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羅頃頃言罷,見眼前二人目睜無措,顯盡了驚憂,她又擺了擺手道:“那人的醉話你們也信得麽?”

曉舟珩與李終南一齊朝羅頃頃看來,二人似澗邊青松,崖旁古柏,俱沒有應聲。

門外腳步聲淩亂,那是客人與倌人,男人與女人。羅頃頃聽著那些雜音嬌嗲一偏頭,眼角含斜,只好又道:“你們真信?莫不是景椿死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水煙湄外飏風大作,似要隨時撥窗而入。

見狀,羅頃頃也唯有尷尬笑笑,將方才的神閑定回了面上:“好罷,既然如此,那就真真是要信了。”

曉舟珩收了收那份震悚,清清嗓子問道:“頃頃姑娘,你可知那些個流寇幫派叫甚麽名來?”

羅頃頃隨之又報上了個名,曉舟珩這廂發覺還真是李終南與自己提過的,以前屈夜梁所在的那個。

“走罷。”事已至此,聽了這麽個令人震驚的信兒,二人也只能去探尋一番了。李終南將杯中花茶飲盡,起了身。

“要去往何處?你有甚麽想法了麽?”曉舟珩也跟著離了座。

“也沒甚麽好的辦法,不如就犁庭掃穴好了。”李終南見曉舟珩有幾分錯愕,遂理了理他的外袍,伸手刮了刮他鼻尖,“有為夫在,還怕?”

“我只是問詢,何來驚懼一說?”曉舟珩眼神微睨,“你怎就這樣強詞奪理?”

“恕汀是與我初見麽?”李終南輕啄了曉舟珩的側顏,舉止之間盡是繾綣情濃,“我不僅要強詞,還要強-你。”

“嗳!終南!”

羅頃頃見二人如此,也在一旁笑著,慕羨之情溢於言表。

“若要去尋那幫人,從水煙湄的後側繞過去能快些。”羅頃頃擡手一指室內的雕花小窗,不過那小窗有些逼仄太小,似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

李終南點頭道:“那就從這處走,我先下去,你再跳,我在下面接著你。”

“好。”

“阿蒙,奴家曾承恩於你們師徒二人。”羅頃頃見李終南已經走至那窗邊,只覺那人身上的仙鶴正欲戲躍而出,這讓她心下沒由來的慌了一慌,下意識就喚了一聲,“對於你師父一事,奴家歉疚殊深,今日見你如此……奴家倒是多慮了。”

“頃頃姑娘在擔心甚麽?”李終南回身過來,挑人雙目中閃灼著金光,啄破了這份寂然心月。

“奴家……”

“怕我違背師父的囑托為他殺盡天下負他之人麽?”李終南笑笑,“尋梅劍不能輕易染血。”

羅頃頃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可她半口氣還未吞盡,李終南便生生煞住了她的餘下的慌張之言:“不過啊,若我說……仇報了一半,且人已是殺過了呢?”

在羅頃頃詫異的相覷目光中,李終南朗聲笑了,一甩袍,推窗躍下。

“恕汀!”李終南飄然落地後不久,就在人語喧嘩,鼓聲填咽中那麽喊了來。

“絕艷先生!”羅頃頃也不顧甚麽尊卑,拉了一把迫近窗邊的曉舟珩,“方才阿蒙那句話,具體何意?”

曉舟珩轉過頭盯著羅頃頃看,冷不防與她的失了色的眼對個正著:“……小生不知,但小生覺得八少爺可以信得。”

羅頃頃聯想到近日一連串之事,黛慘蛾眉間,手就發起抖來:“莫不是,他莫不是……鎮江楊府……”

“噓。”曉舟珩笑著將食指放在自己唇上,舉頭咫尺,他眼中星鬥分明,“若是在水煙湄當個只賣藝的伶人,有朝一日還有轉運的可能。”

“……但若是多管閑事,那可能就只能日日在這處嘆命薄,嘆年艱了,不知頃頃姑娘覺得小生此言,是否有幾分道理呢?”

言罷曉舟珩又是笑笑,應了樓下李終南一聲:“就來。”這廂撇下面色青黃的羅頃頃,踩著窗框一跳,穩穩地落入李終南的懷中。

落夢驚回,乍咽涼柯,自此北去,風流斷腸。

待二人走後,香未盡,茶仍溫,室內似乎還殘留著那二人的澤浮雲天,可羅頃頃卻仿佛置身於某處雪浪翻銀的冬日裏。就在這頃刻間,水煙湄的裏裏外外似紛紛揚揚飛下雪來,她耳邊不住地回蕩著曉舟珩被風聲打碎的那句話——

“若說丹徒城一事是出自小生之手呢?在姑娘這處可有幾分信得?”

羅頃頃若虛脫一般直接軟在了方才三人共坐的桌邊,勉強撐著身子,嘴中大口大口呼著氣,瞳仁之上附著著的血絲正在一寸一毫地龜裂開來。又是像是過了三五年,她才顫巍巍地起了身,按著胸口,推門奔了出去。

“你方才與頃頃姑娘在說些甚麽?”這邊的李曉二人往金陵城外走去,見曉舟珩眉間有些愁雲,李終南只覺他皺眉已經成了習慣,也不知曉舟珩整日有甚麽可憂慮的,這廂就不免有些心疼地攬過他側肩。

“沒甚麽。”曉舟珩向他那處靠了靠,微微地笑了笑,“只不過有些慨嘆紅顏勝人多薄命罷了。”

“頃頃姑娘與我師父私交頗深,要不然她也不會應我,我與她之間並沒甚麽糾葛。”李終南看著曉舟珩,“你莫要皺眉了,你每每的眉端相接,都是在往我心上剌刀。”

“好罷,好罷,我盡量。不過你我二人當真要去那流寇聚集的老巢?”

“這般長驅直入好像是不妥。”李終南道,“只怕是有命去,無命回。”

曉舟珩就知道他同自己講玩笑話,回拍了他一下:“所以你的計劃是甚麽?”

“我的計劃嘛,就是先要……”李終南忽地將曉舟珩身子掰了過來,伸手就拂上曉舟珩的頰畔,捧住他的臉湊近後就這麽吻了上來。

“恕汀,你要開心一點?嗯?一切都有我。”

“嗯……”曉舟珩腿被親得發軟,也就癱在了李終南懷中,扣住他的後頸,動情地回應著。

李終南啊李終南,若我說……楊府一事,你染了黑,我也沒能留白呢?

今生但願無離別,花月下、迢遞處。雙蠶成繭共纏綿。

待兩人去往酒樓吃過一些後,曉舟珩才得知了李終南那個聽起來一般地計劃——去城外的流民堆打探一番,不過曉舟珩自然同意,這也並非是他對羅頃頃沒甚麽信任,而是他自覺景椿之死其中必定沒有那樣簡單。

就算景椿確實提前聯絡了流寇劫糧,那關鍵的問題便是,他為何要做這種大膽之事?再聯想到以日繼年的下毒一事,曉舟珩自覺景椿肯定是甚麽緊要人物,且不論是否為哪處的棋子,怕的就是他身後有甚麽舉足輕重之人在為他撐腰。

出城不久,他們就在流民常駐的的斷樹下見了一名似在發呆的一身襤褸的老乞丐。

“有擾,想打聽一事。”李終南向前行了禮,掏了銀兩出來遞給那老乞丐,“老人家可是聽過近日流寇劫道一事。”

“嘿呀,城中是不是都傳開了?”那老頭也不客氣,就接了過來,在陽光下照了照,收進懷中,“都說甚麽了?是說官員昏庸教人搶去糧,還是流寇光天化日劫車攔路,毫無王法?”

“但是啊都是錯的!”那人不待曉舟珩與李終南應聲,也不去看他們的臉色,只是自顧自笑了一聲,目光閃動,諱莫如深地說道,“誰給你們說那些流寇要糧了,要他們要的是……軍器啊。”

……

回到這邊的姜府,在李韞奕潮紅面色與婆娑淚光中,府衙的人還是要帶走屈夜梁。

雖然方才李韞奕在屈夜梁的東挨西撞下抽噎著問他到底那晚離席去了何處,但他在直到了最後一刻,都不曾說過。

主要是,他不知該如何告訴李韞奕,他發覺了李韞謨在姜府上這一事。

而且,還被鎖了起來。

像一條狗一樣。

在屈夜梁從踏入姜府的那一刻起,他就隱隱聽見了甚麽聲,時斷時續,像是野獸的低吼,也像是人在極致壓抑著的那股悲鳴。

當時的屈夜梁就生出了幾分猜測,不過他還未往姜惻會拘人這方面想去,只覺姜惻似乎又在密謀著甚麽。於是他借著幾人在席上的空檔,聽聲辨位,去找了那處。

然後在這月淡星稀,隱鳴梢杳的時刻,屈夜梁不僅看見了那門上落著的鏈條,還瞥到了疾行而過的李凝酥,她面色慘白著順著檐廊奔走著,身側無人服侍。又因她有孕在身,這廂一手護著小腹 ,一手捏著裙邊,顯得有些別扭。

原來李凝酥在府上之時,屈夜梁就對她沒甚麽印象,嬌滴滴的深閨女子,屈夜梁見得多了。再說,除了李韞奕,誰也不能入他的眼。

當時的屈夜梁想解開那鏈條,奈何無劍在手,用自己手劈了半天也只有堪堪痕跡。這廂沒有辦法,只能返回另尋他法。

然後沒出幾步,他就聽見了李凝酥的尖叫與李韞奕那張惱怒的臉。

收起昨夜那些雜七雜八的思緒,屈夜梁攤開了掌心,他手中是一袋藥。而這小袋藥,是剛才與李韞奕雲雨時從他衣中掉出來的。

所以李韞奕的原本計劃是被迫改變了麽?是何人挪動了棋子?有心還是無意?莫不是又是那個姜惻?還是說 ……是李韞謨?

屈夜梁眼中洩出的寒光與暗箭讓周圍的衙役抖了幾抖,下意識離他遠了些。

對不住啊暮寒,這次我可能真的不能聽你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是更新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