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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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還是很大。”

“生還率多大?”

“不足百分之五十。”醫生回答。

雲燈臉色煞白。

“還有,”醫生皺了皺眉:“你們這些親友得想想辦法,葉先生的求生意識不強,很容易自我放棄。——所以,你們還是找時間多陪陪他吧,就算他醒不過來對他的潛意識也會起作用的,或許能提高一下康覆的幾率。”

雲燈咽了口吐沫:“……謝謝醫生。”

“雲小姐,”醫生似乎欲言又止:“……葉先生被送進急救室的那天,是我從業十年以來第一次,我在裏面急救,門外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雲燈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醫生盯著她,眼裏似乎是譴責:“一個人也沒有。雲小姐。”

“回去吧。”醫生開始整理材料。

雲燈看著打印紙上葉廷沙的名字,轉身出去。

她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房間裏,葉廷沙還是沒醒,身上連著很多管子,紮針的手背上一片青紫。

已經是第三天的夜晚。

葉廷沙還是沒有醒,查房的醫生說如果他今晚還不醒,很有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雲燈品味了很久那句“醒不過來了”的意思,覺得後脊背一陣陣地發涼。

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個話,也從來沒有人在她面前“醒不過來了”。

她以為這種話只會在他們作者的小說裏出現,沒想到就這樣突如其來。

就是說面前的這個人很有可能就這麽死了?

而死是什麽呢,是永遠的離去,是海角天涯,是你再也看不到他生動的模樣。

雲燈至今仍然無法接受眼前的實施:這個家夥能就這麽死了?

他是一把槍,永遠子彈在膛。

那個時候是他出現把她火急火燎地送往醫院,一路油門到底闖了一溜紅燈;無處可去的時候他給了她一個安身之處;她傷心欲絕欲哭無淚的時候是他陪她共同孤獨到滿天星光……再往前,還是他扶住她沒讓她倒在他們的面前。

總之幸虧他出現。

“其實是我在利用你啊。”雲燈忽然說,“我知道筱雅不會就那麽罷休的,所以……我等的就是那天。”

他還是沒醒,她自顧自地說。

“我想了很久了。其實就算那天你沒有生病,我也會想辦法找到你的,然後用你的手機給你的人發信息告訴他們去在對面的樓上守著去拍東西……我偷偷觀察很久你的手機鎖了,就為了那……”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起身跑了出去。

洗手間裏,水龍頭嘩嘩噴著水。水聲裏她慢慢埋下了頭。

是不是應該冷靜一下。

錯了錯了,都錯了。一切都錯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她這點把戲呢?……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可是他都沒說。

他是等著她對他說什麽麽?

病房裏,葉廷沙心率突然紊亂,顯示器上線條雜亂如麻,繼而快速變成一條直線。

儀器尖嘯。

護士沖進來馬上按鈴,抓起床頭的對講大喊:“412!412!病人心臟驟停馬上準備急救!馬上準備急救!”

雲燈從洗手間出來時正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跑向急救室。

她跑回病房房門大開,裏面空無一人。整個樓層的醫護人員都行色匆匆。雲燈抓住一個護士的胳膊:“412病房裏的病人呢?”

“進手術室了。你是不是家屬?”

“我是!”

“是就快點跟來!”護士甩開她的手跑到前面,雲燈跟上。

“在外面等著別亂跑了!真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患者都這樣了也不多來幾個人盯著?!”到了門口,護士回頭沖雲燈吼了一句,進去了。

手術中的燈亮起,又一輪搶救開始。

“病人心臟驟停兩分鐘,心臟起搏無效,電擊無效!”

“準備強心劑。”醫生說。結果註射器推進葉廷沙身體。

“心臟出現覆蘇跡象。”

醫生瞄了一眼顯示器:“電擊器。”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打開。雲燈立刻撲上去,醫生看了她一眼,取下口罩:“家屬還沒來?”

雲燈看著葉廷沙被推走:“醫生,他怎麽樣?”

“這次沒事了。”醫生回答:“不過病情也沒有好轉。”

雲燈目光追隨著葉廷沙毫無血色的臉:“什麽時候能安排手術?”

“你看他這個樣子下得了手術臺麽?”醫生看了她一眼,最後嘆了口氣:“葉先生已經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我們必須保證他的心臟狀況穩定了,才能安排手術。”

雲燈怔楞著點頭。

醫生看著她:“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

醫生無語,心想葉廷沙年紀輕輕落得也真是悲涼。他比葉廷沙大不了幾歲已經成了家,家庭和睦。不知道葉廷沙醒了之後,會不會覺得傷心?

“回頭我會通知你到我這,所以你最好再找一個人來。家屬來一個,安排手術了要家屬簽字。”醫生說。

“好。”

“嗯,有事去辦公室找我。”醫生沖她點了個頭,走了。

雲燈一個人在走廊。

葉廷沙一個人在監護室。

足以天人永隔的距離。

累,很累很累。他堅持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樣累過。

——好像被掏空了一樣。心臟亂跳,頭疼。好像這麽多年的疲憊全都爆發出來,從頭、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葉廷沙艱難地睜開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的瞳孔幾聚幾散,卻依然看不清東西。

他花了很長時間感知,聽到很模糊的儀器滴滴聲,有很模糊的熒光。

黑夜。

又是黑夜。為什麽一直都是黑夜?房裏除了他,似乎沒有別人了。

老姐不在。她……也不在。

他知道老姐其實一直都恨他,恨他懦弱。

為什麽不反抗、?為什麽不爭取?不想要為什麽不丟掉?這樣的問題,她在心裏可能咆哮過一萬次吧。

她問過好多次,說你這樣就真的開心麽?

可他每次都不說話,因為無法回答。

這麽多年……也過得挺好。他不妄求老姐能原諒他,他只希望老姐能過的好一點。

他喜歡看笑得前仰後合的蘇錦城,她有刀鋒般鋒利的眉眼,那時候光芒四射。會連帶著他也覺得溫暖。

這就是這個活在陰冷骯臟的蟲穴裏的人渴求陽光的方式。他無法從這可惡的地方抽身,於是他站起來,用身軀擋住那蟲穴的門。

葉廷沙下意識動動手指,卻扯動了手背上的針管,扯得生疼。尖銳的針頭刮著血管,他皺了皺眉,呼吸有些急。

是過去多久了?他已經快失去所有的知覺了。頭腦渾渾噩噩,感覺很多東西迅速模糊了。比如他最愛的三個女人的臉,已經不清晰了。

每個男孩都會有幾個想讓他用生命去愛的女人。葉廷沙的三個是媽媽、蘇錦城、雲燈。這三個人,一個他沒來得及,一個恨他,一個不給他機會。

這就是他的人生啊。葉廷沙插著針管的手慢慢握緊,再松開,針頭不停地刮擦著血管,刺激著他的神經,提醒他看清楚:這就是你葉廷沙的人生啊,就是一個人的人生啊,你活成這樣骯臟的樣子……就活該看著你愛的人掉頭就走啊!你有什麽資格怪她?

他回憶起他第一次見雲燈,那時父親也在那輛法拉利上,通知了手下把人抓起來。

然後,他與她的初次見面。他至今還記得那時雲燈在地上暈著時看起來很傻,醒了卻像一只受驚了的母獅子。

父親綁了人讓他處理,可那次他放了人——他曾經逼死過很多人。

那之後他繼續他的生活。然後是酒精中毒、又一場大病。幾乎是三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他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時,以為自己也許要死了。

那時他忽然想起雲燈,他低燒持續不退,頭疼。眼睛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他很費力地給雲燈打去電話,可聽筒裏傳來的不是系統冷冰冰地提示音就是女孩憤怒的吼聲。甚至惹得他心臟亂跳。

“非常討厭!你以後別再打電話來!”他聽到雲燈在電話那頭吼出這句話時忽然心疼。心跳紊亂的心臟瞬間漏跳了幾拍,他艱難握住的手機還是掉在床上。

後來他就再沒有打電話過去。他想起人家是要照顧男朋友的啊。於是他還是一個人,睡覺、看天花板或拿著手機發呆,慢慢熬過那些日子。

然後戴著昂貴的手表開著法拉利跑車,繼續生活。

再後來蘇錦城告訴他已經派人把雲燈送到哪裏哪裏了的時候,他沒有喜悅或是憤怒,只有莫名的害怕。害怕到令他心悸。他慌張地開車去接——

“我叫你別碰我!”

“不想看到你。”

——那是他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他所擁有的只是昂貴的手表和法拉利跑車。

什麽都不剩了。

人見到自己喜歡的人時都會情不自禁地靠近。葉廷沙一次次地想要靠近,卻總是被推遠,推更遠。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他沒有參與那次綁架,如果他沒有做過那麽多的壞事,如果他只是個單純搞搞攝影的攝影家,是不是,他們之間的可能性會大一點?

他早發現了雲燈的把戲,對他來說很容易。但他沒有拆穿也沒有憤怒,他只是覺得傷心。只是不太想相信,一直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自始至終。

葉廷沙不再屈伸手指。他閉上眼,眼角兩行淚滾落。

就這樣吧。停吧。

他已經沒什麽能做的了。老姐有了蘇杭,雲燈早就有男朋友。也沒有人再需要他去愛了。

停吧。夠了。

已經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

這心已經、太累了。

就這樣吧。

葉廷沙最後用盡所有的力氣擡起了手,卻什麽都握不到。於是他在儀器屏幕熒熒的光與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揚,眼淚卻簌簌而落。

接著,是儀器的尖嘯聲。

外面的世界明明大風哭嚎明明林濤呼嘯,可他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在這片濃稠的黑暗裏死去了,身邊沒有一個愛他的人。

他用生命翻山越嶺,可山的另一頭,無人等候。

2014年9月12日午夜,葉廷沙確認腦死亡。

蘇錦城追到上海的時候,爸爸說那小子剛走沒多久,去機場了。

蘇錦城立刻叫家裏的阿姨拿了備用鑰匙,開車追去機場。

她不知道他將要去哪裏,甚至不知道她能否找到他。

可她一定要追上去,像要追上那可能的幸福。

蘇錦城踩下油門,心裏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好像她馬不停蹄地追了這一路……有什麽東西已慢慢改變。

像星鬥般不可逆轉,又好像一瞬間就滄海桑田。

蘇錦城驅車匯入車流,看見這個世界依舊人來人往。

——並不像少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浦東國際機場。

蘇杭站在那兒等待安檢,手裏捏著去意大利的機票。

爸爸他們不是那個男人殺的,殺人的是個逃犯,男人只是去跟蹤了那個逃犯,就跟到了蘇杭的家。後來小蘇杭就回了家。

證據確鑿。他恨了十多年的那個人,與他的不幸也沒有很大關系。

他不能選擇殺了那個人,於是他選擇了逃離。

可……他在逃避什麽呢?蘇杭一直看著手裏的機票,他到底要逃離什麽呢?

他骨子裏確實就是個冷硬的人,他曾以為自己沒什麽可逃避。

可他為什麽要走?

他看著手中的機票:為什麽要走?

“先生,請摘下您的手表……”身前的位置忽然空了,前面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蘇杭仿佛驚醒,摘下表。

沒看到,有人追的跌跌撞撞。

蘇錦城沖進機場時,只看到了最後那一瞬間的背影。

輪廓生冷如刀劍。

斬斷的確實她所寄一生的幸福。

——就這麽結束了?最後手中還是空無一物,無論怎樣都只能回到原點?

蘇錦城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默默地想。如果一切都是因為她的出身她的家庭——

那她們姐弟倆又是在做什麽呢?……真想馬戲團裏的跳梁小醜啊。廷沙。廷沙。

蘇錦城一個人站在機場裏,一幕幕分離和相聚與她擦肩而過,然後,慢慢地,空氣涼了下來。

她竟然就這麽待到了午夜。

原來這麽冷。

原來這麽冷。

夜裏,雲燈親手拔掉了葉廷沙的呼吸器,帶他回了家。在車上,他靠在她的肩頭,睡得很安詳,不像他生病時,睡覺也皺著眉。

在車上,葉廷沙慢慢失去呼吸。

那時雲燈註視著他的臉,外面燈火輝煌花紅酒綠的世界倒退著,到處都是行人的影子。

她哭了。

這個世界真的好大。

現在,雲燈守在他的床前,跪在床邊,一只手環住他的腰,頭枕在他的胸膛,就這樣抱著他。

城市的光照著離人的臉,將活人的記憶一遍遍打磨。

她第一次這樣抱住他,可他的心冰涼。

哪怕她願意一直擁抱他到地老天荒,他也不會再醒來。

她動作輕緩地握住葉廷沙的手,很冷。

也許……也許一直都是這樣。這雙手曾經冰涼,沒力氣抓住什麽東西。可偏偏那時,她就坐在那裏,她可以馬上抓住這雙手,握在手心,給他那種久違的“溫度”,只要她想。

可她並沒有。

世界上有一件很痛苦的事,就是你喜歡一個人,可那個人卻走了;而比這更痛苦的事是什麽呢?是當你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一個人的時候,你才發現你喜歡他。

那她對他,是虧欠,還是喜歡?

原來已經拂曉了。

天亮了。

天亮了……啊。

你為什麽不睜開你的眼睛?

天亮了啊。雲燈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這個世界。又轉身看著葉廷沙。然後把這間房子的每個屋子都轉了一遍。

然後她走了回來,慢慢地跪在床邊,抱住他。

他們十指交叉。初曉的陽光將離人影拉的老長。

這一幕,多想我們每個人都曾許下的地老天荒。

蘇錦城接到唐醫生電話火速從上海趕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陽光將這裏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無比輝煌的金色。可她只能站在門口……連邁一步都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的話:對沒有錯他就這麽結局了。。。。依舊很短小。。。應該會有兩個特別短小的番外。。。

☆、番外一---犯錯

夜總會。

蘇錦城繞過重重人墻,來到女洗手間。

她靠著門,覺得自己有點暈,可能是剛才喝太多了。又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把臉。烘幹了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電話那頭的人接的很快。

“張悅凱?你能出來一趟麽?……我脫不開身了。”

張悅凱似乎在整理東西:“你在哪兒?”

“老地方。”

“那你等我。”張悅凱麻利地掛掉電話。將手中的案宗交代給事務所的另一個小律師,拿上大衣出門。

何落早就不在這裏了,葉廷沙和雲燈的葬禮之後,他們就再也沒回來過。兩個男人時常聯系,也都是聊聊近況,案子之類的事,沒有人提起從前。而韓露更是仿佛人間蒸發,徹底消失在張悅凱的視線中。

有的時候想想,他們這樣也挺好,離開杭州,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張悅凱下樓上車,前往蘇錦城說的夜總會。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惆悵,悲傷過後,還是要各自生活。葉廷沙死後葉家沒了繼承人,蘇錦城就成了“少東家”,葬禮剛過就得學著接手以前葉廷沙做的事,看了好幾天的文檔和資料,聽了好幾天老手下的匯報,張悅凱是律師,這幾天也在幫她。

至於今晚,大概是她作為新的繼承人出席的第一個社交場合吧。

蘇錦城在洗手間裏補了個妝,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轉身出門。

仿佛一步跨入隔世的紙醉金迷。

真討厭啊。蘇錦城擡手看看時間,心裏盤算著張悅凱到的時間。

張悅凱驅車到達夜總會,在一片嘈雜中找到蘇錦城時她正在一群男男女女中間握著酒杯。裝的也挺像那麽回事。

張悅凱迅速調整好一副表情,朝那裏走去。

“錦城。”

蘇錦城剛回頭就聽見張悅凱說:“怎麽在這兒,我去接你都沒找到人。”

蘇錦城笑笑,將他介紹給那些人,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就是比男人和女人更有共同語言,三言兩語就熟絡起來,張悅凱借口讓蘇錦城去給他取衣服讓她先出去,等時間差不多了再回來接他。

蘇錦城接過他遞過來的車鑰匙,走出夜總會的瞬間如蒙大赦。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戶外的空氣,讓自己有點漲的腦袋清醒一些。

半小時後,蘇錦城拿著張悅凱的大衣去找他。那時張悅凱正跟她那十幾個朋友喝酒天談天,應酬的很好。

很好很好。

可她看著他在人群中的背影……忽然怔忪。

像誰?那個在燈火繚亂的光影中越來越模糊的身影,像誰?

像一個故人,而這個人已經永遠離去。

她忽然想起又一次,也是她在就把跟一群男人喝酒,葉廷沙莫名其妙地出現,迅速搶過她的酒杯將她擠走。

不!不……是將她擋在身後。

是擋在身後。

蘇錦城抱著張悅凱的衣服躲到一個角落,看著那個背影,慢慢蹲下……忽然間掩面而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張悅凱的車上的,更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離開夜總會的。……她只是縮在汽車後座裏,臉上掛著淚痕,神情呆滯。

張悅凱小心地開著車,看了一眼照後鏡,蘇錦城捂住臉小聲地哭起來。

張悅凱將車駛入一條小巷,靠邊停了下來。

小巷裏沒有路燈,只有他的車燈照著前面幽深幽深的路,忽然靜謐的世界裏只有蘇錦城嗚嗚咽咽的哭聲。

“別再想了。”張悅凱說。

蘇錦城搖搖頭:“我現在腦袋裏都是他的話,我想起那天他對我說你先走吧你先走吧……我以為他在趕我他討厭我,後來我就再也沒進過圈子。從那以後我去找他他不是在跟人喝酒發瘋就是回家吃藥。我每次都生氣,我每次都恨他。我恨他那麽多年,現在我明白了,可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漸漸泣不成聲,漸漸語不成句。

她一直認為是他懦弱。讓她看到了逆來順受的結果,所以是她一直在幫他在挽救他……可結果呢?原來,原來一切都錯了。

原來是葉廷沙用他這一整條命在保護她,用這輩子所有的精力來愛她,再用這一生所有的寬容,去原諒她。

她問你為什麽不掙紮不反抗?

她問你這樣就真的開心麽?

他每次都不說話。

他當然不開心。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對不去……對不起對不起……”蘇錦城捂著臉縮在座位裏含糊不清地重覆著,可她重覆上千百遍對不起,葉廷沙能回來麽?

回不來了。

她重覆一千遍一萬遍,他也不會回來了。他就在城北的墓園,林立的石碑裏,不會回來了。

窗外轟隆隆地打起雷,瓢潑大雨仿佛瞬間淹沒世界。雨點砸在車上,劈裏啪啦簡直震耳欲聾,可偌大的世界裏,張悅凱只聽得到她的哭聲,和她不停重覆的“對不起”。

“……別再哭了。”張悅凱不知不覺握緊了方向盤。

可蘇錦城根本聽不見他說的話,她只是不停地晃著腦袋,不停重覆著“對不起”。

他不開心不掙紮不反抗。

可如果他開心了掙紮了反抗了,落入泥潭的又是誰呢?

錯了,原來都錯了。蘇錦城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老天,能不能讓一切都重來一遍?她願意用二十年的壽命來換,能不能重來一遍?

她知道錯了,她想親口對他說一句“對不起”。她想讓他聽見。

她重覆了千百遍,以為那是他的回答。

只是虧欠的,今生再也無處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遲到的,,,,番外

☆、番外二---涅槃

傳說有一種花,它們一生只開放一次,之後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永恒的死亡。

比如雲燈。

再比如,蘇錦城的愛情。

【等待】-蘇錦城篇

我主動追求蘇杭的理由,不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他。

還因為廷沙。

我總是認為廷沙其實是個極度懦弱的人,他只會握著別人塞給他的權柄,卻不敢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討厭他,甚至恨他。

直到我失去他。

廷沙教我的東西我到他死後才明白,雖然不想相信,但卻不得不承認。

有時候相信的,與命運,無關。

總說付出就有收獲,總說愛情無可比擬。

原來都是陳年的鬼話。就像廷沙,他用盡一生的精力愛我,而我卻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能給他。

而我們居然相信了那些陳年的鬼話。

蘇杭走了,我沒能留住他。

也許這件事不能怪誰,只是因為上一輩子的恩怨,絞殺了這一輩的愛情。

哪怕我什麽都沒做。

然而事到如今,我已無話可說,也無處可躲。廷沙已經走了,從那以後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看著雲燈服下的安眠藥的瓶子,忽然明白了什麽。

也許,那也是一種選擇。

因為有些話,我們再也說不出口。

蘇杭走了之後我還沒有談過戀愛,張悅凱也是。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想,我們會不會就這樣,一直到老?

我說不知道,他說,也許會。

也許會。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股沈重的憂傷,鋪天蓋地降臨到我們身旁。

原來我們已跌進深淵。

拒絕救贖。

【重生】蘇杭篇

遇到蘇錦城時,我並不認為我們會在一起。那時我在追筱雅,那時我拒絕了她很多次。可她還堅持著。我當時想,真是個固執的家夥啊。

可是後來我居然真的和這個固執的人在一起了。

我是因為誰才跟她在一起的,我清楚,我想她也清楚。她是個挺傻的女人,可她並不笨。

她確實是個挺傻的女人。她明明知道我並不是因為愛她才跟她在一起。可她接受我。並且相信時間,也相信我們自己。

輾轉到了法國之後我重新聯系上了希爾莉絲,在巴黎一個人住了一段時間,希爾莉絲又送我跟以前一樣的香水,並告訴我說,她要結婚了。

原來希爾莉絲也已經要結婚了,訂婚宴上我遇到很多老朋友,有人勸我會意大利重操舊業,他們準備了改裝的科尼塞克在等著我。

我們一起喝了很多酒。而我一直沒有回答。

我想回去結婚。

半夜,我睡到一半從酒店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我給希爾莉絲打電話,告訴她我要回國。我要回國結婚。

我不知道希爾莉絲說了什麽,我只帶著她送我的香水,發動引擎。

巴黎的夜風從車窗灌進來,我只能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兜圈子。

我開上一條無人的公路,關上車窗,車燈掃過兩側陰測測的影子,一路飛馳。

我突然想回國,不管那個女人是不是原諒我。

但我選擇原諒這個世界。

我要跟這個世界道歉:“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番外三---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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