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邁出新蘇格蘭場。Sherlock在招手叫出租車，這時John感到口袋裏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查看了那條新短信。

“嗯……Sherlock？”他說。我覺得咱們現在還沒法回家。

John舉起手機。他們的神秘聯絡人回覆了之前那條寫著“Irene Adler”的短信：裏面寫著一個地址。Sherlock抓住John的手，瞥了一眼那個地址。

“我們得告訴Lestrade一聲。”John說完便不假思索地直奔新蘇格蘭場而去。他快跑到電梯時才意識到Sherlock並沒跟在身後，只好又折返回去，卻正好看到吸血鬼坐進出租車並“啪”地一聲關上了車門。毫無疑問，Sherlock剛剛瞥了一眼就記住了地址，現在他是要去一個人對付兇手。

“SHERLOCK！”John大喊，跑到人行道上。但出租車已經拐過了街角。John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傳遞多遠，但他怒視著Sherlock剛消失的地方，在腦中用最大音量吼道“等我踹你的屁股！”接著他轉身跑了回去，擠進電梯。

樓上有些混亂。人們似乎正從四面八方湧來。John不得不左右躲閃，與那些警察擦肩而過。當他最終到達Lestrade的辦公室時，對方正向通往出口的走廊走去。John追上他。

“我們的Stayin Alive Man剛給我發了個地址。”John喊道，而Lestrade頓了下步子，迅速掏出手機，給John看手機上那個一模一樣的地址。

“他給所有人都發了。”Lestrade嚴肅地說。兩人向停車場走去。

“Sherlock沒叫上我，他自己去了。”John說。

“嗯，”Lestrade猛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知道你很擔心，但Sherlock是個吸血鬼。他是很難被殺死的。”

John坐到副駕駛上，用手支著儀表板。Lestrade掛擋起速，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能有多難。”他們穿行在車流間時，他不安地問。他們周圍滿是從新蘇格蘭場湧出的無標簽警車，警笛響徹林蔭大道。感覺就像是在一支行進迅速的游行隊伍中間似的。

Lestrade搖搖頭。“要想殺死一個吸血鬼，你得抽幹他體內的每滴血才成，或是把他燒成灰燼。”

“但他也可能失血過多而死啊？比如說……如果他中槍了呢？”John焦慮地問。Lestrade聳了聳肩，瞥了一眼後視鏡。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他們通常在流幹血之前就能自愈。”

“如果是擊穿心臟呢？”John不依不饒。

“他們哪有心？”Lestrade笑了。但John沒笑。他想起那天早上Sherlock環住他的感覺。Lestrade並未註意，他正忙著往GPS裏輸地址，沖無線電喊著指令。

數分鐘後，警車們匯聚在一條死胡同，兩側是幾座看起來破敗廢棄的磚砌建築。陪著他們的是新聞團隊的敞篷車，而多數便衣警察都正忙著阻攔記者，而不是去設立警戒線。警方似乎並不是兇手發送短信的唯一對象。

“天啊。”Lestrade痛苦地說。“我們甚至不知道該找什麽。”

John在他身旁站著，四下張望。到處都是警察，探長還有記者。沒有出租車。沒有Sherlock。有那麽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接著他試著在腦海裏發出訊息。

[Sherlock！我和Lestrade在外面！你在哪兒？Sherlock？！]

一分鐘後，媒體那邊騷亂起來，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個瘦高的黑色身影。他正從最遠的那座建築拐出來，瘦削的臉上帶著輕蔑的微笑。他擡手向警察示意了一下，又轉過身去。

警察有些控制不住湧動的記者，形形色色的人都向破敗的磚砌建築後的那片空地湧去。那裏有一個蒙著眼睛的年輕男人，他坐在潮濕的地面上，斜倚著磚墻，脖子上套著繩索，手似乎被綁在了身後。繩索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側。攝像機開始啟動（有些還是直播），而Sherlock Holmes——世界上唯一一位咨詢偵探——身邊很快圍了幾位新蘇格蘭場的優秀探長，他們屈膝跪在受害人身邊，摘下了他的眼罩，確定他還活著，沒受傷，只是受驚過度，精神十分混亂。

John向後退去，讓警察處理。當黃色的警戒線終於拉起，記者全被攔在外面時，醫生前去照顧那個年輕人，給他披了條橙黃色的毯子——John隔了很遠都能看到Lestrade正不耐煩地指著它，而Sherlock正站在受害人對面劈裏啪啦地問著問題。

最後Sherlock放棄了，轉而四下張望。

[我在柵欄後面。]

Sherlock頓了一下，以慣常的優雅與謙虛風度回答了一個記者的問題。John蹙眉，有些好奇他在說什麽。最後Sherlock終於向John的方向走來。

他對John說的第一句話是：“還沒完事。”Sherlock沖身後瞥了一眼，看著喧鬧的媒體團，又上下打量著那些被遺棄的建築。“全錯了。”

“你發現他時他就是那樣嗎，坐在濕漉漉的地上？”John問。

Sherlock點頭，咬著下嘴唇。

“但是視頻裏他不是坐著的吧……？”John又問。

Sherlock說道：“不，他肯定是站著的。從水管就能看出來。”他指了指沿墻邊延續的水管的一個接合處。兩人都盯著那座建築。

“那麽，他是站在什麽上面？”John有些好奇。而Sherlock再次搖了搖頭。

“不管那是什麽，他們都已經把它拿走了。那個受害人一點用處都沒有。他——”Sherlock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迷糊了或是嚇傻了，隨你怎麽說。他什麽也說不出，只會想著有兩個人，想著他們都是男人，想著其中一個是吸血鬼，但對他來說都比較模糊。”

他們又都看向受害人被發現的那個地方。

“但為什麽要把受害人站的東西拿走呢。”John好奇道。“我是說，其他那些人又是站在什麽上面呢？或是……它們被踢翻了……你有想法嗎？”

“我們得看完所有的現場。”Sherlock決定道，用一只胳膊摟過John。他擁著小個子男人擠出人群，直到周圍人流稀少。在這地方打車花了能有一個世紀。

回家的路上，John又收到了一條來自兇手的短信：下雨時我才開心。

Lestrade把前幾個犯罪現場的照片快遞給了Sherlock，後者把這些跟之前那600張一樣多的照片攤平鋪在地毯上。現在他四處轉悠著，低頭一臉陰沈地望著它們。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夜晚宜人。在他們出去時，Hudson太太已經讓人修好了窗戶。盡管之前John已經主動提出要做這事，但修理工也已把藥櫃換了。這也挺好，John把窗簾拉開時這樣想道。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博客。“我的天。”他說。Sherlock又盯著照片看了足夠長的時間，才抽身越過John的肩膀看去。

“我們有230，000的點擊率了。”John敬畏地說。“你占據了晚間新聞的所有版面。”他扭頭看著Sherlock，後者卻似乎並沒他想象中那麽高興，反倒是一言不發地回去繼續研究照片。John則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在評論裏搜索兇手是否又留下了新評論，而答案是否定的。事實上，之前的那些鏈接也被刪除了。sm.man.stayinalive失去了蹤跡。

John今晚實在太累，他不想更新，便“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Sherlock仍全神貫註，周遭是一片毫無起色的寂靜。John只好給自己做了點意面作為晚餐，準備吃完後再看電視。他也盯著照片看了許久，只發現受害人沒有一個是吊在被踢翻的椅子或箱子上面的，他們腳下都是被雨水浸透的路面。John再沒什麽更多的推理了，便決定把這留給專家處理。

吃完飯，他才意識到自己仍戴著那個該死的項圈。他居然已經習慣了，這可真是驚悚。

[Sherlock，你能不能把這個項圈摘下來？]現在他已經懶到在腦海裏給吸血鬼發送訊息的地步了——畢竟這比張嘴說話要輕松點。

Sherlock瞥了他一眼，視線再度投向那些照片。

[Sherlock。]

沒有回應。

“Sherlock！”那他就只能喊出聲了。Sherlock終於扭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了他一眼。哦，不。

“在我解開項圈之前，John……你還記得我們今早談論過的事情嗎？”Sherlock開口問道。

John不舒服地發現自己還記得。

“我想讓你喝幾滴我的血。”Sherlock又說，而John立馬搖頭。

“你不會變成僵屍的。”

John抱著胳膊，腦袋裏又出現低沈的嗡鳴聲。

Sherlock上前，坐到咖啡桌上，現在他與John面對面，膝蓋抵著膝蓋。他傾身向前，那雙漂亮的眼睛直視著John。“你相信我嗎，John？”他問。

John驚駭地望著他。“我信不信任你？我信不信任你？？讓我想想，嗯，太難講了。周五晚上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從樂購一路跟過來，在街上把我嚇傻了。周六你綁架了我，把我塞進出租車裏。周六晚上你把我弄暈然後……然後上了我，如果非要說的話。周日你告訴我如果我敢逃跑，你就會去找我姐姐，對她做鬼知道是什麽的事情……周一，你把我綁起來，用馬鞭抽我——”

“準確說是周日晚上。”Sherlock低聲咕噥，移開了視線。

“——我信不信任你？你偷走了我全部的生活而——而你現在把這個項圈套在我脖子上，而我想讓你立刻把它取下來。就現在。Sherlock！”

“喝幾滴血，然後我會取下項圈。”Sherlock提出。

“什麽？不！不，別想說除非我要淋浴你才會把它摘下來，你試過濕漉漉的皮革項圈貼在皮膚上的感覺嗎？十分痛苦。我會恨你的，Sherlock。我真的會恨你。”

那股焦木味又升騰起來了。Sherlock嘆了口氣，探身向前，取下項圈時他的手指溫柔地拂過John的脖頸。他把它扔在旁邊的桌子上，註視著項圈陷入沈思。John揉著脖子，竭力不讓自己心頭湧上感激與喜悅的情緒。

John發現Sherlock的形象中有一部分是十分動人的，而看向情緒低落的吸血鬼讓他感到內疚。他把手放到Sherlock的膝蓋上。“離開公寓時我會戴上它的。”

Sherlock嘆氣，仍然沒有看他。“John……John。”他消沈地低語，視線虛無縹緲，消弭在遠方。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麽在閃動……那是淚光嗎？

John的胃收緊了。“Sherlock——”他開口，內裏感到一股陌生的、幾乎是疼痛的情緒。Sherlock突然起身朝遠離John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如被壓垮般停下腳步。他仰起頭，長長地、顫抖地嘆息了一聲。

John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到他身後，將手搭在Sherlock溫暖的後背上。“我很抱歉。”他無力地說。

Sherlock沒有回答，只是站成那個心碎的姿勢。他偶爾會快速地眨眼，仿佛要忍住淚水。John被愧疚感淹沒了。他拉住Sherlock的胳膊，直到高個子男人轉身，胳膊溫柔地環住他，將他拉近。

“吻我。”Sherlock低語，“拜托，John。”

John很高興能有機會完成對方一個較為容易的請求。他擡手觸碰Sherlock令人目眩神迷的臉龐輪廓，毫不猶豫地送上雙唇。Sherlock與他四唇交接，他的唇瓣無比柔軟，起先僅僅是輕柔地觸碰，接下來才逐漸加深，覆上John的唇不斷研磨。他的舌頭靈巧地滑入，在John的口腔裏慢慢地、謹慎而溫柔地探索著，這讓John既眩暈又急切。那雙大手愛撫地順著他的背滑上滑下，將他與吸血鬼自己拉得更近。

Sherlock輕哼一聲，手扶上John的後腦並牢牢控住，柔軟紅潤的唇瓣與John的雙唇抵得更緊。John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親吻加深時穩住身子別倒下去。Sherlock的舌頭進入並填滿他的口腔，誘人地舔弄著他的唇。John喪失了任何思考或是做其他任何事情的需求，他只想深深回吻。

Sherlock開始將John向後推倒在沙發上，後者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微笑，默許了對方。他們緩慢地挪動，直到Sherlock把他仰面放平，將自己溫暖的重量覆在上方。John呻吟著閉上眼睛。

又是一個柔軟而令人暈眩的深吻。John被迫將嘴張的更大，放松唇舌與喉嚨，接受Sherlock愈加深入而恣意的侵略與攻占。John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親吻的味道在漸漸改變。它更甜了，就好像他們的身體也在分泌讓彼此更加親密的化學物質。這個念頭輔一出現在John腦海便令他發笑，因為無論那物質是什麽，它都已經在發揮效用了。他想要擁有Sherlock，他想要Sherlock占有他……哦天哪，他是在希望Sherlock占有他嗎。他擡起胯部向上抵著Sherlock，想著這場嶄新而溫柔的性|愛是Sherlock迄今對他做過最好的事情了。

親吻仍在繼續，無法停止。Sherlock的舌頭會退回一段時間，然後又再度折返，比之前更甜，比之前更深，覆在他唇上的氣息從未離開哪怕是一瞬。John可以聽到Sherlock的心跳響徹耳畔，他知道Lestrade是錯的了。他有心的。它抵著John跳動，像鼓點般幾乎響在John心裏。天哪，多麽甜蜜的吻。John的手扣住Sherlock的頭，不顧一切地深深陷入他的卷發。他的唇舌與喉嚨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反射性地吞咽著，向Sherlock渴求著更多。

[別停下吻我。別停下……天哪你現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想要。]John在腦中因極樂而低語，而Sherlock的舌頭還在一次次地攻城掠池。

接著Sherlock退開了，他極慢地撤開身子，向下註視著John的眼睛裏沒有淚水，甚至沒有任何情 欲。它們更為……警惕。滿載估量神色。

估量神色。

“你剛剛做了什——”John說道，然後他猛然明白了。“哦，我的天。”

他摸索著想要起身，但Sherlock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讓他起來。註視著John的那張臉上毫無情緒。John緊緊閉上眼睛，仍能嘗到舌尖上的甜味。那麽這就是吸血鬼血液的味道。他腦中突然響起Sherlock的聲音。[John。]

他震驚地睜開眼睛，盯著上方那張傾身逼近的臉。Sherlock再度貼近，把身體的重量覆在他身上，將John身體放平。他的氣息幾乎要再次打在John唇畔。[再吻我一次，John。張嘴。]

John發現自己甚至沒有抵抗的欲望。他張開嘴，昏昏然地看著Sherlock的嘴唇分開，舌尖劃過一顆鋒利的犬齒，帶出一串血珠。接著Sherlock俯身抵著他，又送上那些甜蜜的吻，舌尖幾乎要觸及John喉嚨深處。John唯一能做的就是攀住擁著他的那雙手臂，吮吸侵占他口腔的舌頭，與抵在身上的吸血鬼一同輕晃，直至因欲望而失去理智。

最後Sherlock起身將John拉起。他將John領進臥室，而後者對Sherlock所做的任何事都欣然接受。只要是給Sherlock，什麽都不算多。他很高興被剝光衣服，被推倒在床上，被咬，被撫摸，被上……他享受著極樂。Sherlock在他身上，在他身邊，在他體內，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每次進出都是天堂。每次吮咬都極其美妙。他想送上自己的手臂，脖頸，所有，一切，而Sherlock一次又一次接受這些饋贈，犬齒咬入時John愉悅地呻吟出聲。接著John滿足地沈陷下去，陷入睡眠。

一個有著愧疚之心的吸血鬼與毫無良知的吸血鬼看上去並無不同，因此沒人能看出第二天早上的Sherlock有何變化。好吧，Mycroft能看出來，但他並不在這兒(謝天謝地)。穿著睡衣、束著腰帶的Sherlock看上去毫不關心，只是坐在皮質沙發椅上，第一百次在那四個上吊的受害人文件中挑選翻看。

但他確實一直瞟著打開的臥室門，感受著John的思想(無)，聞著空氣中有沒有木頭的味道(無)，等著John醒來之後到廚房發牢騷，沏茶，說不定還會抱怨點別的。但John不在。

最後Sherlock把文件放到腿上，試驗性地呼喚了一聲：[John，到客廳來。]

臥室裏立刻響起挪動聲，John未著片縷地走了出來，臉上毫無表情。Sherlock驚訝地眨眨眼睛。他們盯著彼此。沒有思想，沒有木頭味道，沒有煙味。Sherlock吞咽了一下。穿好衣服再來沏茶。John轉身回到臥室。

一會兒工夫，他穿的整整齊齊地回來了，沈默地走進廚房沏茶。Sherlock等了一會兒。

“John？”他喊。John過來，沈靜地盯著他。“我昨天那樣做……你生氣嗎？”

John歪了歪頭。“不。”

Sherlock等待著，但接下來什麽都沒有了。John就只是站在那兒，像個……好吧，有一點點像僵屍，對嗎？

也許他是在捉弄我，Sherlock想，將文件放到一邊。繼續試驗。把項圈拿給我。

John沖桌子上的項圈走去，用雙手將它遞向Sherlock。Sherlock在他腦海裏依然什麽也感覺不到。

[過來坐到我腿上。]

John的臉上現出一種期待之情。他滑坐在Sherlock腿上，專註地凝視著他，手裏仍然抓著項圈。把項圈戴上。

John的眼睛撲閃著，好像這個命令正如他所願。他把項圈戴在脖子上，整理好衣領，然後如同惹人喜歡的小寵物一般，將頭倚靠在Sherlock的胸膛上。Sherlock抱著他坐了一會兒，感覺非常不舒服。

[我們喝茶吧。]John無言地退開，走進廚房。

Sherlock一動不動地坐著。我都做了什麽，他想著，盯著那個頭骨。

John端著茶回來了。他表情空白地遞給Sherlock一杯，接著坐到他自己的椅子上。

“John，如果你正沿著一條漆黑的小巷行走，而一個搶劫犯正跟著你，你會怎麽做？”Sherlock問道，等著那一串圖像出現。John腦海裏閃現出一張模糊的、濕漉漉的漆黑小巷的圖像，但沒有快速翻動的其他圖像，沒有動作，沒有氣味。Sherlock吞咽了一下。John仍然沈靜地註視著他。

“你會怎麽做，John？”

John的視線移向別處，就好像他在努力思考。但還是什麽都沒有。

Sherlock換了一種策略。“John，昨天那個脖子上套繩索的男人被發現的地方，你能想起在那兒看到了什麽嗎？”

令Sherlock大大松了一口氣的是，一串圖像立刻出現了。很多很多。John的記憶完整無缺。John的記憶毫發無損！

Sherlock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以更加科學的方法來認識當下這一令人擔憂的情況。制定決策的程序受損，記憶功能完好。

“John，你現在對項圈是什麽感覺？”

一股類似月桂蠟燭的清甜氣味升起。“不錯。”John平靜地說。

“你對……足球是什麽感覺？”Sherlock試著問道。什麽都沒有。John似乎都沒能力組織回覆。

“你對你姐姐Harry是什麽感覺？”無。

“你對馬鞭是什麽感覺？”熱辣的肉桂與香辛味道突然出現。

“我喜歡馬鞭。”John告訴他。

“你——”Sherlock吞咽了一下，“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一股極其美妙的氣味席卷了整個屋子，伴著一陣低沈溫暖的嗡嗡聲。John的眼睛熠熠發光。“我愛你！我是你的。”他柔聲說，好像很驚訝Sherlock還需要對此做出確認似的。

Sherlock的胃翻騰了一下，聽見John這樣說會是相當美妙的……如果是意志獨立、有感知力的那個John的話。現在聽來，卻反倒令人神傷。

“但……我把你變成這個樣子，你不會生氣嗎？”Sherlock傾身向前，問道。John表情空白地看著他。Sherlock再也無法忍受了，他猛地起身，焦慮地踱著步子。John註視著他，就像那能給他帶來滿足感。

最後Sherlock轉身，在腦海中下達命令：[John，去筆記本那兒。打一篇博客更新的草稿。描述小女孩綁架案及被套上繩索男子的發現。發布之前先給我看。]

John立刻丟下咖啡，走向電腦。Sherlock愧疚地把咖啡端給他，放到筆記本前。“打字的時候你可以喝咖啡。”他說，又回到那些文件邊。但他沒法專心了。他唯一的安慰就是John在廚房桌前打著字，至少在這一刻，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午餐時間左右，Sherlock給Lestrade打了個電話，確認警方沒有挪動犯罪現場的任何東西，以及沒人知道受害人在被吊起前踩的是什麽。

“是的，沒有。聽著，我能不能問John點急事？”Lestrade說。Sherlock猶豫了。

“Sherlock？John在嗎？”

“是-是的。”Sherlock說。

“……你對他做了什麽，Sherlock？”

“沒有。他就在這兒，來，你跟他講。”Sherlock說著將手機遞給John，祈求著最好的結果。

John把手機放到耳邊。“你好。是的。很好。沒有。(長久的沈默)好的。”

他把手機遞回給Sherlock，又回去繼續寫博客了。Sherlock把手機放到耳邊。

“我20分鐘內就到，你趕緊準備好告訴我你他媽做了什麽操蛋事兒。”Lestrade直截了當道，然後掛了電話。

Lestrade探長傾身向前，盯著John的雙眼。後者坐在沙發上，禮貌地回視。

“John，對於Sherlock之前對那一家的調查，你有什麽感覺？”Lestrade問道。

John註視著他，好像聽得很專註，但卻並沒意識到有人在問他問題。

“他沒法形成觀點。”Sherlock說，在Lestrade身後不安地咬著指尖。

“John，從這兒到帕丁頓站怎麽走？”

John沒回答。Sherlock低聲道：“他在腦海裏描繪路線，我能看到。”

“那他為什麽不回答？”Lestrade低聲回道。Sherlock聳了聳肩。他上前做了嘗試。

“John，告訴我到攝政公園怎麽走。”

John立刻做出回答：“沿貝克街北行，穿過馬裏波恩街。”

“他做出回答，是因為你說了‘告訴我’還是因為是你在下達命令？”

“不知道。”Sherlock承認。“你試試。”

“John，告訴我……嗯……告訴我怎麽做意面。”Lestrade嘗試道。

John禮貌地看著他，但卻沒有回覆。Sherlock點點頭：“他在腦海描繪。必須是我。”

Lestrade轉身走開，顯然不知所措。“天，Sherlock，你做了什麽？”他譴責地看著吸血鬼。“看看他，沒法做出決定，沒法形成觀點，沒法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交流，就算跟你一起，他所做的也只能是遵守指令。天啊，你把他變成了他最害怕變成的那種人！”

Sherlock張開嘴想為自己辯護，但Lestrade咄咄逼人。“那個很可能是兇手的叫Moriarty的家夥，這正是他做的事情。他抹殺了一個男人的意志，將他變成奴隸，現在你做的也並無不同。你跟他有什麽區別，Sherlock？你有什麽不同？”

Sherlock盯著自己的小提琴。

“難怪那家夥玩他那游戲時選擇聯系你。你們是一類人。還有我，我以為你不一樣。我真是個傻瓜。跟你相比我們這些人類都是傻瓜，是不是？天啊，我覺得很惡心。他是個好人，Sherlock。你還不如殺了他。”

Lestrade最後看了一眼John，轉身離開了公寓，在身後“嘭”的一聲摔上了門。

“寫完博客了嗎，John？”Sherlock問。

“是的。”

“你能把筆記本拿來給我看看嗎？”Sherlock發現自己謹慎而盡量簡單地組織語言，就像是在對孩子說話。John順從地拿來了筆記本，而Sherlock的腦海裏卻突然閃現出他們初見那一日John的樣子。他們面對面站著，John雙腳繃緊，眼神筆直而堅定，準備好迎接死亡。“快點，你個婊子養的。”他說。

那個男人哪兒去了？這就像是頭部遭受的損傷，而這也正是Sherlock所為。羞愧感愈演愈烈。事實上，這麽多年來他是第一次切實感受到這些情緒，而Sherlock發現它令人很難受。後悔……這又是多麽糟糕的情緒啊。

“泛濫的同情心分文不值。”[1]Sherlock低聲說，坐下來閱讀John的博客。他突然意識到John就那麽站在他身邊，表情空白地看著他。

[坐下。]John坐下了。Sherlock嘆口氣，繼續閱讀。

嗯。

他的文章仍然很是實用。浪漫色彩的描述少了，但每處細節都被忠實地再現。有趣。他可以觀察，記憶，發布文章，遵守指令。他無法做出決定，形成觀點，抵抗，以及表達。Sherlock在想，如果……不，有可能……但還是不……哦天哪。

[John，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是時候做那件令Sherlock深惡痛絕的事情了：向Mycroft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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