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1章秀才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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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桐站在一棟破敗房子前,一旁的爹攙扶著娘,身後是扛著行李的面生小男孩。

爹娘臉色悲戚,小男孩怒火未消。

五歲的餘桐板著小臉,暗暗盤算著今晚至少整出睡覺的地方。

小男孩呼哧著把行李放下,轉眼看見她垂頭傷感,勉強壓抑著怒氣安慰道:“別難過,你大伯母那等惡婦,遲早遭到報應!”

她不難過啊,就是有點發愁要怎麽改變這種吃不飽的日子。

做為一個現代人,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自立自強,被大伯母一家趕出門,總比在那裏遭白眼和欺負的強。

餘桐對男孩點點頭。

來這裏一個月多,從未見過這個男孩,餘桐沒問爹娘這是不是她親哥,除了小心謹慎,更因為爹娘實在不能再遭受打擊了,如果讓他們知道女兒腦子有問題,說不定還在生病的娘一傷心著急就撒手人寰。

她推開快要脫落的門,一陣發黴味撲來,幾只蟑螂和不知名的蟲子飛竄躲進墻根。

從男孩那堆行李拎起一個木水桶,打算到溪邊提水。

男孩奪過去:“你在這裏照顧老師和師娘,我去提水打掃房子。”

原來是她那秀才爹的學生,古代的學生對老師真和對父母也差不多了。

男孩轉眼跑遠,餘桐只得過去看看爹娘那裏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病重的娘身體像紙一樣薄,瑟瑟發抖,餘桐翻找半天找出一條被子給娘圍上。

娘虛弱擺手:“桐兒...快把被子放回去,別弄臟了。”

“娘你圍著吧,沾上點土拍一拍就幹凈了,我去幫爹收拾,一會兒給你燒了熱水喝。”

屋裏塵土飛揚,掃出一地的垃圾,爹看見她來幫忙,嫌骯臟,只讓她去把為數不多的行李整理。

小男孩很快提水回來,擼起袖子麻利的打掃,看起來比爹幹的還熟練。

不到兩小時,水已經燒上了。

剛做好晚飯(一鍋看不出來是不是米的稀粥),爹連忙拉住男孩:“天色已晚,軒兒今晚在這裏將就一晚,明早再回去也不遲。”

男孩恭敬肅穆道:“謝過老師的美意,學生萬不可再麻煩老師。”

餘桐在木盤裏洗碗,掃一眼男孩,心想怕是他覺得這鍋粥都不夠老師一家塞牙。

即便在大伯母家,來了這麽久,她吃過最豐盛的一餐還是這家人的娘過生日時,說是豐盛,是因為她能可勁吃飽。

晚上,爹娘怕把病過給她,硬是讓她一個人睡在隔壁一間屋子,把家裏厚一點的被子讓給她蓋。

此時初秋,天氣並不是很冷,躺在床上,她卻感到全身乍冷乍熱,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第二天淩晨,餘桐被隔壁的聲響驚醒。

“婉兒!!!!一定要撐住,我馬上去抓藥!”

餘桐心突突直跳,飛奔過去。

“桐兒,看著你娘,爹去去就來。”爹眼眶濕潤,一抹臉沖進黑漆漆的夜色中。

娘全身熱的發紅,不停的想把被子掀開,身上卻抖如篩糠。

餘桐用沾涼水的破布敷在娘的額頭降溫,不過一會兒,滾燙的額頭涼了些,娘蜷縮著想鉆進她的懷裏。她忙跑到隔壁扛來被子給蓋上,自己則像暖水袋一樣趴在娘懷裏。

忽冷忽熱,餘桐一會兒降溫一會兒保暖,瘦弱的小身板累得脫了水,她焦急看著門外的天色越來越亮,可爹還不見回來。

“桐兒,別怕,娘很快就好,你爹又去藥鋪?快別為我受累了...”她艱難睜開雙眼,無力的握住餘桐的手。

看著床上女人灰敗的臉、枯槁的手,餘桐心裏一酸,眼淚瞬間滴落。

遠處狗吠聲,跌跌撞撞趕來的爹,見娘已經醒過來,心下安定了些,轉身到屋外的竈臺生火煎藥。

從夏天到秋天,餘桐的娘斷斷續續生病沒有停過,到了秋天更是病得起不了床。

大伯母也每天三五遍沖著餘桐一家吐唾沫,不允許花錢給娘看病。

“以為自個還是小姐金貴命?我呸!村裏誰不是下地幹活,偏你是個幹吃白飯的短命鬼!”

“也不瞧著還有沒有臉活著,有點臉的早一根繩子吊死!”

伯母大嗓門幾乎震翻屋頂。

剛穿越來的餘桐眼見著屋裏的娘害怕的氣都不敢喘,餘桐甚至看見她幾次偷偷摸著一根麻繩流淚。

餘桐頂撞過大伯母幾次,差點被她按在牛棚裏打爛屁股。

現在分家出來過,好歹能喝上藥。

過了兩天,病剛有點好轉,她家爹捧著一本醫書正在專研,餘桐好奇的湊上去看了兩眼(文言文沒看懂)。

“爹,你還懂醫術?”

“哎..”爹合上醫書,愁苦若失道:“爹空有滿腹詩書...”

餘桐不解其意,只見爹把手上的醫書揣在懷裏,背上背簍匆匆囑咐餘桐:“爹上山采藥,在家照顧好你娘。”

看爹的表情不像是懂醫,何況如果通醫術,早前就自己采藥給娘治病了。這兩天不都是去外面買藥,怎麽就突然要自己上山采藥了?

是因為鎮上的藥材緊缺?或是少了什麽稀缺的一味藥?

來這裏的時間越長,她越恨自己小了十幾歲的身體,什麽忙也幫不上,還多加一張吃飯的嘴。

秋天,中午太陽暖融融的,餘桐搬來一個小圈椅在屋子前,上面用冬天的衣服鋪墊。

“娘,我扶著你到外面曬一曬太陽透透氣吧,這屋子裏太悶。”

“娘吹不得風...你爹去哪了?和你爹說,別為我這個身體再折騰花錢,這麽久都熬過了。留著錢賣些米回來...”

“村東頭的婆婆說的偏方,現在太陽不大,暖和的很,娘在外面曬曬總能好一點。”餘桐答非所問。

就算在現代,普通貧困人家也是小病熬一熬,大病買點藥吃,從來不舍得花錢去正規醫院看病。

那晚娘昏迷不醒之前,餘桐就沒見過家裏給娘抓藥治病,爹和娘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麽。娘生病連煮飯洗衣服的活都幹不了,大伯母一家生怕她多吃一口飯。

最終擋不住餘桐的軟磨硬泡,娘答應在外面坐一會兒。

屋前的空地,三塊石頭壘砌的竈,上面一個小鐵鍋,冒著白煙,發黴的粗米味道並不好聞,餘桐卻口水直流。

餘桐細看分家得到的家產,除了幾件補丁衣服、被子本就是他們自己的東西,最大件的就是茅草房兩間。

雖然兩間茅草房面積不小,大概有四五十平米,也不敢在屋裏做飯,一不小心把房頂燒成灰怎麽辦。

屋子斜坡下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河水清澈,能看見幾條小河魚迅速躲進石頭的縫隙裏。

放下盆子準備洗衣服,細瘦的胳膊在小河裏甩動,心裏越來越焦急。爹一大早出去,身上沒有帶吃的幹糧,太陽已經偏西,天很快就要黑了,娘問起來,餘桐怕她擔心,一句都不敢多說。

舉目四望,周圍是連綿起伏的坡山荒地,平緩地勢之處是收割水稻後種的大白菜、苦菜等。

她的爹到哪裏去采藥,這種原生態深山老林,有野狼野豬等野獸可不得了....

正想著,身後的響動嚇她一跳。

“你怎麽在這裏!”肩上還背著一袋糧食?餘桐拍胸口問道。

李軒放下袋子,搶過餘桐洗衣服的活,嚴肅道:“桐兒年紀小,怎可一個人到水邊洗衣裳,到岸邊那石頭上坐著等一等。”

“謝謝軒哥哥,我能洗,這幾天都是我洗的。”

少年堅持讓她一邊呆著,餘桐也就樂得有人幫忙,幸好內衣之類的她已經洗了。

希望那個文文弱弱的爹不要出事,家裏的頂梁柱沒了,她都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唯一的親戚大伯母家最有可能會做的是餵娘一碗毒藥。

兩個月不到,沒有原主記憶的餘桐,雖說對雙親的感情不見得就上升到同生共死的地步,確也真心當疼惜自己的爹娘是親人。

爹娘為她能多吃兩口省下的口糧,為她不被大伯母責打和勒令下地幹活,把她圈在懷裏保護...

李軒見餘桐聽話的坐在一邊發呆,不像往日圍著他開心的笑,心裏憤怒而苦澀。

這些愚蠢的粗人,讓老師一家遭受這樣的折辱,連天真活潑的桐兒都一夜間失去了笑容。

他一定要讓那些人自食其果!

“桐兒快過來,有好東西!”

一簇紫色藤花前,李軒一臉‘這裏有個驚喜’對她招手。

“喜歡嗎?我摘下來做個花環給你帶在頭上如何?”

見餘桐露出笑容,他微微一笑,桐兒以前就喜歡摘花帶在頭上手上。

餘桐沒註意李軒在說什麽,她兩眼發亮,以前在現代農村見過這種秋天開的花,花朵根部有甜滋滋的水!

拔下幾朵放嘴唇嘬,好甜,感覺舌頭味蕾回歸,吃兩個月沒菜沒鹽的粗米稀粥,嘴裏都是苦澀味。

扭頭對李軒示意快吃。

兩人把那一片的紫藤花幹掉,餘桐手上還拿了好多串回去給娘。

李軒一手圈著那袋米,一手抱著衣服木棚,餘桐想幫忙他楞是不讓。

“你力氣小,再把衣服打翻在地,不白洗了嗎,又不遠,我走兩步路就到了。”

有李軒帶來的糧米,他沒再堅持趕路回鎮上。

鍋裏滾著翻花的白米粥,餘桐和李軒蹲在燃燒的柴火邊,兩雙手搭在竈口取暖,隱約聽到遠處不知名的動物叫聲,餘桐團著膝蓋,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

秋天的夜像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似乎能把一切吞噬。

突然,李軒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引脖看了兩眼山坡下,不等餘桐詢問,迅速把她藏在屋子後方的草堆裏,壓低聲音道:“躲起來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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