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1章 暑假前平和的一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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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車站時遇到嘴裏咬著個大包子的桃城。一聽我們要去醫院,他也跟來了。二人行變成三人行。細心的不二還順路在花店裏買了兩束花。

醫院門口圍了一堆熱熱鬧鬧的人,被圍在人群中間笑容滿面的,正是不動峰的部長橘。他身邊,橘妹妹眼尖地看到我們,開心地上前招呼,“不二!桃城!啊,還有越前,你們也來啦!”

“今天是橘的出院日啊。”桃城恍然。

不二怔了怔,隨即大方地向橘遞上花束,衷心一笑,“恭喜你康覆歸隊,橘。”

“承蒙你多次照顧,不二!”  橘沖不二微微一鞠。

“你消息倒真靈通。”橘妹妹身旁,神尾警惕地看向桃城。

“我只是隨便跟來看看。”桃城無神經地撓頭。

神尾耷拉下臉,表明他完全不信桃城的鬼話,“少裝了,上次電話號碼的事你也說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啊~”桃城的辯解和以往一樣蒼白無力。

“喲。”身畔響起佛號似的低低一聲。

“唔。”條件反射地平板應聲。一陣冷風從我倆身旁呼呼刮過。

“那個……”伊武深司的眼掠過我的包袋。

意識到他想說什麽,我搶先截口,“膠帶用完了。”這下你沒得說了吧。

“這樣啊…其實之前我買到過這種膠帶…可是被部長看中拿走了…說起來…你那個不二學長還真是狡猾…”他照樣開始絮絮叨叨地念經。

瞄了瞄不遠處與橘把臂言歡的不二,和神尾兩個大吵特吵倒把橘妹妹幹晾在一邊的桃城,心不在焉地聽著耳邊被我簡化成電報式的“嘀,嘀嘀嘀——”的語音,我心底暗嘆一聲,沒完沒了啊。

“我還有點事,代我跟我的學長說一聲。”終於忍耐不住,我沖清湯掛面,不,伊武交代一句就要溜。

“什麽事?”

“探望一個老朋友。”我簡潔說明。察覺他楞怔的眼神,我不解地看回他,又怎麽了?

伊武臉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這次你沒說,‘與你無關’啊。”

住院部大樓的庭院前,我停下腳。

中心花壇邊的甬道上,一個黑底白條立領衫少年正半蹲在地,逗弄一只圓滾肥短的小狗。

陽光將他濃密的黑照得熠熠生輝,越襯得這柔和微笑著的少年豐神俊朗,英姿煥。

我使勁眨了眨眼。沒看錯吧?這,這是那個見天拉著門板臉,嚴肅得像個小老頭的家夥嗎?

『我不像你,會負責到底。』忽然冒出他說過的這句,也想起他那記失敗的頭槌(倒黴)。這家夥貌似對我意見很大。怎麽辦?不繞路走就得上演全武行嗎?

“汪!”那只肥胖的小狗忽然撇開他,直沖我這邊跑了過來。奔至身前,一個餓虎撲食——兩只前爪就搭我膝蓋上了,粗短的小尾巴連屁股一起殷勤地扭來晃去。

瞪著看了半晌,我兩掌一合,托住它兩肋一把抱起,“嘖嘖,看樣子你就是吃得太多呢,小灰~”

它伸出棕色的小舌頭照我臉上就是一陣沒頭沒腦的突然襲擊。

“餵餵,你報覆心還真強啊,跟誰學的~啊哈哈~”我連忙伸直手臂拉開距離,“別亂舔了~”這家夥口水真多。

一只手伸過來不客氣地將我手裏的小灰後脖一拎,搶了過去。

又成門板臉了。我瞄瞄眼前站得筆直目光看別處的家夥。大概是太陽曬久了,他的膚色和上次一樣有點深紅。

非要將我這麽個大活人視若無睹——我就這麽不招人待見?也許人家不對我飽以老拳就該謝天謝地了。

“你——”邁步要走,就聽身後傳來一聲。

原來還是有看見我的啊。轉頭看去,他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後又閃爍著飄向別處,“你是要去看幸村吧。”

“恩。”

“在524室。”

“噢。謝謝。”我忽然想到什麽,“你不去嗎?”

“我先前去過了,現在在等隊友來。”從褲袋裏掏出一包餐巾紙,猶豫一下,他遞給我,聲音有些古怪,“去之前,把臉檫檫——它剛舔過鵝肝醬……”

窗明幾凈的病房。雪白的病號床上空無一人。

床邊,背對著門,一個清瘦的人影扶著墻慢慢地往前走,“157,158,159……”

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挪。挪到底,他轉過身來,換了個手扶墻。擡眼看到我,他嘴角一揚,柔和一笑,“是你啊。”

放下包袋,兩手插褲袋裏,我走上前去。沒有伸手去扶,只默默地陪著他一起走。

走了沒多久,汗水就細細地沁滿那張清俊柔美的臉,伴著運動產生的淡淡紅暈,頗有點瀲灩的意思。

要休息嗎?這句話在我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忽然想起褲袋裏的餐巾紙,我掏出一張替他印幹頰旁開始滾落的水珠。

閉目寧靜地等我檫完,繼續扶墻努力走著,他緩緩開口,“你知道嗎,龍馬?”

“唔?”

“躺到手術臺上,麻醉前最後一分鐘,我在想些什麽?”

沒有吭聲,我靜待他說出下文。

“也許我自認為已經做了最大努力,那一刻,我壓根沒想到網球。”他有些悠遠的語音在空曠的病房裏輕輕回響,“街角新開的那家烤魚店,應該早點和朋友一起去品嘗下的;妹妹送給我的手工圍巾,不該珍藏起來,起碼也要戴一回試試;一直不滿意的那幅畫,如果不是經常塗改,早就完成了吧——生死之間,我想到的,盡是些瑣碎和遺憾。”

“然後,我許下一個願望。”轉頭看我,陽光將那專註的眸子折射成奇妙瑰麗的紫,“如果上天給我活下去的機會,我一定積極一點。因為……”他的手自然地撫上我鬢邊的,輕攏慢撚,語調漸漸堅定,卻低宛如同嘆息,“不想讓溫暖陽光,從我指縫間溜走。”

沒有親身體驗過,我無法對幸村的感悟作出任何評論。盡管不甚理解他的意思,卻對他知己般對我說出心裏話大為感動。

心情激蕩之下,一項包藏私心的建議脫口而出,“等你身體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吃烤魚!”

“啊,說定了。”

斜照入病房的溫暖陽光中,幸村花樣綻放的笑容讓我有點陶陶然。因此,聽到他說“龍馬,讓我抱一下好嗎?”,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答應。

但是,我忘了一件事。

幸村,他不是姐姐,是男生,更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長,手臂也是打網球鍛煉過的。

於是,這個本應充滿溫馨懷念的擁抱出了我的預想,緊實得讓我差點一口氣喘不上,站立不穩踉蹌幾步後“嘭!”的一聲,我就把他撲床上了。

暈乎乎地剛擡起頭,就聽熟悉地“汪!”的一聲。

轉頭看去,門口站著抱小灰的門板臉,捧花束的不二。還有,睜開的瞇縫眼,散掉的小辮子,吹了一半的泡泡糖,掉下半拉眼鏡的四眼,破開嘴的巴西柚子以及包袋滑下的無水海帶頭。宛若雕塑群像。

他們看我的眼神——糟糕!我忽然意識到現在這個姿勢不大對勁。

由於倒下去時的慣性,幸村的手早就放開了,而我因為之前的重心不穩還牢牢環著他的腰——怎麽看都是我強行把病弱的幸村扳倒在床上!

“我們在做物理治療。”我試圖解釋誤會,“那個…其實我是在幫忙推拿…按摩…哈……”

除了雙肩抖動的幸村,沒人跟著我笑。

他們沈默的目光順著我的手指從幸村的肩(我捏捏),挪到幸村的手(我摸摸),再移向幸村的腿(我掐掐——好吧,我根本沒學過什麽推拿和按摩!)。

一陣異樣的寂靜證明我多說多做的愚蠢。

——打贏別人後,還特意跑到醫院公然欺負人家的部長,並且堂而皇之地當面炫耀……

我好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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