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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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著雨,姚挽蘇整個人都淋濕了。她走到寢室門口,拿出鑰匙開門。

打開門的時候,宿舍裏的其他人用一種奇怪而厭惡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又撇過頭,假裝沒看到她。

她的床位在寢室最裏面。

穿過被室友們若有似無的敵意充斥著的空間,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舊得已經泛黃的白球鞋換下來,鞋子幾乎可以倒出水來。

她有些心累。

今天,她被叫到院長辦公室,被宣告退學,明晚之前要搬離學校。

她嘆了口氣,整個人累極了,肌肉灌了鉛一樣地重。

姚挽蘇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以後,瞥了一眼寢室裏的其他人——她們正在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麽,總之說得還挺開心的。

她將濕衣服用衣架撐起來,然後掛在空調下,這個時候,室友劉麗麗說道:“餵,姚挽蘇,你別把衣服掛在空調下面行嗎?臟不臟啊?要烘衣服的話,不會自己買一個烘衣機嗎?”

姚挽蘇嘀咕了一句:“我的衣服每天都洗的、不臟的……”

劉麗麗皺眉:“你說什麽?”

姚挽蘇搖了搖頭,也不想多費什麽口舌,把濕衣服又拿了下來。

劉麗麗沒放過她,繼續說道:“一副窮酸樣,就知道蹭便宜,還以為別人不知道呢。”

姚挽蘇歷來不願意與人起什麽爭執,特別是與身邊的人,但今天本就心情很差,被莫名找了一通氣受,已經忍讓一步,不想對方蹬鼻子上臉,當下就來了火氣,便抓起一套卷子,劈頭蓋臉往那室友臉上砸。

劉麗麗被砸地目瞪口呆——往日裏姚挽蘇從來不會如此激烈反抗。

另一個室友謝念璃拉過劉麗麗,說道:“別管她了,她今天被退學了,反正都不繼續在咱寢室住了,也不怕得罪人了,現在正有恃無恐呢。”

姚挽蘇冷笑了一下,說道:“知道我現在沒什麽可顧忌了,那就別來惹我,兔子被惹急了還會咬人。”

劉麗麗沖她翻了個白眼,倒是真不敢繼續得寸進尺,只轉回頭去,繼續和其他人聊天。

姚挽蘇也不再管寢室裏的其他人,躲進自己的床上,拉上窗簾,難過得想哭,但她不能哭,因為在媽媽吞了過量安眠藥那天,她就發過誓,絕對不會再哭。

她覺得自己累到極致,漸漸沈入夢鄉,迷迷糊糊中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有光怪陸離的畫面一一閃過,牢獄、孤獨、墮落,畫面上的女人過著令人嫌棄的悲哀生活。

姚挽蘇想,這不會是多年以後的她吧?為什麽她會這樣淒慘?

淒慘到,像是有什麽人在刻意操縱玩弄她的命運一樣。

如果能有機會逃離自己的生活,你願意嗎?

姚挽蘇迷迷糊糊地想了許久,她不想逃離,即使是被玩弄了一樣的命運,她也不想完全放棄自己的生活。

但她想改變。

那個聲音嘆息:“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如果你願意付出,就可以獲得改變的機會。”

姚挽蘇恍惚中回答“好啊。”

隨後,她進入了夢鄉,夢到了過去的許多事。

她四歲的時候,還沒有上戶口,也還沒有取名字。當時,爸爸大蘇和媽媽大姚都叫她北北。

之所以沒有上戶口,是因為爸爸大蘇和媽媽大姚並沒有結婚。

據說媽媽大姚從學生時代就喜歡爸爸大蘇,死纏爛打多年,甚至不惜懷上大蘇的孩子。可惜大蘇作為一名清高的藝術家,並不能看上大姚。畢竟大姚一沒顏值二沒內涵,既不能讓大蘇看得賞心悅目,也不能和大蘇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姚挽蘇四歲的時候,爸爸大蘇心中的女神終於出現了,那是一個唱民謠的姑娘,長得很清秀,唱歌的時候會微微瞇眼,看起來頹廢而迷人。大蘇的心魄都被民謠姑娘勾走了。而且那民謠姑娘懂米蘭昆德拉,懂加西亞馬爾克斯,懂雪萊,還懂古典樂。

大蘇覺得那民謠姑娘簡直就是他的靈魂伴侶,是上帝從他胸膛裏掏走的那根肋骨。

民謠姑娘和只懂做飯刷劇發神經的大姚簡直太不一樣了。

於是大蘇毅然決然地拋妻棄子。確切地說,應該是拋炮/友棄女兒。

當時,大姚抱著四歲的姚挽蘇,淚眼婆娑地問大蘇:“為了孩子能不走嗎?北北還那麽小,不能沒有爸爸。”

大蘇不帶感情地看了一眼姚挽蘇,輕描淡寫地說道:“只要有女人,還能沒孩子?沒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更何況,北北只是個女兒。”

姚挽蘇第一次發現,原來孩子在父親眼裏能這樣一文不值,就好像是隨時能夠扔掉的垃圾一樣。她仿佛體會到了一種缺失感。

那是一直對大蘇唯命是從的大姚第一次對大蘇發火,她說:“我以為你只是思維習慣跟別人不一樣,沒想到你是良心都被狗吃了!你簡直就是xx/xx/xx!”

大蘇一臉“我就知道我有先見之明”的表情,繼續輕描淡寫地說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很顯然,我選擇拋棄你是正確的。”

大姚氣得簡直能噴出一口老血。

不管何時何地,不管大蘇多缺德大姚多占理,大姚總是兩人中輕而易舉求饒的那個。

於是大姚抱著姚挽蘇跪下來,就跪在大蘇面前,說道:“我姚梓立這輩子從來沒求過人,不管你對我多不好,我都能忍下來。但是看在北北還這麽小的份上,你留下來吧。”

大蘇依舊保持著他那作為藝術家的清高和不耐煩,輕描淡寫地說著沒良心的話:“你這麽在意北北,你就自己養吧。我有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權利,你要侵犯我的權利嗎?”

大姚目瞪口呆。這男人是一個何等善於美化內心自私的家夥。

夢裏和現世中有些不同。

現實中,大蘇唾棄完她們母女後,就揚長而去了。而夢境中,姚挽蘇終於小小的出了一口惡氣。

姚挽蘇發現四歲的自己從媽媽大姚懷裏掙脫出來,走到大蘇面前,狠狠地踩在大蘇赤/裸的左腳上,又狠狠地碾了好幾下。

直到大蘇慘叫出聲,姚挽蘇才惡劣地笑著挪開自己的腳。

大蘇終於放棄了他作為藝術家的清高,彎下腰,姿勢狼狽而可笑地抱著他的左腳。他的表情猙獰,因為疼痛而右腳單腳跳著。

姚挽蘇轉頭看著大姚,認真說:“大姚,如果爸爸是畜生,北北可以不要爸爸。”

大姚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這是姚挽蘇生平僅見的大姚的哭泣。

大蘇抱著腳跳了好久,作為一個自視甚高的藝術家,他不能對小孩動粗或者爆粗口。所以他只能在大拇腳指不那麽疼了以後,憤怒地摔門而去。

從此家裏只剩大姚和姚挽蘇兩個人。

大蘇走的那天,大姚抱著姚挽蘇說:“我跟大蘇是鄰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都喜歡他。就算他是個奇葩,我也喜歡他。北北,他走了我好難過。”

姚挽蘇咬著手上的餅幹,點頭道:“畜生總有蠢貨愛。畜生蠢貨,真是天生一對。可惜有緣無份。”

大姚訝異道:“北北,你還挺有文采。我也想到一句,婊男配狗,天長地久。哼,他們一對賤人。”

姚挽蘇打擊她:“哦,你在祝他們天長地久啊。”

大姚楞住,而後嘆氣,她想了一會兒,說道:“北北,你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姚挽蘇吧。挽蘇挽蘇,又好聽,又有寓意。”

姚挽蘇皺著小鼻子,嫌棄說道:“大姚你果然是個超越人類認知的蠢貨。”

姚挽蘇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想,在大姚的各路愚蠢行徑打壓下,她還能一路成長為一枚身心健康三觀沒崩的少女,真是不容易。

夢境畫面一轉,就是到了多年以後。

那是高考前一天,姚挽蘇早早回到家,卻看到大姚躺在地上。大姚的身邊撒了一地的安眠藥。

姚挽蘇見此場景,心裏慌得一塌糊塗,但行為卻還算冷靜沈著,她立刻打了120的電話。醫療車很快就到了,車頂燈閃著藍光,就這麽一路滴度滴度地把大姚送進醫院洗胃搶救。

大姚吞的安眠藥劑量太大,又發現得不夠及時。姚挽蘇靜靜站在急救室的大玻璃外,看著急救室內的脈搏儀漸漸趨於直線。

姚挽蘇沒發現自己在顫抖。

大姚死了。

姚挽蘇心中默默地告訴自己,大姚已經撐了這麽久了,對大姚來說,死了反而是解脫。可惜,盡管這麽想著,姚挽蘇還是哭得一塌糊塗。

有個醫生想安慰頭抵著墻哭得稀裏嘩啦的姚挽蘇。而姚挽蘇卻別過頭不看他,說道:“我沒哭。”

那醫生笑道:“恩。醫院的地板涼,起來吧。”

姚挽蘇悶悶地:“你先轉過頭去,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

那醫生轉過頭去,而姚挽蘇卻徑直逃走了。

她才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哭。她想做個堅強的人,她覺得堅強的人是不應該有淚水的。

第二天,沒了爹死了媽的姚挽蘇走上高考的戰場,自然考得一塌糊塗。分數出來的時候,姚挽蘇很難過,但是卻知道是意料之中的事。

姚挽蘇沒有覆讀,而是去了一所三流的大學,一邊打工,一邊念書。她念的是新聞專業——大姚說過,要是沒有大蘇,她不會去念一點興趣都沒有的藝術專業,她會選擇念新聞。

姚挽蘇想,她的父母大約就是她最大的陰影。

……

連做夢都不能夢到一些美好的事情,姚挽蘇從噩夢中醒過來——是被吵醒的,她的室友謝念璃在叫她。

“姚挽蘇,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藍寶石項鏈!”

姚挽蘇皺眉,將床簾拉開,說道:“我沒看見過你的項鏈。”

“我整個寢室都翻遍了,沒找到。只剩下你的抽屜沒看過了。”

姚挽蘇嘆氣,覺得很坦蕩:“那你自己打開來看吧,喏,鑰匙給你。”

姚挽蘇直接把鑰匙拋給那姑娘。

那姑娘接過鑰匙,然後就打開了抽屜。

只見一串藍盈盈的項鏈躺在姚挽蘇抽屜裏。

姚挽蘇目瞪口呆。

室友們投來了比平時明目張膽一百倍的嫌惡目光。

那姑娘拿起藍寶石項鏈,憤怒道:“姚挽蘇你手腳太不幹凈了,還真是會挑東西啊,這條項鏈夠你好吃好喝好多年了!是不是被退學了,就覺得可以順便拿別人的東西去賣錢?以為反正以後都不會有交集了?”

“不是我……”

“呵,還敢狡辯。”

事實面前,顯然解釋是很無力的。

姚挽蘇真想去測一下命,看看是不是一直有一個衰神無時無刻不跟著自己。

真的,自從進入大學以來,奇怪的事就不斷的發生。

先是第一次期中考時被陷害作弊,再是被曾經追求過自己的男孩汙蔑成酒吧外圍。

一切的疊加,造成了她的退學。

都退了學,還不給她消停,非得在她走之前再來一次偷竊項鏈。

姚挽蘇在這個寢室簡直一刻都待不住,起床隨意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渾渾噩噩地背著大書包走了。

走在路上,她滿腦子都在想未來該怎麽辦。

她才剛滿十八歲,她的人生才剛開始,可她卻覺得未來一片黑暗。她的命運就像是被人惡意玩弄了一樣。如果可以選擇,她希望自己能和所有人一樣平平淡淡過日子。

盡管命途是如此多舛,生活是如此戲劇化的莫名其妙,但姚挽蘇發誓——她以她的人格發誓,她真的沒有想過要自殺。

作為一個很具有阿Q精神的人,姚挽蘇帶著一種悲觀的樂觀感,這註定她不可能自殺。

所以,姚挽蘇走到那棟十五層高的小樓的頂層平臺上時,真的只是單純地想要吹一吹風而已。

只是吹一吹風。

姚挽蘇很心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她居然已經衰到吹個風都能踩到香蕉皮。

她更沒想過,她不幸墜樓時,還會順便砸死一個倒黴鬼。天可憐見,姚挽蘇長這麽大也就弄死過幾只蟑螂而已。

而那條成功謀害了兩條人命的香蕉皮,竟然還是一條神變的高貴香蕉皮。

那條香蕉皮笑瞇瞇地看著墜樓的少女,自言自語道:“汝在夢中與我定約。只要幫我幹活,你就能得到改變命運的機會哦!”

當然,姚挽蘇沒有聽到神的自言自語,也已經忘記夢中那個與自己定約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都要改吐了,就這樣吧……不管了……再也懶得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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