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6章 動搖的心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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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修一新,頗具現代風味的小餐廳內。

我拉開設計成長方回形的椅背,待身前人坐穩當了,才繞到對面,將自己身上的網球袋隨手往旁邊椅上一撂,順勢坐下。

自有侍者上前擺餐具,鋪餐巾,並介紹了桌上那個罩著鐵絲網格的小圓烤爐的用法。

一道道菜端了上來,包括一盤塗好調料碼得整整齊齊的新鮮小魚條。

上菜的空隙間,我打量了下對面藍灰發絲微卷,紫眸清澈笑如春風的家夥。看上去手術成功後身體恢覆得很快,都可以正常上學了。

部活結束後,在校門口剛遇到這個穿黑國中制服的人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立海大的比賽終了後和他見過面。再來就是去德國;緊接著就是關東選拔合宿;與美國隊的比賽;然後就開始校內排名賽。最近又煩惱著美國公開賽的事,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無暇去探聽下幸村的近況。

雖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我作為朋友是不是有些失格啊?

說到為什麽會一起在這裏共進晚餐,起源於暑假初始的一個約定。

一起去新開烤魚店的話言猶在耳,我當然不會拒絕幸村的邀約。(作者註:參考331章。不過和守約比起來,還是能滿足你的饞蟲更讓你不能拒絕吧?)

本來以慶祝幸村康覆的名義,即使幸村比我年長,這頓吃喝怎麽都該我請客才對。但因我囊中羞澀,結果還是幸村掏腰包。

老頭曾教誨紳士寶典之一:美人需要全方位貼心溫柔的照顧。

原話具體引申為:美人累了要扶腰,美人氣喘要揉胸,服務周到出手快,甩錢就像甩鼻涕……至於沒事摸摸尊臀給褲褲撣撣灰之類——都不用老子教吧?

長長一篇訓導,我當然知道其中最關鍵的在於哪句。

問題是,就憑老頭給我的那麽點可憐的零花錢,我能成為甩錢就像甩鼻涕的有型紳士嗎?整個就只能是被包養的小白臉模式好吧!

恩咳,扯遠了。

雖說幸村毫無疑問是個美人沒錯,但大家都是男人,兄弟間就不要計較誰買單這種小事了。等我將來成了職業選手賺大錢的時候,再多多回報不就行了。

熟練地將鐵絲網上翻面烤好的魚條用木夾夾起放入盤內,端到幸村面前,

“龍馬做這些很熟練啊,經常照顧人嗎?”

“不。”面對著笑意盈然的幸村,即使我想顯擺,也無法說謊。以我這憊懶的性格,平時別說去照顧別人,倒是一直被學長們照顧。

“不過,幸村學長不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毫不猶豫。

第一印象很重要。幸村病弱美人的形象在我腦海裏根深蒂固,以至於我常常會忘記他的實際身份。美人是不是需要全方位照顧先不論,病人倒的確是需要貼心溫柔的照顧。更何況,幸村身上那令人懷念的氣質讓我對他毫無抵抗力。

我的手突然被一把攥住。

驚訝地擡眼看去,幸村的微笑消失無影,表情甚至稱得上嚴肅。望向我的紫眸剎那鋒銳,似乎在我眼底搜尋著什麽。

一開始還以為幸村的身體有什麽不妥,但很快我就把這疑慮拋到九霄雲外。

強勁有力的感觸鮮明地提醒我,握著我手的是一位男子——立海大網球部部長的手,病美人姐姐什麽的先放一邊去吧。

“怎麽了?”我疑惑。

眨眨眼,那雙紫眸又是春風化雨般溫潤,剛才的閃光仿佛是錯覺。

“哦?在龍馬眼中,我與別人不同啊——因為我是需要照顧的人?”幸村的語音溫柔和婉。

“不。”我再次否定。接觸過史蒂文這類的,我自然知道什麽是禁句——在傲嬌病人面前提什麽你很弱,你需要照顧,那絕對是自找麻煩。

雖然幸村應該不是傲嬌,還是不要試探他的自尊心比較好。

“幸村學長當然不需要別人照顧。我只是,”言語打結,垂眸思索片刻也沒找到合適借口,倉促中我幹脆打了直球,“我只是自己想這麽做罷了。”

一陣沈默。

沒說錯什麽吧?擡眸望向幸村時,那千萬朵繁花盛放般的笑顏讓我有短暫失神。

握住我的手又追加一只。修長的雙手捧住我的左手,湊過頭來,微彎的雙眸凝註向我,擺出這樣下定決心般的鄭重姿態,對面的幸村用輕柔溫和的語調說著和前言似乎完全無關的內容,

“先別急著參加全美公開賽,龍馬,在日本,你還有沒做完的事。”

前一句還在討論幸村本人是否需要照顧,後一句直接變成我的道路選擇問題。就算是我這樣習慣跳躍的思維都覺得有點轉不過彎來,但幸村接下來的話讓我瞬間清醒。

“不要以為擊敗了弦一郎就是日本中學第一人,也不要以為在關東大賽上擊敗了立海大就是結束。”

笑顏依舊,眼前的紫眸卻漸漸深邃,這一次,我不會看漏其中閃耀的銳利。

“這次的全國大賽,我會參加。到時青學若沒有你,全國制霸不過笑話一場。就算有你,也必定會是立海大的勝利。”

說著這些犀利言語的幸村,毫無疑問散發著立海大網球部部長的強大氣場。

不用感到驚訝吧,想想立海大那幫人的一貫德性,在幸村的溫柔表象下,這才是真實。

回望幸村,雖然沈默不語,我想我心中的沸騰必定也燃燒到了眸中。

幽暗燈火映照中,幸村的笑容越顯溫柔,“全國大賽,我在大將位上,等著你,龍馬。”

獨自背著包走在回家路上,夜幕中星光漸現。

在幸村發表了那個宣言後,我倆用了一頓看起來相當正常的晚餐。但我知道我的心神又一次被攪亂了。

“……餵,你聽見我講話了嗎,小鬼。”

直到眼前出現一只搖晃的大手,我才從恍惚中回神。

眼角餘光判定背景已是自家門口:機械的雙腿即使沒有主觀意識也將我帶回了這裏。

至於這個擋在我前面的高大身影——不耐地撥開那只搖晃的手,我仰起頭。不知是因為背光還是因為心神不屬,好一陣子我才分辨出這人是誰。

“是你啊。”

“終於有反應了啊,”高挑雙眉下,一雙單眼皮乜斜向我,“你不是中邪了吧,小鬼?”

“有什麽事嗎?”不想解釋什麽,我直接詢問。

對面這人沒有回應,俯下身將臉湊過來,認真凝視我的表情。

這種即視感——我立馬回想起先前烤魚店中幸村凝視我的那一幕,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發生什麽事了?”在我開口之前,凝視著我的亞久津先提出疑問。

再次無視他的問題,移開目光,我打算繞過他,“你沒事的話就回家吧。”

剛邁出兩步,校服領口便被一把攥住,拎了起來——我已經不想吐槽這個不良的習慣動作了。

“別想命令我也別想躲開我!”

俯視著我,亞久津的雙眸中有火光躍動,“你現在的眼神,跟我那次見到的一模一樣。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麽。但是,用這種夢游的眼神,做什麽都是失敗!”

回望著這樣發火的亞久津,莫明的煩躁消退不少,我的語音也淡定自如起來,

“——你打算一直這樣拎著我說話嗎?”

“呃。”悻悻然將我放回地面,亞久津咕噥,“誰叫你太矮了。”

沈默地整理了下自己的領口之後,面無表情地,我吐出一句,“你這個拎人的習慣很容易讓自己的弱點遭到攻擊。”

從格鬥上看,一方兩手用力,空門大露;另一方手腳自如身在半空,想做什麽很方便啊。

不知為啥亞久津的表情忽然古怪起來,看向我的目光多了警惕意味。聯想起以前他也有將我無故丟出門的古怪行為,我決定繼續無視。

“我會處理好自己的問題。”低語後我燦爛一笑,“那麽,你今天來我家到底有什麽事?”

“那個,美國加利福尼亞網球學校。”兩手插褲袋裏的亞久津轉眼望天,“我決定去了。就這幾天。”

“哦,遲早我也會去美國罩你,希望這次你能堅持得久一點。”

“你這小鬼!嘴裏就不能吐一句好話嗎?”

你又不是美人姐姐,還需要我拿好話來哄。肚裏腹誹,嘴上我還是挺利索的,“那麽,一路順風。”

倒憋一口氣,亞久津掉頭就走。

“亞久津學長~”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我的唇角微微揚起,“謝謝。”

夜幕中亞久津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他揚了揚手,“這個謝謝,等你到了美國,再用行動表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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