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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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回距姜府後門不遠處的三人,在李韞奕言畢後,李終南卻沒有移步。

李韞奕以為李終南會欣然應允,畢竟那是他假扮真八弟入李府的緣由。

但是,李終南卻是定定地看著自己,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

“六少爺啊六少爺,我且問你,為何十年前我師父來要那家譜時,你不曾給過。”聽了李韞奕那樣一說,李終南不知出於何故居然發起笑來,“然後因為我擅自動了那家譜,手腕也被你折斷了的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李韞奕面色慘白,似直墮入萬丈濁塵,矜持盡失:“不是,終南,你莫要這樣,你聽我講。”

見往事重提,屈夜梁跨步攔在兩人面前,魅眼一寒:“阿蒙,你適可而止,他也有他的苦衷,身上所背負的,一點也不比你少。”

見屈夜梁阻止,李終南自覺到他身上重新點燃的殺氣,於是這廂頓了頓,如李韞奕所願止住了話頭,側頭思忖一會兒後,將目光落在了屈夜梁的手腕上:“屈公子,你的腕上怎會有痕跡啊,你與你的六少爺演的又是哪一出戲?”

李韞奕與屈夜梁俱是沒有開口,一個不知如何說,一個不想說。

“其實我也明白了一事,就是為何六少爺要說屈公子是犯人。”李終南見了這意料之中的沈默,搖頭笑道,“怕不是本身你與景椿就是一夥的罷。”

“你之所以說屈公子是犯人,並不是認定他本就是犯人,而是你要安排他成為犯人之時,以為他真正殺了人。”

“所以那日當屈公子起身離席時,你以為他是得知了你與景椿的計劃後,先下手為強,後見了景椿胸口的流寇刀之後,更加確信他是被屈公子反殺了。”李終南道,“所以那把刀,應該原本就是景椿帶來的,這點我應該沒說錯罷。”

“再往後推一步,其實昨晚所謂的赴宴,你與景椿原本的布置應該是在席上要將屈公子’犧牲’掉的罷。”李終南沖著李韞奕擡了擡下巴,遂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衣領,“具體如何推他出來,我並不清楚,但你領口上的粉末,應該是迷藥之類的。”

“還是瞞不過你。”李韞奕無力笑笑,“繼續。”

“結果在席上並未見到景椿,於是你問了一句他人在何處,林晚照答在外邊醒酒,由此可以推斷一點,景椿不在席上並非在你之計劃內,他飲酒過多出了廳吹風,完全是個意外。”

風來疏竹,雁度寒潭,陰雲漸合,幾人影子被長長地拖在了地上,似是拉扯著丟棄不了的人間種種負累。

“容我繼續後推,你事前定與景椿交過頭,準備在姜府做一場戲,既然選擇了姜府,再加上我之妄測,安排這一切就是為了給姜惻看。”李終南一偏頭,“景椿之所以能應你,我自覺還是他與姜惻的個人恩怨所致,至於你……”

“至於你為何要針對姜惻,莫不是因為發現了一些事?”李終南反手將尋梅劍送回了劍匣,“我就不多說了。”

李韞奕有些哭笑不得:“你說的還少麽?這點倒是像極了慎之。”

“我不是他,也成為不了他。”李終南似乎很久不曾從旁人口中聽得自家師父的字了,李韞奕這樣一提,心頭不由翻上一陣悚然,霎時間又中生出一股激蕩。

很久都不曾有人喚過那人的字了。

“也罷,你就是你,既然慎之將他原本的名姓贈予了你,那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八弟。”李韞奕道,“扯遠了,我先答你先前一問,我在多日前收到姜惻與鐘不歸及其黨羽私會的線報,知曉他們似乎在密謀著甚麽事,不過他們過於狡猾,也算我大意……所以陶白錢莊……我還得知鐘不歸企圖斷前線糧草的一舉,於是便想在這其中參合一腳。”

“斷糧?”

“不錯。”李韞奕自覺有些疲憊,遂將屈夜梁拉近了些,將他靠了一靠,“他假傳聖上口諭運糧,為的就是斷北地的後。加之姜惻本身就與流寇不清不楚,我一查發覺他還真與周遭流寇有聯絡,我於是就托景椿想法子篡改了劫道日期,準備打姜惻個措手不及。”

李韞奕似乎還未從驚恐不安中恢覆過來,屈夜梁心間微顫,輕輕牽過了他的手。

“為的就是從姜惻此處暴露鐘不歸讓朝廷警覺,而且……”

“而且可以挑撥姜惻與鐘不歸的關系,並且讓鐘不歸主動放棄姜惻這顆蠅營狗茍的棋子。”李終南順勢接道,“你要一點一點磨死他麽?”

李韞奕聽不出李終南此言的褒貶,隨即勾了勾嘴角,不再作答,只是輕輕回握住了屈夜梁牽著自己的那只手。

“不過屈公子應該不是去殺景椿,他只是去確認一些事情。”待方才李韞奕拉過屈夜梁之後,李終南與李韞奕的面孔便貼得極近,只見他滿眼血絲,面色乏頓,帶著一身不知是何人的汙血,失了往日草木仙骨的那份活氣。李終南這廂淡淡掃過二人的牽拉之處,心中不合時宜地顯現了命薄緣慳四個字。

“去確認甚麽?”

“確認……”李終南似不是有心擾亂面前李韞奕與屈夜梁二人的心境,但依舊對屈夜梁在楊府的那番擅自做主而感到不滿,“我不甚清楚,也不知我所想的與屈公子親眼所見的是否為同一件事。”

李韞奕迷惑不解,側頭望向屈夜梁時,發覺了他躲閃的眼神,正欲開口問詢,那頭忽地傳來陣陣穿透耳膜的馬蹄電掣,古鐃歌奏之音。

守軍來了?李終南一皺眉,心下只覺不好,隨撇下二人,沖著姜府前門奔去。

人多混雜,難辨敵我,若是傷到了恕汀……該如何是好?

……

就在意識渙散之時,曉舟珩腳下無力,眼皮千鈞,已是不能視物,正當倒下之時,他自覺跌入了一個懷抱中。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原來……原來來的不是終南啊。

“怎麽傷得如此嚴重?”魏小鸞看著禹泊成懷中的曉舟珩,又一掃目及之處的狼藉,恨恨地咬了咬唇,“那幫賊人太狠心了罷!”

禹泊成與魏小鸞聽聞異響與吵嚷時,就外府外趕去,剛出姜府大門,便見了搖搖欲墜的曉舟珩。

與今晨見到的坐籌帷幄的玉真仙人簡直判若兩人。

“確實有些嚴重。”禹泊成忙起手點穴止了血,將自己手中的佩刀遞給了魏小鸞,“幸虧沒傷及恕汀要害之處,還有得救。”

兩人對視一眼,遂往魏小鸞住處奔去,畢竟她住的那處臨街就是醫館。

隨後二人去了玉壺坊的藥鋪,將插入曉舟珩腹部的刀取出,包紮完畢,遂擡了他去到魏小鸞的住處安頓好。

當二人將他放在床上躺好,發覺曉舟珩發起熱來,魏小鸞要去熬藥時,他就突然就睜目醒了過來。

“這是……何處?”

“恕汀,你醒了!這是魏女俠住所,莫要亂動。”禹泊成道,“沒事了,都沒事了”

“怎會沒事……我要去姜府。”曉舟珩來不及細想為何及魏小鸞會與禹泊成走到一處,只聽他聲如蚊蠅,“那個姜惻,我……尋他有事。”

“……可是,恕汀,他並不在姜府,他回府衙去了。”禹泊成不願看到曉舟珩如此逞強,“有衙役跟著他,他也不會出事罷。不管你有甚麽事,以後在議,你正發著熱,腦袋不清醒。”

“不可不可……咳咳……”曉舟珩言罷就要下地,“我很是清醒……那個姜惻有逆謀之舉……”

禹泊成見曉舟珩不聽勸,嘴中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說些甚麽,這廂失了耐心,伸手便想按住他雙肩,想讓他躺下,可雙手還未觸碰到曉舟珩肩膀,只覺眼前一黑,曉舟珩一個翻身,將蓋在他身上的被子甩到了禹泊成的臉上,趁著二人分神之際,曉舟珩出了房門,不見了蹤影。

“他方才說了甚麽?”就在曉舟珩沖出去的那一瞬,他最後的話語完完全全被風聲打了個稀碎。

魏小鸞幫著禹泊成將被子取了下來,向門邊望了望,也搖頭道:“沒聽清。”

……

待曉舟珩來到街上,那端天際已經是用秋波將晚霞浸了個透,他只覺天旋地轉,身子軟綿全無一絲力氣,他努力穩住眼神,好半天才認得了自己是在玉壺坊。

還是要去姜府找姜惻問個清楚,即便他不答,自己也定能尋到甚麽蛛絲馬跡,若不及時阻止這一切,不知後續還會發生甚麽事。

正當曉舟珩暗自揣度之時,只覺一股勁風從身後迫近,他吃力地側身一躲,卻見一青影與自己擦肩而過。

就在那人緊貼自己穿過時,曉舟珩瞥見了那人的臉——自己絕對在何處見過。

原來……是他。

曉舟珩勉強提氣一個箭步捉住了那人的腕子,只覺傷口又開始滲血了,他艱難穩住從嘴中相繼而出的每個字:“你……是李韞謨的甚麽人?”

青年沒有反抗,他有著一雙過於靈空的鹿眼——曉舟珩看過去時,裏面居然空無一物。那俊秀的青年見自己被拉住,一時竟怔楞得不知所措,他慌亂地錯開了曉舟珩的目光,嘴中含糊不清道:“我,我是他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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