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班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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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初,學校曾舉辦過一場特殊的運動會,這場比賽特殊就特殊在參與的不是學生,而是教師。

七班的班主任唐昱,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教師,當然是首當其沖,報了三個項目。

分別是1000米、跳繩和踢毽子。

剩下的跳遠和實心球被女老師們包了,劃水劃得相當精彩。

於是賽場上隨處可見唐老師迷人的風采,一共就一整個白天的時間,他一會兒去跳繩一會兒去笨拙地懟毽子,參加完小組賽還有進階賽,進階賽完了還要決賽,等他好不容易跳完繩也踢了毽子,不知怎麽的就站在1000米的賽道上準備跑了。

為了給敬愛的唐老師加油,七班的同學只好滿操場跟著老師亂跑,廣播站平均每三分鐘就能念到唐老師的名字。

這位英俊而斯文的男老師,首先俘獲了操場上大部分少女的芳心,尤其是在聽到他獲得踢毽子決賽第二名的好成績時,氣氛沸騰到了頂點。引得隔壁小區的大媽們紛紛趴到操場欄桿上往裏頭看,想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大明星來學校做講座。

可憐的唐老師在烈日下繞著操場跑了整整三圈,和他同時比賽的老師們早就不知道去哪片樹蔭底下了,所以最後雖然他的成績為六分零六秒,但依然穩居第一,迎來了全校學生們的喝彩聲。

有一個成語叫樹大招風。在學校裏,如果一個班級太過優秀太過顯眼的話,那麽這個班會成為全校的敵人——每個班的平均分都在向這個班看齊,甚至野心勃勃地試圖推翻它,成為第一名。

就像現在的七班。

在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最後十分鐘,班長邱雅琪站在講臺上,面對著全班同學總結道:“我們班現在很浮躁,大家都是最優秀的學生,所以都很驕傲,狂,狂過了頭。第一名就該有第一名的樣子,不驕不躁、不輕視他人、不得意自滿。我知道這一次很多同學都沒有發揮出自己真實的水平,當然考試當天的環境因素也應該被考慮在內······但是如果高考那一天也下著暴雨呢?是否能在惡劣的環境下依然保持最佳狀態,我想這也是高考所要考得內容之一。”

大家正想為這一番發言而鼓掌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老師!不——要——放——棄——我!再給我······嗚嗚嗚······一次,嗝,機會嗚嗚嗚嗚嗚嗚······”

黃河雙手捂臉,悄悄蹭到後方祝遙椎的桌前,小聲說:“雖然覺得周向前這小子這次考的不好確實挺慘的,但還是覺得好丟人啊啊啊啊!”

唐老師用一整個晚自習把所有同學叫過去談話,現在已經輪到周向前了,而祝遙椎的學號就排在周向前後面。雖然這次考的還不錯,但祝遙椎依然罕見的感到一絲緊張,就一絲絲。只見他把所有的試卷卷一卷抱到懷裏,猛地站起來,那冷酷的表情讓同桌白肖也甘拜下風。

出於好心,白肖提醒他:“不用帶試卷,唐老師又不是叫你過去講題。”

祝遙椎如夢初醒,“嘩啦啦”地把懷裏那堆試卷扔到桌子上,突然想起今天的語文作業還沒收。於是他趕忙翻找起語文作業本,兩分鐘後他想起來今天的語文作業是訂正試卷。

真是瘋了。他苦笑著搖搖頭,卻發現幾乎全班同學都在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邱雅琪還站在講臺上沒下去,此刻正用一種充滿慈愛的眼神凝視著他,祝遙椎覺得再不走下一秒就能看見全班一邊喊著加油一邊沖他豎大拇指以示鼓勵。

他理了理衣服,看似鎮靜實則大腦一片空白,快速飄出教室。

辦公室不算遠,站在教室外面能隱約看到周向前的身影。隔壁班的班主任應該是在訓學生,他頂著那位男老師如炬般的目光,匆匆忙忙往辦公室滑去。

前方周向前還在邊哭邊喊:“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考到全班前十!我一定要把數學分數提高到一百三十分!”在他旁邊,站著十分尷尬手足無措的唐老師。

祝遙椎差點當場笑出聲。

唐老師仿佛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祝遙椎的胳膊,把他拉到哭得臉紅脖子粗的周向前身邊,溫聲道:“周向前同學,咱們今天就講到這裏,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快點回去休息吧!對了,讓剩下來的五位同學先回去,明天早自習再來好了。”

周向前抹著眼淚走了。

可憐又疲憊的唐老師趴在走廊欄桿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拉著祝遙椎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裏面開著空調,溫暖的有點過了頭。祝遙椎悄悄看了一圈,發現其他老師的凳子上都沒有包,看來是早就下班回家了。

唐老師在自己的桌子後面坐下,示意祝遙椎也坐,他笑著說:“這次考得不錯,正常發揮,算是班裏能讓我比較省心的人之一啊。不過你們宿舍那個陳華的數學是不是一直都不好,還是這段時間的課跟不上?”

祝遙椎激動地一拍桌子:“包在我身上!放心吧,唐老師!保證在下一次考試之前,能讓我們一整個宿舍的人的成績全部升上去!”

然而唐老師只是盯著他笑,漂亮的眼睛瞇起來,嘴角上揚,在燈光下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是幾近透明,像一尊精致的軟玉雕像。

“祝遙椎。”他輕聲念著他的名字,“你現在這個樣子,倒是比原來更有人情味兒了。你的腦子很聰明,成績也非常棒,所以老師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能夠活得更開心一點。”

祝遙椎的腰突然就塌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非常冷靜地說:“我一直都很開心,老師。”

“小朋友,雖然老師只比你年長幾歲,但還是明白‘笑不等同於開心’這個道理的。”唐老師拍了拍祝遙椎的腦袋——不同於大部分男生紮手的板寸,這孩子的頭發比較長,發質挺軟,很好摸,“好啦,時間有點晚了,你的室友們還等著你的挽救,老師可是把你剛才說的話全部記住了!”

“好的!”說著,祝遙椎幾乎是落荒而逃,頭頂暖融融的感覺像是隨著頭皮滲入大腦了,站在寒風中,他覺得他以後完全不需要戴帽子。

初春的夜晚還是有點冷的,祝遙椎把手揣進衣兜裏,卻摸出一塊不屬於自己的糖。這樣的包裝紙,他曾在唐老師的辦公桌上見到過好幾回。

樹葉打著旋落在路邊的水窪裏,於是小小的水窪裏出現好多圈漣漪。

——是暖的。

“祝哥!快走啦!”

“等你好久了!”

“祝哥,快點過來啊!”

此刻祝遙椎正站在黑暗的走廊,看見前方那間唯一還亮著燈的教室外面,陳華、楊宇、柳梧棲、張宣,還有傻乎乎的童哥,他們裹著厚厚的衣服,一邊打鬧一邊沖著他的方向揮手。

——屬於初春的風,真的已經暖和起來了。

童哥的學號排在最後一位,是少數輪到明天才上、刑的倒黴選手。他以一個非常少女的姿勢抱著書包,為防止他真的“少女跑”過來,祝遙椎連忙自己過去了。

“祝遙椎,唐老師都找你說了什麽啊?他罵人了嗎?周向前哭得好慘。”

黃河躲在他後面“撲哧”一聲笑出來。

為了嚇唬他,祝遙椎故意拉長臉,裝成目光呆滯、神色恍惚、愁眉苦臉的樣子,長長的嘆了口氣,走進教室收拾書包。

雖然數學只有八十八分,但黃河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看著童豪的數學試卷情不自禁地想把一切坦白。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主要是因為他太壞。

“其實沒什麽大事。”祝遙椎背著包從教室後門走出來,他慢條斯理地關了燈,把教室門鎖好,突然興奮,“畢竟我全校第一,嘻嘻。”

辦公室裏,唐老師任由自己陷入柔軟的椅背,他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酸痛的鼻梁。良久,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餵,祝太太嗎?這麽晚真是打擾了。嗯······嗯,您的兒子已經在慢慢好轉,但傷口愈合仍需要一段時間······好,好,麻煩了,再見。”

這幾天高二七班的學習狀態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走火入魔、逐漸癲狂。

剛剛下課的樊盛元老師推開辦公室的大門,隨手扯了個凳子坐下。他腋下夾著教案,一手拿試卷,一手拿水杯,腦門上被頭發四面環繞的那塊頭皮布滿汗珠,鋥光發亮。他長得很高,但是駝背,從背面看很像《僵屍新娘》裏那個哮喘而死的車夫,這也導致他成為學生們最喜歡在美術課上描畫的真人人物之一——大部分是簡筆漫畫。

“這幾天太不對勁了,七班學生們像被打了雞血,上課沒有人睡覺,連發呆神游的都沒有,害得我點人回答問題只能看花名冊。這也就算了,一下課我還沒收拾好教案,大半個班的學生向我湧來,問什麽問題的都有,要不是快上課了我還真答不完。哎唐老師,你們班是不是參加了什麽生物競賽?或者生物團體活動?”

唐昱笑著搖搖頭:“忙著學習呢,樊老師多幫幫他們。”

忙著批作業的莉莉老師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月考考的不好,小孩還是想進步的。作業做得越來越好了,有不會的也知道要來問,都不敢憋著了。”

“哎對,重默的也少了很多,上課的時候告訴我最晚能學到一兩點,太晚了!”這是閑的沒事整理重默名單的花花老師。

就連坐在角落裏默默無名的政、治課老師也附和道:“上課的時候因為一道題兩個學生差點打起來,講得那些東西我都不大能搞明白,學上頭了。”

這樣不行。唐昱翻了翻課程表,決定等會兒的班會課先不打掃衛生了,說實話,他現在有點擔心自家那群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從浙江海邊回來了QAQ,浪太嚇人了,船也不肯開。早知道不去了,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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