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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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勁起,禽獸之聲似在頃刻間四徹於耳。

那老乞丐又高深莫測地嘿嘿笑了幾聲:“那幫賊子以為車裏是軍器,哪知掀開了之後都是糧食,所以啊 ……”

軍器生產,除過京城禦前軍器所與弓-弩院之外,各地也有類似的南北作院。

而地方上的軍器運作自然就是由京城派來的官員監督了,譬如在江寧府府衙任職的姜惻,林晚照,以及景椿。

目前看來,事態的嚴重之況遠遠是超出了曉舟珩所想。一步一步分析來看,先從羅頃頃口中景椿的醉話說起,若景椿的醉酒之言為真,那首要的問題是,景椿與流寇是否為一夥。

若是為一夥,那便是明顯的暗地官匪勾連,坑公門中人。

但是他為何要這樣做?難不成是他家中陡然生故,急需錢財補之?還是說他因離京遠調這一事而心中不平,而導致了對朝廷的不滿?但若真是如此,景椿何須等到現在,且在這個頗為微妙的節骨眼上?

若不是一夥,那極其有可能是景椿的故意為之,目的不在糧,而是在人。換言之,景椿想借此機會拖旁人下水。雖然現在無從知曉這個旁人是何許人也。

但曉舟珩也不能排除這兩種之外的第三種——景椿是被迫與那些流寇成為一夥,而有此念想的原因在於,此時的曉舟珩無法解釋景椿的體內長期的那毒,是從何而來。

這些本來是曉舟珩離開水煙湄之後的推論,但聽了眼前這位老乞丐所言之後,曉舟珩的腦子更亂了些。

“所以啊……咳咳……賊子就拿我們這些人出氣咯。”那老人咳嗽了幾聲,身子劇烈地抖了抖,繼續道,“明明是被公家害的,為甚麽要算到我們這些可憐人的頭上?”

依照這個老乞丐的意思是……那批運送的不是糧,而是兵器?結果流寇並未尋見兵器,就來流民聚集之處撒氣,使得他們難上加難,捉襟見肘。

若再這樣看來,流寇之徒受了算計一事,也有幾種情況:一來,景椿是與流寇是一夥兒,且知曉運送車隊上裝的是軍器而非糧,所以這才通知了流寇來劫道,奈何中了旁人的圈套,景椿也暴露了身份,這才搭上了性命。

二來,景椿是與流寇確實是一夥兒,結果殊不知從某種程度上公家與流寇達成了某種協議,但他尚不知曉流寇與公家的目的,導致自己反被利用了兩次,這才成了替死鬼。若京城那邊查出了甚麽,背後控局之人也可一並推到死人景椿的頭上去。

三來,景椿是與流寇並非有甚麽幹系,他只是湊巧知曉了某人的沈謀重慮,他那麽做的原因就是為了以他自身為藥引子解毒,從而引某人或者某一方上鉤的蓄志謀劃。

末了,景椿是為了報覆流寇給自己身上下毒之仇,故意誆騙流寇說江寧府衙門在借運糧之便,偷運軍器,以此來引得公門去對抗流寇,他自己從而能從中脫身,或是作壁上觀。

但不管如何,景椿還是未能從漩渦中全身而退,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自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這才會醉酒吐真言,惹來殺身之禍。

所以……這其中最關鍵的問題之一便是江寧府衙門是否真的借了運糧一事偷運軍器密謀不軌?

還有就是二人急需證實景椿是否知曉流寇所需的乃是軍器,或者是說,他是否知道運糧的車上裝著的是軍器?

若這軍器一說不是景椿的信口胡鄒,那……這件事的背後究竟站的是江寧府的知府,通判,提舉等大小官吏,還是鐘不歸?

鐘不歸……他究竟要做甚麽?難不成,難不成要反?

曉舟珩被自己的想法唬出了一身冷汗,一絲一點在耳邊如斷金鐵般炸裂開來,霎時心弦劇顫,腦中又成了混沌洪荒,依照僅有的兩條站不住腳的線索,他著實覺得自己又是在摸黑探路。

雲憑風搖,煙水驚波間,只見那老乞丐淌了兩行淚下來,吃力地擡手去擦拭,曉舟珩看見他破爛衣衫下藏著的道道傷口,因無錢去尋藥處理,似不知只用甚麽堪堪糊了一下:“這世道是怎麽了啊,他們不滿為甚麽要殺我孩子……”

曉舟珩身側的李終南輕輕嘆了一口氣,只見他從掏了身上所有的銀子出來,放入那老人懷中:“老人家,今日出來匆忙,也就這些現銀了,這種傷,不可耽擱了。”接著李終南又報了幾個醫館的名來,曉舟珩發覺李終南對金陵城包括周邊還真是了解了個透徹。

聽了李終南這樣幾言,老乞丐才擡了頭,渾濁的眼球在李終南身上停了那麽一瞬,深深嘆了一口氣:“唉,多謝你,孩子,傷能好,流寇能滅麽?賊人發難,生民塗炭,國之將傾,能得何人醫也……”

在老人念叨中,二人離了那棵枯樹,往回走去。

待離那處遠了一些,李終南才道:“我有幾種猜測,大致如何尋線索,我約莫是心中有數了,只不過啊,恕汀。”

李終南頓了頓,撫了撫曉舟珩的背脊:“我倒是十分在意一處,那方才魏……那個仵作口中所謂的毒,到底與這整件事有沒有幹系?”

曉舟珩將自己所想講與了李終南,待言罷,李終南點頭應道:“確實有理,與我所想基本無差,不過我倒是覺得下毒一事並非是流寇所為,反而像是執棋者所為了。”

“終南何來此言?”

“說不上來。”李終南闔眼搖頭,嘴邊生出了一絲譏誚,“景椿很有可能參與到別的事情中了,且那件事是長期的,毒亦有可能是某種牽制。流寇劫道一事雖也有預謀在其中,但我自覺不像是計劃數年一事,畢竟調糧也是因為李閆……邊關戰事吃緊所致,誰再有甚麽神通,亦不能從景椿一來任職便能預料到近日局面。”

“所以,不管是景椿之死還是十一妹的流產,可能都在是由於第三方插了足,成了背後某人的計劃之外。”

曉舟珩只覺李終南口中幾字猶如刀刃,伴著風生入耳,頓覺頭顱悶痛:“你是說,姜少奶奶那事……不是意外?”

“然也,昨夜我看過平日裏大夫開的那些單子,她並非體虛之人,雖有些寒邪作寇,夢魘難寤,但脈象也算得上是平和,若好生照顧還是能足月產子。但她昨晚的樣子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心脈洪湧,血不能通,所以十一妹究竟是看到了甚麽,能讓她動了胎氣?”

曉舟珩略一思忖,心下自覺李終南說的有幾分道理,難不成她看見了行兇者?那個行兇者難不成真的是屈夜梁?

雖然曉舟珩不覺得屈夜梁能做出這種事情,這樣一想並非是曉舟珩覺得屈夜梁手上幹凈,而是這樣蠢愚之事,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出的。

畢竟他若是做了,定會拖累李韞奕。

“但是,六少爺認定是屈公子所為這又是甚麽原因?你雖說他曾是山賊一員,但二人相處時日甚久,怎就不曾有過一點信任……”

話說一半,曉舟珩猛地醒悟過來,他周身僵痹,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李終南道:“難不成,難不成這是六少爺的苦肉計?”

“是了,我六哥一定知道了些甚麽。”李終南笑笑,“恕汀還真是穎悟絕倫,終南自慚形穢。”

明明他比自己先一步想到,卻依舊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將自己引至了李韞奕那處。

李終南啊李終南,還是一如既往的奸巧桀黠。

這教自己怎麽能不中意他?

“所以,終南你具體年齒為何?”曉舟珩盯著李終南那張笑得星漢燦爛的臉,移眼不能。

“已是虛度了二十一個春秋。”李終南道,“無人為我加冠選字,所以我選了野渡二字,沒想到某人似乎還不覺稱心。”

“你居然比我年幼些……”曉舟珩雖是心下有準備,但親自從李終南口中聽來,還是有些震動,“還有,你莫要亂說,我何來不滿意野渡二字?”

“我就知曉這世上阿珩哥哥待我最真。”話語間二人又是回了金陵城中,李終南笑著一手攬著曉舟珩,伸長了另手遞給守兵通行令牌過目,“你不必為年事所擾,多一年少一年只要有你在身側,那就沒甚麽差,再者……終南還是有處比你大啊。”

“你!你怎麽越發……”曉舟珩羞得已經是分不清南北,只覺全城人都聽到了李終南方才的那句話,“李終南!”

李終南大笑幾聲將手一松,身型一動向前晃了幾步,回身過來:“恕汀,來追我。”

怎就跟個稚子一般,曉舟珩一邊搖頭一邊向他走去,可待到了李終南身側,卻見他面色沈靜孤絕,像是灰土上冷橫了一線白霜。

曉舟珩孤疑地順著李終南怔住的目光看去,卻覺心跳一滯,像是有一片滾燙青玉在胸腔內迸裂,說不上的熱流倏得蔓及七竅四骸——

“那不是,那不是十六小姐麽?她在這處幹甚麽?”

更貼切些,那是離了李府後的李著月,而並非是在李府上的那個十六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熊熊來也!!!以後都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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