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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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韓文清照例吃完早飯,下樓去霸圖俱樂部的小園子裏散步。正當他散完了步打算回機房開始一天的訓練,一旁的灌木叢裏忽有黑影如一道閃電般躥過。他下腳避讓不及,結結實實地踩了下去。

“喵嗷嗷嗷!”腳下的活物淒厲地叫了起來,韓文清連忙擡起腳,見是一只通體全黑,雙眼碧綠的野貓。被他踩中了尾巴的貓恨恨瞪了他一眼,緊接著一下子躥得無影無蹤。

本來韓文清便也就感嘆了一聲現如今野貓越來越多,倒不甚以為意,然而緊接著他就體會到了來自那只貓的怨念。

上午九點整,在他正在做著賽前訓練的時候,機房突然斷電。維修人員檢修之後說是機電控制室總閘莫名跳閘,然而從第一次將總閘扳回來開始之後的兩個小時裏,霸圖第一訓練室的電七七八八算起又跳了五六次,攪得滿室隊員躁動不安,終被韓文清的一聲咳嗽全數鎮壓。

上午十一點半,好不容易搶在最後一次跳閘前完成了上午全部訓練日程的韓文清決定去食堂吃午飯。然而從他踏出訓練室大門開始計算,在前往餐廳的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路上,他踩到了三只死耗子。

韓文清站在院中,面色凝重地盯著早上竄出黑貓的灌木叢。

“隊長,原來你在這啊。”同隊的刺客選手季冷遠遠地看見了韓文清,一路小跑過來:“經理讓我……”

然則,十步之外,他突然停下了腳步,順帶閉上了嘴巴。

遠處,黑雲壓城城欲摧。

季冷繃緊著脊背,暗暗擦了擦一額冷汗,不著痕跡地慢慢向後退了兩步。

可是韓文清突然發話了。

“季冷。”

“啊隊長有什麽事!”季冷條件反射一般一個立正筆挺站好,雙手中指緊貼褲縫,看得韓文清一陣哭笑不得:“你家是不是養了只貓?”

季冷楞了楞:“是啊……怎麽……”

聽這個意思,韓文清要養貓?

他偷偷想象了一下。

然後他打了個冷顫。

他實在想象不到韓文清抱著一只毛團兒親昵逗弄、從此淪為鏟屎官的模樣。

他正神游天外,又聽韓文清問道:“你家貓最喜歡吃什麽?”

“最?”季冷摸著下巴想了想自家養的那只平日裏對他愛答不理,而一到飯點就撒潑耍賴蹭著他褲管的純血統英國短毛貓,臉上浮出了一個受虐狂一般虛浮的笑容:“反正我做鐵板鱸魚的時候它最興奮,如果拿鐵板鱸魚誘惑它,給它洗澡都能快很多。”

“這樣啊……”韓文清若有所思。

這日食堂采購大叔沒有買魚,韓文清便選擇了距離俱樂部最近的一家小飯館,親自點了一條魚。

平日裏不近鬼神的韓文清端著魚往回走的時候,深深地唾棄了自己一番,末了還是折回飯店,自掏腰包給隊友們訂了三大盆蔥油蛤蜊。

而當隊裏的老饕們歡呼著將蛤蜊風卷殘雲一掃而空,那只仿佛成了精一般的黑貓也心滿意足地舔起了爪子,臨了還挑著小三角眼,嘲弄一般看了韓文清一眼。雖然被一只貓用葉秋般的表情瞥了一眼還是有些不舒服,但韓文清還是長舒一口氣,動身將盤子還回飯店。

然後他在飯店裏,被張佳樂用啤酒潑了一身。

當然,張佳樂遠遠比韓文清緊張。他不自覺地來回小幅踱著步子,囁嚅半天,一張臉憋得通紅,方憋出來兩個字:“韓隊……”

韓文清皺著眉,將手上的盤子遞給了店員,順手從一旁桌上擺著的紙巾盒裏抽了幾張,擦起了身上濕漉漉的衣服。

張佳樂見狀,狗腿地一把抓起紙巾盒,爆了手速,抽出十幾張紙巾就要一股腦地往韓文清身上糊。動作到一半又自覺不妥,便又一個九十度直角大鞠躬,將手上的紙巾盒高高捧到了韓文清面前:“韓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看到你我下次一定註意哦哦哦不對沒有下次了!”

一口氣說完許多話,韓文清倒是聽楞了。他眨了眨眼,伸手接過張佳樂手中的紙巾盒,猶不忘了說聲“多謝”:“你是……百花戰隊的張佳樂?”

“是……”張佳樂淚流滿面,“多謝韓隊能記得我……”

“強勁的對手,我怎麽可能不記得?”韓文清笑了笑,饒有興味地看了張佳樂一眼:“百花戰隊允許喝酒?”

“不允許……”張佳樂本打算隨便說些什麽搪塞過去,奈何一擡頭見到韓文清的臉,所有的造話謊話胡話便都被他扔到腦後去了。支支吾吾許久,他終於還是苦著臉實話實說,不忘了向韓文清拱了拱手:“韓隊可千萬別告訴我們隊長……”

話音未落,孫哲平卻提著兩瓶橙汁走進了店裏:“你怎麽……”

“大孫!”仿佛救星來了一般,張佳樂迎著孫哲平小跑了兩步,就勢躲到了孫哲平背後。孫哲平的目光在張佳樂與韓文清二人之間逡巡了一圈,略略停頓了一下,上前一步,順帶用自己的脊背將張佳樂擋了個嚴嚴實實:“韓隊。”

“孫隊。”韓文清向孫哲平點了點頭,帶些問詢的目光瞟向他身後的張佳樂。張佳樂猛地拽了拽孫哲平的後襟,心下一片了然的孫哲平又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體,將韓文清的視線遮了個一幹二凈。

韓文清弄不太清楚眼前二人在唱一出什麽戲,見孫哲平一臉風輕雲淡,倒也沒有細問。仔細想來,寒暄的話語都還是留給明日戰隊賽前握手時用的,因此他也不知還應該翻一點什麽話題出來給三人就這樣站在大排檔門口聊,而放任三人無端沈默於Q市尚算料峭的春夜裏一片尷尬地大眼瞪小眼,也著實不妥。所以最終韓文清還是借回隊監督訓練為由,匆匆離開了。

眼見著韓文清的背影消失在大排檔一條街的盡頭,孫哲平聽見身後的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半身的重量也卸到了自己身上。左右扭了扭,張佳樂從他背後跳了出來,滿臉心有餘悸:“哎呀我的媽,總算走了!”

孫哲平一臉好笑:“我怎麽聞著韓文清身上一股酒味兒?他偷偷喝酒被你撞見了?”

張佳樂吐了吐舌頭:“比那嚴重!我……”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一般,咽下了後半句話。

孫哲平心如明鏡,無奈地搖搖頭,扔給張佳樂一瓶橙汁:“這回口袋沒破洞?”

張佳樂一臉莫名其妙,旋即反應過來,向孫哲平齜出兩顆虎牙:“沒!破!”情緒激動之下,手上沒了輕重,橙汁隨著他在塑料瓶的擠壓流溢出來,濺了他一手。

孫哲平從方才韓文清放下的紙巾盒裏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張佳樂:“你就這麽怕他?”

張佳樂重重地哼了一聲,吐著舌頭,一邊擦手一邊將腦袋向裏縮了縮:“你那是沒看到剛才韓文清那臉有多黑。”

“看見了啊,黑是挺黑的,但是和南非部落酋長還有差距的嘛。”孫哲平若有所思,“這麽說起來,我覺得平時訓練裏訓人的時候跟他也差不了多少啊?怎麽我就沒見你怕我呢?”

“那怎麽能一樣!”張佳樂叫了起來,“你是一張霸道總裁臉,韓文清那可是正宗的黑道老大臉,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孫哲平被逗得大笑:“你想象力還真豐富啊,我都成了霸道總裁了哈哈哈哈。”

我還想象霸道總裁愛上我呢。

腦內浮現從前高中同班女生抽屜裏藏著的小說封面,張佳樂扁扁嘴,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多謝誇獎,作為鼓勵是不是還要請我吃點什麽啊?吃完了說不定我還真能構思點霸道總裁愛上我之類的劇情呢。”半真半假玩笑一般的話將他的那點心事捅了個通透,幸得周圍夜色濃稠,他滾燙雙臉上的緋色薄雲才得以有處藏匿。

“你還是幻想下天熱了讓嘉世破產吧這種情節比較好。”孫哲平忍不住用寬厚的手掌在張佳樂頭頂揉了又揉,看著他尖聲叫著“發型亂了”而四下躲避,心底忽然無由來地生了些暖意出來,便伸手向張佳樂肩頭一勾:“瞧你那傻樣。”

“你才傻!”張佳樂側過頭,忿忿哼了一聲,終沒能忍心甩開孫哲平置於自己肩上的手。溫熱的觸感透過單衣一層一層熨帖著他的皮膚,在三月的Q市、這仍帶著北方幹冷寒意的傍晚,順著四肢百骸一路沖上頂心:“你最傻。”

“是是是我最傻。”孫哲平樂呵呵地攬著張佳樂略有些單薄的肩,“大聰明,回去了?”

張佳樂不自覺地向溫度的來源靠了靠,強忍住將頭枕在他肩上的沖動,溫聲笑道:“嗯。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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