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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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七收了手機,站在淩晨的街頭發呆。霧城緯度偏北,初春夜裏的溫度跟冬日差不了多少,小冷風一刮,凍的李三七嗷嗷直叫喚。

李三七跑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旁邊,找了個墻角。墻角背風,李三七的抱著書包縮著暖和了許多。

霧城淩晨的街頭太安靜了,只有風在馬路上呼嘯著。距離天亮沒剩幾個小時,李三七想著就在墻角對付一下。李三七舍不得錢,他還想要很多錢,多到可以給白蘇一個家。

他記得考來霧城第一年,小蘇哥牽著手在霧城的好多地方逛。霧城不比他們的小地方,到處是鱗次節比的大廈,夜裏滿城的霓虹,漂亮的像是金色材料燒成的透明琉璃。

小蘇哥牽著他的手到處逛,他們在窄巷子裏吃膠圈配一碗酸唧唧的豆汁兒,白蘇用紙巾擦他嘴角的水漬,笑道:“就是嘗個鮮兒,喝兩口得了,知道你不習慣。“

李三七咽下了最後一口食物,白蘇帶他去買好多合身的衣服,夜裏他們偷著跑去已經關了門的游樂園。

“三七。”停了園的旋轉木馬不動,映著遠處掛滿星光的雙子大廈,白蘇問他:“三七喜歡我嗎?”

“喜歡。”李三七沒有任何猶豫,小蘇哥是為數不多肯對他好的人之一。

白蘇指著遠處最高的大廈說:“畢業之後我回去那裏上班。這裏的大廈很高,仔細想想最高的也就那麽幾座,大廈下面充滿著無數沒有目標的螻蟻,庸庸碌碌 。但總存在極少數厲害的能爬到高處。”

“小蘇哥,你會站上去嗎?”

白蘇對著李三七笑了笑,扣著三七的肩膀,側過臉吻他的唇,蜻蜓點水一樣:“會的。”

白蘇的唇很軟,帶著一點喝過清酒的甜,他吻著渾身僵直的三七,又道:“三七,我其實沒什麽安全感的。”

“我會給你安全感。”李三七扯著白蘇的袖子,莽撞地問,“什麽是安全感?”

“比如一個家,比如一套很大的房子。”

李三七抱著那點和白蘇稀薄而美好的回憶,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用一點紅鱗燒著火柴,微弱地火光散發著並不溫暖的光,可李三七要的不多,那一點點溫暖對他來說就夠了。

李三七靠著墻角快要睡著了。

應薄川公司高層會後聚餐,助理將聚餐地點訂在距離公司不遠的一家高級餐廳。

餐廳環境不錯,灰白大理石紋樣的前臺背景自帶水墨江南氣息,藝術屏風半金屬半布藝。夜色籠罩下來,頗具設計感的燈染著隔間帶著一點私密與游離的意味。

應薄川犯了煙癮跟其他人打好招呼去吸煙室吸煙,一刻鐘左右,往隔間走。

沒想到,還沒等邁進門,就看走廊拐角的位置,躲著監控,拼命往嘴裏塞食物的李三七。許是聽到有人的腳步聲,李三七像是只受驚的兔子,把剩下的吐司拼命往嘴裏塞。

待擡眼看清來人是應薄川,李三七呆滯了一會,又緩慢地嚼起嘴裏的食物。

李三七並未主動同他打招呼。

應薄川特別討厭李三七那種目中無人的樣子,李三七像是能看穿他似的,“切”了很大一聲。

應薄川簇了簇眉頭:“還挺叛逆。”

“讓開。”李三七往前走了兩步,撞應薄川肩膀,“好狗不擋道。”

“你不好好上學,在這做什麽?”應薄川不跟李三七計較。

“發財呢。”李三七往包間的方向走,不忘回頭,“我賺大錢呢。”

“賺大錢了,誰稀罕上學。”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漸漸地消失在包間兒門後。

應薄川提起長腿開門,落座吃飯。

李三七瞪了應薄川一眼,似乎在問他怎麽在這。

應薄川朝他笑,又道:“巧了,今兒我是你財主。”

公司的部分高層,應薄川很早就熟悉,多數是他父親的老部下,有的應薄川還是叫一聲叔叔。應薄川跟李三七的對話,大家也只當成笑話,並不在意,依舊在互相聊著和工作亦或者和生活相關的事。

聚餐的中半途,李三七進來送了一次酒,應薄川就不肯讓他走。

他端著杯子,往李三七旁白湊:“倒。”

李三七穿著餐廳的制服,上面是穿的白色的襯衫,下擺隱沒在褲子裏,腰還挺細。

“倒酒啊。”

應薄川看見李三七那副不接皺眉的樣子,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李三七給他把酒倒滿了,應薄川還不滿意。

“看你就是不懂,你見過哪個紅酒杯是要倒滿的?”

“你是不是有病?”

應薄川抿了一口酒,又扯著李三七的腕子:“我是沒病。”

“但你是得了窮病,眼皮子淺見識還短。”應薄川生氣的莫名其妙,再聽到李三七說什麽在餐館賺大錢不去上學的狗屁話。

“把蝦給我剝了。”應薄川也不管桌上的人怎麽看,端了蝦放到自己身邊,讓李三七給他剝。

包間內靜了會,很快又恢覆原狀,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見怪不怪似的。

李三七臉漲得通紅,看起來像要撲上來咬死他。應薄川盯著李三七看,好一會才發現,李三七雙眼皮褶皺上有一顆小痣,隨著眼皮的眨動時隱時現。

這一餐飯,應薄川吃的還挺多,李三七剝的蝦,他全吃了。

“好吃嗎?”李三七離開之間貼著應薄川的耳朵說,“肯定好吃,我上廁所從來都不愛洗手。”

說完了風兒一陣地跑出去了,應薄川看著桌子上放著的塑料手套,心說這個小傻 | 逼還想著給他添堵呢。

助理開車送他回家,過了紅燈再轉一十字路口,往前再開五百米就能到家。

應薄川覺得自己像是犯了病,他讓助理在前面掉了頭,又開回了餐廳。

隔著一條馬路,透過巨大的玻璃,應薄川偶爾能看到李三七上上下下,他覺得自己像是中了邪,按下車窗看了李三七很久。

李三七交班,跟同事說了再見,又去廚師長那順了包鍋巴,才從餐廳裏出來,出門剛好碰見從車裏走過來的應薄川

“你幹嘛?”李三七眼睛蹬的老大,下意識地靠著墻,“你別沒完沒了噢。”

“你怕我?”應薄川蹙眉。

“切,我怕你?”李三七幹笑了兩遍,肩膀放松下來,又說,“我怕你幹啥,怕你欺負人?”

李三七垂著頭把鍋巴袋撕開,自言自語:“欺負我的人多了,你這個算輕的了。”

“誰欺負你?”應薄川聲音有點大,伸手就去抓李三七的手腕。

李三七掙了兩下沒有掙開,又吼應薄川,“松開你狗爪子,別拉拉扯扯的。”

應薄川沒動,李三七扯不開,就想用左手去抓應薄川的腕子,可在手指碰到應薄川白色整潔的袖子前呆楞地停住了。

“應薄川,你松手。”

他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是自己做的欠妥,連忙松開李三七的腕子,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扭過了頭。

再轉過來的時候,應薄川看見李三七正拿著一張紙擦自己的手,原來是剛剛吃了鍋巴,手上蹭了不少調料和油漬。

“嫌我臟?碰你一下還擦擦手?”應薄川逗他,“要不要我送你醫院,拿酒精消消毒?”

“你可給我滾吧。”李三七擦好了把紙扔到垃圾桶,往家裏走,“你襯衫太白了,抓你噌到油不好洗。”

李三七往前走,應薄川也湊上去跟著。

“跟著我幹嘛?”

應薄川想不出理由,思考一兩秒鐘道:“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我錢呢?”

“噢。”

“噢什麽噢?不打算還了。”

“會還的,等我過兩天發了工資就還你。”

應薄川沒話了。

“誰欺負你來著?”

李三七掃了他一眼:“你這個王八蛋不欺負我,就沒人欺負我了。”

應薄川被罵了反而松了一口氣。

“幹什麽呢?”

“發短信。”

應薄川低頭看,李三七把手機拿開了。但是應薄川還是看到了個尾巴:小蘇哥,你沒和應薄川在一塊吧?那人太缺德了,你離他遠一點。”

“李三七。”

“啊?”

應薄川踢了李三七一腳:“趕緊還錢。”

“我沒錢。”李三七把兜都翻出來,果然沒什麽錢,“我都說了發工資會還你。”

“那你把手機給我抵了,有錢再來贖。”應薄川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但他就是想要欺負他。

“你他媽的!”

“應薄川,你真的缺了大德了。”

李三七把手機扔應薄川懷裏。

應薄川沒想要他手機,他就是隨便一說,沒想到李三七還挺倔,把手機扔下就跑了。

他把手機塞回了兜裏,想著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反正李三七在這工作,到時候把手機給他送回來就好了。

應薄川笑的有點開心,沒了手機,看看李三七還敢怎麽給白蘇發短信膩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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