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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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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曉舟珩還是李終南都被這個結論嚇了一跳,給任何一個平民天大的膽都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取貴戚王孫性命。幸好這次不知怎的沒能成功,若覃昭真是死了,祝離憂與李韞琋的腦袋還能保住嗎?

就算祝離憂乃行將就木*之人,已是全然將生死置之度外,那李韞琋怎麽辦?

即便李韞琋與李府再無幹系,但事發之時李終南尚在莊內,這覃昭一死的消息傳出去,這裏面幾分真假怎麽能說得清?

會不會又演變成李韞奕或是李閆卿授了意,幾人在陶白錢莊大擺鴻門宴,來個所謂的探囊取物?

到頭來當晚在這陶白錢莊的人都要死,這下曉舟珩倏然只覺五感盡失,毛發倒豎,後怕不已。

這祝離憂怎就能想出此等剜肉醫瘡的計劃來?

這會不是又是李韞謨設下的圈套?難不成李韞謨與祝離憂還有自己不知的甚麽聯系?

不過眼下這些皆為曉舟珩自己的妄測,若要證明,首當其沖的還是要先回歸最初的那個問題——渺渺腹痛到底是不是意外。

李終南被曉舟珩這樣一問,思忖一陣,心裏也有了數,於是問畫屏:“前些日子莊內敗的花都有甚麽?”

畢竟畫屏不懂那些花花草草,支吾其詞間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曉舟珩心下只覺要從這處入手還是難了些,這等鄶下無譏之事旁人並不會在意,何況花瓣比起魚來可是要好處理多了。

若真如曉舟珩猜測那樣,真有甚麽可以致痛的花草為了掩人耳目種在原先的花圃裏,那自然也處理幹凈了,或者根本就不在陶白錢莊,而是隨祝離憂購入藥材之時順便買了來。

這番查起來更如同稱錘落井,根本就是將才掰開的石縫再次填堵了上,似乎還加了鎖與封條。

曉舟珩自覺從來不曾這樣頹喪過,明知有陰謀在前,待自己破解,可就不知該如何為之。想到自己在金陵這麽長的時日裏,身為欲要報國的臣子,委派的任務不僅沒有完成,似乎還在越偏越遠。

而前朝似有人在以一己之力,掩得天下目,邊關戰事接連吃緊,伐冰之家*在各處鬥得你死我活,還有人在吮癰舐痔*醜態百出……這些難言心思雖曉舟珩一次不曾與李終南提過,但並不代表他未嘗想過。

更重要的是,這些事若是放任不管,李終南與自己也不會安寧——起碼現在看來,對於自己與李終南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陶白錢莊之事都尚且存疑,更勿要提及甚麽來日了。

逃。

這是曉舟珩心下第一個反應,他真的很想連夜逃了出去,和李終南一起,但是他知道,這並不可能。

李終南,他是不會走的。

他眼中尚存著對往日的羈絆,他尚有擱置不下的人與事,曉舟珩不知那是甚麽,不過也許自己很快便會知曉了罷。

或是因曉舟珩洩了精神,他的頭與肩這廂便劇烈地疼痛起來,忍不住靠了李終南一側,想竭力藏了眼中那些豕分蛇斷來,只聽他呫囁道:“我……好累啊。”

“我理會得。”李終南輕嘆一聲,在畫屏驚異的目光中,攬過曉舟珩的肩,將他輕摟入懷。李終南輕而易舉就尋到了曉舟珩的痛源,手尖微微施力,幫他緩解那份噬骨的疼感。

曉舟珩感受著李終南的體溫,好似在這個人這裏,自己才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不再是名動金陵,鴻筆麗藻的絕艷餘采曉舟珩,而是退卻去那些外殼後,只屬於李終南一人的曉恕汀。

這個懷抱,過於溫暖了些。

不過似乎那端瞠目結舌的畫屏詫異的並非是李曉此舉,而是她方才驀地憶起了甚麽:“奴婢想起來了,那日祝二當家讓奴婢送些幹花去嵩澗道人那處做辟邪囊,只是不知那些花是否是兩位公子所要。”

曉舟珩一個激靈,消極之感渙然冰釋,立馬離了李終南的懷,扭過身子問道:“嵩澗道人住莊上何處 ?”

畫屏欠了欠身子,隨手整了下有些淩亂的雲鬢:“奴婢這就領二位公子過去。”

……

回看穆王府,覃昭與李韞琋並排而行於石路曲徑,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甚麽。

進到王府深處,這才現了滿眼的竹木叢萃,侈麗梯閣,金描彩畫,島嶼回環以及一排又一排垂首立著的婢女。

覃昭邀李韞琋來此處似乎也並非是要與他登高,韓鐵衣再混也是看清了,二人必定是有甚麽事要談。

“奴隸就不必去了。”正欲上橋,覃昭突然出了一聲,伸手攔了韓鐵衣。

見覃昭這樣說來,李韞琋瞥了一眼黑臉韓鐵衣,笑意從眼角偷偷溜了出來:“留他可以,不過我的奴不會中原語,你們也莫要離他太近,若是急眼了,發起瘋來,誰也攔不住。”

韓鐵衣疏眸炯炯,望著李韞琋的一眶秋水,兩道春山,胸口早已是駕啼麗日,奈何此刻自己是廟堂右階前的那個金人,只得在心下道:我哪裏會白白發瘋,那只是對你。

覃昭當李韞琋是說些討巧話來迎合自己,遂即便指了指腳下方寸,這廂也笑著道:“好說好說,就放他一人在這處可好?”

“甚好。”李韞琋眼中擎著的笑更是明顯了,“蠻夷之地鮮有凈風,在穆王府吹吹,沾幾分靈氣,少幾分蠢笨才是正經事。”

看著一幅高唐賦夢在自己面前展了卷,韓鐵衣也忍不住咧了咧嘴,心下依舊道:所謂的癡傻,也只是對你。

等覃昭與李韞琋的身影在涼亭水榭中只剩個隱約輪廓時,韓鐵衣才挪了步子,去尋了一處陰涼。因為覃昭不讓下人們跟著,這邊的婢子們也都各自散去,路過韓鐵衣身邊時,他不經意捕了幾句入耳——“李大當家怎麽生得那樣好看的,分明就是仙子臨凡!”

“可不就是麽,王爺好生喜歡李大當家的……”

韓鐵衣暗嗔一聲,思忖道:還真是一群沒有見識的婦人之仁,如此明顯,竟看不出這李大當家冠的是韓姓!

當然他並未說出口,這廂剛邁了步子,便見石縫裏好像有甚麽物什微微折著光。韓鐵衣俯身拾起,這才發覺那是不過指節大的小盒,這廂看了半天都不知是何物,本想問問是不是方才幾個侍女中哪個落下的,可惜自己身為“昆侖奴”,自然是礙口識羞。周圍一圈也沒了人,韓鐵衣只好先將此物揣了起來,繼續在原地候著。

待覃昭與李韞琋在亭中那色天香界中坐定,這邊馬上就有人上了才沏好的新茶。

“佩芷,你我俱是聰明人,也都念著往日的情誼在。”覃昭一嘆,擡手驅了伏伺在一側的婢子,“本王也就想聽你一句真言,祝離憂真當不曾將賬目交給過你麽?”

“自家錢莊的賬本自然是多得很,也不知王爺指的是哪本?”

“李佩芷,本王指的哪本?”覃昭最見不得李韞琋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這廂便猛地拍了案幾,震得茶水漫了一桌,“當然是楊埭山的那一本!”

“王爺,佩芷怎敢扯謊。”李韞琋眼角一吊,品了一口手中香茗,感受到這茶中的那份應付,“縱然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拿陶白錢莊的前路來做賭註。”

“事實不是如此罷。”覃昭雙手抱於胸前,從鼻腔中擠出一絲輕蔑與不屑來,“本王可覺得你膽子大得很,若是讓本王查出來你沒藏好的尾巴,你可知後果如何?”

林風蕩漾,綠蘸波光,李韞琋耳墜又是晃了晃,顯了幾分雲水形骸,淩雲之氣來,這廂便是人如玉,花若錦,茶滿盅,呈了好一個風光畫堂。

這位畫中人似乎沒有聽來,他眼皮未擡一寸,頗為認真地盯著杯中殘下的清茶浮沫,淡淡道:“王爺啊,這茶……還是涼了些。”

……

專門為嵩澗道人辟出的小院離三人方才所站之處還有些距離,待幾人移步過去的途中,曉舟珩又問了幾句,這才知道雖陶白錢莊這些年雖一直與穆王府這麽心照不宣著,但真真頻繁起來,還是要追溯到七月初,而對祝離憂的擠兌與嘲諷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真是怪異,這時間點真是巧合得厲害,但曉舟珩對這別扭之處一時間卻有些理不順。

待李曉二人進了道人所在的院落,只見一素發垂領的道士一手執拂塵,一手拿著道符,對著樹念念有詞。

“見過天師。”二人待道人做法完畢後,行了一禮。

嵩澗道人的胡須蒼白且疏落,風一吹來,微微拂動,這樣看還真是某處請來的世外高人:“貧道嵩澗見過二位公子,這廂前來可是要符去晦氣的?”

“並非如此。”李終南接到,“想求的是辟邪囊。”

道人點頭應下,遂從樹上取下兩個囊袋交予他們二人。李終南卻是將二個同時接過,懼怕其中有甚麽毒物,這廂就不讓曉舟珩碰到。就這樣,在嵩澗道人的連連阻止聲中,李終南還是解開了上綁的紅線,然後二人便見袋中稀稀拉拉倒出了甚多壓扁的葉片,花幹與香料來。

“這其中有葛葎蔓,尋麻……”李終南將那些細碎填充物挨個取出,細細查過後,神情逐漸凝重起來,接連點出了幾個藥材名稱,“若是這些能配在一處,即便不服用亦可致痛。”

作者有話要說:行將就木:指人壽命已經不長,快要進棺材。出自《左傳·僖公二十三年》。

伐冰之家:指豪門貴族。

吮癰舐痔:吮 yōng 侍 zhì,字面意思指(為了利益)舔吸別人瘡痣上的膿血。比喻卑劣地奉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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