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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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彈藥殺過來了!去攔住去攔住!”對方的人喊了起來。

可是那一片絢爛的繁花,又有誰能攔得住呢?

倒在一片花海中的人越來越多。

“擋我者死哦!”張佳樂愉快地喊著並不符合自己角色風格的話,踩著腳下的一地屍體和爆出的裝備,一路殺了出去。

火花四濺,血花成片。一團混戰到最後,隨著對方那個劍客的倒下,一片荒野下,竟然只剩了兩人。

百花繚亂。

落花狼藉。

夕陽之下,二人的影子被斜斜地拉長。

像是西部片中,牛仔決鬥前的特寫。

張佳樂苦中作樂地笑了笑。

由於百花繚亂比落花狼藉更早開始戰鬥,加上他的打發本身就是建立在消耗大量法力之上的——百花繚亂的法力值,又告罄了。

天要亡我……張佳樂仰天長嘆。

但是在落花狼藉舉起重劍,高高跳起的身影映在夕陽中劈砍下來的時候,他還是操縱著百花繚亂擡手發出了一槍。

噗。落花狼藉中彈。但是毫無大礙。因為百花繚亂只用了普通攻擊。

所以最後,被重劍狂掃而重重摔在地上的,是百花繚亂。

還是輸了啊……

百花繚亂躺在地上,頭頂的天空映照在了張佳樂的眼裏。

天光將暮,西有斜陽,東有寥星。

百花繚亂還沒有死。但是他已經輸了。

張佳樂對著電腦屏幕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操縱著百花繚亂再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一片陰影落在了百花繚亂身上。視野裏出現了一個腦袋。

“你的技術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來個組合?”落花狼藉沒有繼續打下去,而是將重劍向身邊地上重重一插,俯視著百花繚亂,語氣中還是帶著一如既往的輕狂。

“嗯?”張佳樂楞了。但只是短短的一瞬。一瞬之後他帶著笑反問道:“你是誰?”

“孫哲平,狂劍士,落花狼藉。你呢?”

“張佳樂,彈藥專家,百花繚亂。”

這才是他們認識一年以來,第一次鄭重的自我介紹。

“那我們的戰隊呢?”孫哲平說。

“戰隊?”張佳樂心中重重一震。

又一次輸給了落花狼藉之後,張佳樂心中找他組建戰隊的念頭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但是此時,這個已經被他定義為“荒謬”的絕望念頭,卻被念頭所系的那個人,自行提起了。

張佳樂忍不住狂喜。但是剛要手舞足蹈地跳起來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他還在網吧裏,而他旁邊都是一群將他當作“大神”來崇拜的人。

大神要矜持才好。

於是張大神看了看兩人的名字,想了想,矜持而高冷地開口:“雙花?”

“雙花哪裏夠,要百花才好。”孫哲平說。

哦,他還真是一點也不矜持呀。

張佳樂趴在電腦前,將臉埋在雙臂臂彎中,終於發出了強忍不住的愉快大笑聲。

那日的混戰之後,百花谷工會建立了。那些往日與孫哲平張佳樂交好的玩家紛紛入會,一時間工會內竟然也能算是人聲鼎沸,躋身大型公會之列。雖然前一天還在混戰的玩家們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昔日的敵人突然變成盟友了,但是他們還是服服帖帖地跟著他們心目中的大神加入了百花谷。至於百花谷在野圖BOSS和副本記錄的成績,因為有張佳樂與孫哲平日漸默契的配合,在一眾工會中也毫不遜色於其他豪強。

但是二人都知道,百花要的不僅僅是在榮耀網游中擴張工會的勢力。

他們要的,是職業聯盟比賽的冠軍。

張佳樂所在網吧的老板又來找張佳樂聊人生了。

“樂樂呀,你看你操作這麽好,為什麽不去參加榮耀職業聯盟的比賽?”很少現身於人前的網吧老板是個中年男人,微微有些謝頂,卻沒有中年男人慣有的發福的小肚子。

張佳樂呻吟一聲:“老板呀,我一個人也組不起一個戰隊的……”

“沒關系呀,隊員我可以幫你找呀。”老板略微有點羞澀,一雙小眼睛亮晶晶的,細看下兩顴竟然帶著一抹紅暈:“你看我的那個忍者怎麽樣。”

“老板你饒了我吧!等我找到靠譜的隊友馬上就來找你組戰隊好不好!”張佳樂抱頭大叫。

也許是因為這一聲大叫的動靜實在不小,副本中正走在百花繚亂前面的落花狼藉突然回頭:“靠譜的隊友?你看我行不?”然後他似乎反應過來了些什麽:“不對啊,那天不是說好了一起組戰隊的?百花你驢我?”

“沒沒沒沒沒!”張佳樂一溜煙滾回屏幕前,“落花你聽我解釋!是我們這邊網吧的老板想要我組個戰隊什麽的……”

“組唄。”孫哲平坦然,“那天說好的,百花戰隊。”

“哎?!”張佳樂一楞,又苦臉道:“老板還說也要進戰隊,可是他的忍者玩得實在……”

孫哲平噴飯:“戰隊老板也算是戰隊一員的啊。組了戰隊,老板還當老板不就行了?”

“落花你真聰明!”張佳樂若有所悟,恍然一闔掌。

“是你太笨。”孫哲平毫不留情,笑道:“快跟上,這個副本刷完我就去訂機票。你在K市是吧?”

“嗯。”

因為有了急著要去做的事,副本推進的速度便愈發的快。當最終BOSS哀嚎著倒下時,張佳樂還沒來得及分配BOSS掉落的物品,便見孫哲平光速下線。

十分鐘後,落花狼藉上線。

“我定了明天上午七點的飛機,大概十點左右能到。你把你手機給我,我到了打你電話。”孫哲平道。

“這麽快!”張佳樂咋舌,“可是我沒有手機來著……”

“那你網吧的座機電話告訴我也行,或者直接告訴我網吧地址好了。”

張佳樂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哎哎哎沒事兒,告訴我你在哪個機場哪個口下飛機,我來接你就好。”

“長水國際機場,東方航空T30-KZ航班。”孫哲平一點都不客氣,“明天上午十點能到。時間不早了,要趕飛機,我去睡了啊,你也早點睡,晚安。”

然後他又光速下線了。

留張佳樂一人戴著耳機在夜風中淩亂:

所以你的名字到底是哪三個字啊!是孫喆萍還是孫浙蘋還是孫哲屏還是孫柘平啊!

第二天,張佳樂早早地來到了長水國際機場。

蹲在接機口,他遮遮掩掩地將手中接機牌有字的那一面朝向自己,牢牢捂在懷裏。因為實在參不透落花狼藉名字的漢語排列組合,也不好意思舉著一張“孫ZHEPING”站在出口處等人,他最終還是沒有把孫哲平的名字寫上接機牌。

在十點整,機場裏柔和的提示音響起。孫哲平所乘坐的航班到了。

張佳樂振了振精神,牙一咬心一橫,將自己早先準備好的接機牌翻個面舉了起來,但見上面四個大字:

落花狼藉。

因為害怕接受周圍人們的註目禮,張佳樂一整張臉都埋在那張大紙板之後,同時心中默念:你們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

前方似乎有一大片雜亂的腳步聲靠近,路過,再遠離,張佳樂卻始終沒有敢將頭從紙板後擡起來。直到前方動靜漸漸消失,張佳樂才畏畏縮縮地慢慢將半張臉探了出去。冷不丁,卻有一只溫暖的大手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誰!”張佳樂下了一大跳,腦後的小辮子幾乎如受驚的貓的尾巴一般炸開了毛。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轉身,卻見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正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拎著旅行袋,站在他身後,歪著頭,帶著一臉揶揄看著他。

“我還想看看你想舉著這張牌子在這站到什麽時候呢。”眼前的少年人笑道。他比張佳樂高半個頭,一頭利落的短發,發質看起來很硬;劍眉星目,輪廓硬挺,穿著一件看起來料子很不錯的T恤,勁健的肌肉在T恤下隱約地蟄伏著,猿臂蜂腰,顯得身材很好。

嗯。是拉到大街上會引來女生們註目禮的那種。

張佳樂摸著下巴想。

似乎意識到了張佳樂的神游天外,孫哲平咳嗽了兩聲,將張佳樂的魂牽了回來:“為什麽在牌子上寫這個?”旋即他又想到了什麽一般開始笑,“不過真的還蠻醒目的。”

張佳樂羞恥到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洞鉆進航站樓底:“對不起……你具體叫什麽來著……”

“啊——”孫哲平故作大驚小怪地長長叫起來,“之前跟你說了你居然不記得?作為日後的隊友,這可太讓人寒心了啊。”

“不是這個意思!”張佳樂腦後的小辮子眼見著又有炸開的趨勢,之後卻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下吐出,扁扁嘴道:“好吧我錯了……”說著他伸手向後去摸揣在屁股口袋裏的錢包:“我請您老吃午飯……臥槽我錢包呢!”

孫哲平楞了一下,環顧四周,瞥見不遠處一個人因為聽見了張佳樂這一聲大喊而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站住!”他大喝一聲,將行李往張佳樂手中一塞,拔腿就追了上去。

“誒?”張佳樂被孫哲平的行李塞了滿懷,先是不知所措一頭霧水,旋即明白過來的他馬上帶著孫哲平的行李跟著跑了起來。

孫哲平人高腿長,跑起來帶著呼呼的風,氣勢非凡。小偷在前面一路奔逃時用餘光向後瞥了瞥,一瞥之下嚇得奔逃更快。

“別跑!”孫哲平在後面緊追不放,不自知此時自己已面相兇惡堪比某隊拳法家,可止小兒夜啼,專繳路人錢包。

不跑才見鬼啊!看你追過來那個兇神惡煞的樣子我有點慌啊!被你抓到還不被揍成二級殘廢嗎!小偷心中閃過彈幕無數,轉化為現實的則表現在他腳下更快,擇路更急。

前面二人一追一逃越跑越快越追越遠,留著張佳樂提著孫哲平的行李一路在後面喘著粗氣迎風流淚:你們跑慢點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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