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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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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騫翮這一聲似能劃破天際的尖叫聲中,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覺一團身影一閃,似要奔逃而去。

李終南反應極快,一把將曉舟珩拉至身後,倏忽間一掌直擊,已是打到那人身畔。那團黑影早有防備,反手撥開李終南來掌,只見他右腿一個橫掃,踹向李終南小-腹。見狀,李終南護著曉舟珩退步閃身,同一時刻,身後的曉舟珩袖口一揚,幾頁書卷須臾間飛至那人面上。

雖有一丸冷月,但四周仍如被墨色浸過,那幾片殘頁似鋪下一張密網,一古腦罩去那人面門。猝臨此變,那人沒料得還有後手,加之視線不明,以為是暗器來襲,不由擡袖將飛來之物擋盡收袖中,腳下卻不添任何驚亂,依舊穩健如故。

與此同時,方才還與萬懷殷對峙的公良昃一見情況有異,猛地松開萬懷殷腕子,撲向身著官服之人。那人見他淩空撲來,絲毫不懼,反向前邁上兩步,左掌揚起,遙遙向公良昃擊去。

公良昃距對方尚有三丈之遙,但因不知他之底細,且這憑虛而發的一掌來勢洶洶,勁力無限,讓他不敢硬接。這廂猛然身向斜角滑去,公良昃連翻數個空心筋鬥,隨見他抽出腰間佩刀,在空中一斬,一道劍氣竟然將那人硬生生逼退了幾步。

也恰在這時,那端沈騫翮與玉如軼從府衙中出了來,眼前就現了這樣一幕。玉如軼還來不及慨嘆公良昃這一套兔走鶻落的動作,餘光便瞥見身側沈騫翮正大張著嘴,目光緊緊盯著公良昃背影不放。

他眼中傾瀉而出的,是無山與齊的傾心,將往日那些苦楚一並分付與了東流。

看來,他沈騫翮……終還是為塵世間的某人改了性子。

想到曾經聽過的那些他與蒼其塵的那些尖言冷語,玉如軼心中五味雜陳,也談不上是否是羨慕,這廂只能裝模作樣幹咳一聲:“沈大人……”

“漢明,如何?”不待玉如軼講完,沈騫翮突然將手臂一擡,沖前方一指,“那是我男人。”

此言一出,玉如軼都替沈騫翮害臊,他企圖說些甚麽,但方啟唇,突生一陣莫名大風,將他們二人吹得向後退了退。

伴隨著一聲冷哼,遠處那人將袖袍一揮,將方才那些卷入其中儼然成為紙末的殘頁悉數抖出,參著冷風,須臾間集於空中。他方才那掌似乎只為試探公良昃底細,只見他此刻左手變掌為指,向前一彈。但聽嗤嗤聲響,那碎末轉向飛回,登時沖向在場所有人面門之上,似要就此釘入腦中。

李終南反手抽劍,尋梅劍劍尖一挑,將飛來紙屑挨個碾做更細的粉末。

“恕汀,你可是發覺他之異樣?”

“嗯。”曉舟珩蹙眉道,“按照官服,應是此人為楊詰不假,但卻無法看清他之面容。”

是了,在場幾人皆是認出了那人所穿乃樓北吟之官服,知情的幾人也知此刻出現之人乃楊詰無疑。但為何……在場之人卻辨認不得他的臉來?

就在這片刻間,那邊的公良昃已縱到楊詰身旁,欲直取其面。公良昃自然也瞧出楊詰臉上勢必藏著甚麽詭計——戴著甚麽面具或是其他的障眼法。

楊詰怎能不懂公良昃何意,不待對方站定,飛起一腳,朝他胸口踢去。這一擊頗為迅捷靈巧,快若疾風閃電,竟教人窺不出甚麽路數。公良昃皺眉,忙不疊地向後一滑,倏然間退到兩丈開外。見他此番動作,楊詰不留給他喘息時機,一條腿直直踢來。

公良昃繼續後退,楊詰足尖卻始終距他胸口之處數寸爾爾,但無論公良昃如何退避,均是難脫他這如蛆附骨的一腿。

眼看要就要退至府衙正門,公良昃餘光瞥見神色擔憂不已的沈騫翮,心頭一動,當即仰面跪滑,將手中利刀削去楊詰左足。楊詰似未料到此招,只見他從袖中掏出一劍,一邊反手向背後一揚,阻了背後李終南的突來一劍;一邊居然向面前公良昃的刀鋒之上撞去。

“踏雪劍!”李終南見了眼前一閃而過的寒光,驚呼出口。

眾人只聽到一聲脆響,定晴看時,只見楊詰茫然立佇,若有所思狀,手執的正是不知所蹤的“踏雪劍”,他左足被公良昃的刀尖挑破了皮,似在滴血;加之方才李終南的那一招,讓楊詰握劍的那只手竟有些拿捏不穩。

“來得可真是及時,壞我好事。”楊詰笑了笑,微微側過了身子,目光繞過李終南,在曉舟珩那處落定,“絕艷先生,好久不見了。”

與楊詰這般相望,曉舟珩只覺楊詰身上的官服分外蜇目,心下除過詭異,居然生出了一絲了然。但見他將袖邊一甩,雙手向後一背,漠然開口道:“楊公子別來無恙,其實若我不曾猜錯,楊公子本身就是樓北吟罷……”

曉舟珩一句未畢,聽得耳邊傳來冷笑數聲,似貫穿了穿雲裂石之力,但見楊詰右足在地上一掃,一股煙塵騰起,登時竄起數丈有餘。幾人只覺迎面大力襲來,雖有勁力,但卻沒甚麽殺氣,更像是一種洩憤。

便在這時,楊詰驀地橫揮袍袖,將蕩起塵土掃向幾人,袍袖如此一拂,那塵土便成了奪命之物,全然承了不詳之兆。

同一時刻,李終南與公良昃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同時明白了對方之意後,俱是起身向楊詰身前一縱。李終南攻其上行,公良昃奪其下盤。

“恕汀!”

“嗳。”曉舟珩騰身而起,隨著衣袂破空之聲,又見幾頁書卷從其袖中傾瀉而出,似數千點的瑤臺雪花,七始三造,璇蕤瓊藻……竟是如此配合無間。

這是李終南頭次與楊詰直面應戰,自己認識他之初,也不是不曾試探過那人深淺,加之楊詰暗算曉舟珩時自己打出的那一拳,按理說,那人幾斤幾兩自己是有數的;但眼前面對自己與公良昃還游刃有餘的楊詰,李終南不由肯定了曉舟珩的想法。

或許眼前名為楊詰,將踏雪劍舞得得心應手之人,才是樓北吟;而那個莫名在楊府死去的……難不成才是真正的楊詰?

李終南沒甚麽思緒,一來確實是想不通,二來自己有那麽一些忌憚楊詰手中的踏雪劍。公良昃自然在接招換招之時看出了李終南的那份猶豫,這廂也是隱約猜出了幾分。不過他並不覺得如何,若曉舟珩以望書歸引楊潔分神,此番消耗,楊詰定會有疏。

拿下他也是遲早之事。

這邊的曉舟珩正凝神運氣,書頁過半,忽覺頭上一暈,胸口也似針紮般疼了一下。雙臂一顫,紙頁竟輕易隨風飄遠,一張都不曾近過楊詰的身。

曉舟珩不明所以,提氣欲壓下奇異之感,哪知胸口某處作痛更甚,憋悶不暢,在此關頭心悸異常,教曉舟珩不由惶恐萬分,還不消他細想,口腔中便有濃濃的腥苦之味。

李終南才擋住楊詰一擊,正欲換劍招攻其腰-胸兩脅,哪知耳邊風聲盡失,滿眼殘頁紛紛落下,餘光瞥見曉舟珩在不遠處定身不動,似有逡巡,頓時便察覺出他之異常:“恕汀!”

耳邊李終南所喚的這一聲,曉舟珩聽得並不怎麽真切,他艱難擡首望向李終南,奈何已是看不起那人面容,自己好像是對他笑了一笑,腳下已是踉蹌:“終……南……對不……住……”

“……對……不……住……”

……

其實一開始顧殊喜是尋錯了路,他雖是一身武藝在身,但自個兒腦子卻不怎麽好使。所以前不久自家主子冷著臉問自己能否辦成此事時,顧殊喜嘴上雖說是答得毫不猶豫,但心下卻是萬分忐忑。

果真當他最終聞見血腥味之時,他便曉得,這次若回了京,自家主子肯定不止發火那樣簡單。

再行幾步,顧殊喜更是心驚,他心生淒愴,欲與旁人哭訴一場,可惜除過亂風無定,川雲如撤外,並無他物。

非也,還是有的,在顧殊喜面前,有一張被血浸黑的臥箜篌……以及勾著一弦的殘指。皇甫公子要彈甚麽?還是要傳甚麽訊息與自己?顧殊喜忍住心中翻江倒海,俯身探去,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殘指是受不住力,突然間就奏了那麽一聲。

那一聲是羈愁一搦,樓明一角,故土一別;是白鶴雙雙,錦語瑯瑯;是空山雪月,不盡興亡;是那人獨一份的……昔年舊景。

顧殊喜看到了甚多,但他仿佛又甚麽都不曾看到,他終是撲通一聲跪坐而下,掩面痛哭出聲,哪怕此刻的他不知自己為何要哭。

……

回看京城顧府某處,顧禽荒方將手中狼毫擱回筆床,邊盯著未幹的墨跡,邊沖身側婢女道:“縹雪,你去把皇甫公子的那些手稿都燒了去。”

縹雪應了一聲,貓腰將地上的散頁拾起,她雖是不怎麽識字,但看著主子嚴肅的面容,自然也了解這些紙頁的輕重。待縹雪收拾完畢,沖著顧禽荒行了一禮後,退出了書房。

就在門閉上的那一瞬,顧禽荒也起了身,稍稍活動了稍稍有些酸了的腕子,可就在他要伸直腰板之時,身體某處突生痛感。顧禽荒下意識沖著向南的窗戶那處望了望,眉間更添愁色。

……

李終南閃念極快,就在曉舟珩這悲愴的一句內,但覺周遭三尺之地全都罩上了一層縹緲的霧氣,劍意立消,立即沖著曉舟珩倒下那處奔去。楊詰怎能容李終南離開,他擡腿往公良昃劍上一蹬,踏雪劍緊緊追至李終南背後。

“李終南!當心!”

眼看那柄利劍已要從後心透胸而過,也就在這一刻,方才還躊躇著作壁上觀的萬懷殷騰身躍起,伸掌阻了楊詰這一招。萬懷殷此掌乃真真實實的硬功夫,楊詰挨不住,這廂渾身一震,不得不就此停住,不過踏雪劍還是穿透了萬懷殷的手心,鮮血須臾間噴湧而出。

“懷殷!”見萬懷殷受傷,玉如軼也慌了神,忙要向前跑去。只不過他剛一邁足,便被沈騫翮死命拽了回來。

“你!”楊詰瞠目詫異地盯著眼前男人,自己竟沒能想到,萬懷殷居然能如此莽撞,竟不顧自己性命,突然出手。

窺見楊詰分神,萬懷殷左手一揮,咬咬牙將右掌從踏雪劍中抽出,縱身上前,抓向他之面門。楊詰倉促無備,還在晃神,遮攔便為時已晚,只聽刷啦地一響,楊詰的臉就被抓破了半邊。

但萬懷殷扯下的並非是甚麽面具,而是一種說不出名的黑色粘-液。公良昃見此機會,從背後騎-上,迫其棄劍,將楊詰控了住,

“終南……我曉得了……毒……”曉舟珩只覺四肢似有猛獸嘶咬不休,一時間難抑難止,讓他不由緊緊抓住慌張而至的李終南衣衫不放 ,“這毒……可是與景……椿體內那種……一致?”

“恕汀你……”李終南見封穴都止不住洶湧而出的血,心如刀割,實是不忍,“確實同為一種毒。”

“幸宇不曾告發過……丁氏與江氏……”曉舟珩淚出痛腸,肆意而至,“終南,終南……他為何要如此……”

他為何要認,他不曾幹過之事?他究竟有甚麽難言之隱?

曉舟珩渾身劇痛難忍,一時間他居然分不清是毒正噬咬神經,還是苦在撕啃六腑——人世甚廣,該教我如何拿捏人心。

該如何啊。

半規涼月,人影參差,幾人已將五花大綁的楊詰推至府衙堂中。原本李終南想送曉舟珩回衙門某處歇著,雖他在自己處理下已是性命無憂,但終歸是虛弱不堪。然而如同上次一般,曉舟珩硬撐著,還是不從。

李終南知曉他此刻心境,矛盾中是十分的無可奈何,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說罷,這七七八八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沈騫翮迫切想知曉這些是是非非後的背後曲折,因而這廂他便把要誇公良昃瀟灑勇猛的計劃擱了一擱。

楊詰跪於堂中,他的另一半臉還藏在糊狀物之後,只聽他冷哼一聲,狀極輕蔑:“我看你們幾人啊,也只有絕艷先生將這件事明白了個大半,剩下的烏合之眾啊,不過是管窺蠡測,婦人愚見。”

眾人聽到他這樣的冒犯言語,並未急切反駁,而俱是安安靜靜等待著那人餘下之言:“不過絕艷先生……也只說對了一半,其實我可以是樓北吟,亦可以是楊詰。”

楊詰將幾人難看面色盡收眼底,再次幽幽接道:“所以啊……諸位,聽故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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