒有。

明月初重重地砸在了玻璃地板上,並藉由自身從高處掉落所產生的沖力,將第二層的玻璃地板生生砸碎。縱使他在最後一刻還是按出了碎風波動劍,然而他的生命值依舊從70%徑直滑落至3%。

他終於跌落至塔底。

3%也好,總應該盡可能多地給百花繚亂造成一點傷害的。

親吻地面的一剎那,他使用了受身操作。

但依舊先他一步,一枚浮空彈打中了他。

一個短暫的小浮空,救了他一命。

他擡頭,望見百花繚亂停在二樓的玻璃地面上,獵尋槍口正冒著白煙。

“摔死算是什麽事。”

還剩下89%生命的百花繚亂站在二樓俯視著他,黑洞洞的槍口讓他想起了站在頂層時,黑洞洞的塔底。

一枚爆炎彈射出。

明月初下意識向後一閃。

一陣火光沖天。

明月初的生命被他身後那一枚不知百花繚亂什麽時候設置的定時手雷清空了。

“總得是我把你送下去才像話嘛。”

望著屏幕上金燦燦的“榮耀”二字,張佳樂得意地笑著,卻似想起什麽般擡起了自己的左手,將一個吻,極輕極柔地落在了手背上。

都來吧!

一挑二怎麽夠,要把你們統統消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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