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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肆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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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紫竹庵中,烏梢蛇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才把海菣背了過來,此處十分偏僻,深山老林,輕易不會有人過來。紫竹庵裏只有一位道姑,除此並無他人。

天剛擦亮,如花早起餵了雞,打了一套拳法,就看見那個老不死的扛著一個麻袋過來了。“喲,你還想得起我來啊?我還以為那些個妖精把你的人勾跑了呢?”如花掐著腰罵烏梢蛇。

烏梢蛇把那個麻袋放在庵中,解開麻袋,如花只見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不禁說道:“我說老蛇頭,你出息了啊,不做詐騙之事,居然會搶偷香聖君的生意了啊。偷香聖君若是知道,你的腦袋還要不要了?”如花心裏一陣酸溜溜的,那個小姑娘的皮膚比她吃的豬油都滑嫩。

烏梢蛇拍掉如花那粗糙的手指,罵道:“你輕些,別把人給掐壞了,擋了老子的財路,老子跟你沒完。你瞪大眼睛再仔細瞧瞧,還沒認出來嗎?”

如花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突然恍然大悟:“哎呦,我的乖乖,你是怎麽撿了這麽個寶貝來的?我說老蛇頭你行啊,這可是一輩子吃喝都不愁了。”烏梢蛇笑得十分得意,他也是覺得自己的命實在太好了。

“如今只怕京城戒嚴了,我們出不去,在這裏先躲避幾日,我已經通知了少主。想來這幾日,少主就會過來與我們匯合的。”烏梢蛇說道。如花卻不滿意,“你居然還搭理那個不成器的少主做什麽?我們單幹豈不是更好?”

烏梢蛇鄙夷地看了一眼如花,“我說你這個女人有沒有腦子?就憑你我,恐怕還未到南邊就已經被幹掉了,你能見得到秋無陵?你認識人家,人家還不認識你呢。一口吃個胖子,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他們說話的時候,海菣其實已經醒了,她並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先嗅到一絲香火氣味,微微睜開眼睛,只看到一座三聖母的神像,四周蛛網叢生,墻壁斑駁,看著像是荒廢很久的。

海菣的眼睛對上如花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讓如花心底一顫,驚呼:“哎呦,我的乖乖。清河侯還真是有艷福啊,若是我,我也會舍不得。”

“你們想要怎樣?”海菣只覺得嗓子很不舒服,幹澀地有些疼痛。“若是為了銀錢,要多少,清河侯都會給你們的。”

“小姑娘,”如花笑道:“你別想著清河侯會來救你了,我們也不敢去跟清河侯要錢,那才是自找死路呢。你乖乖的,我們自然不會為難你。”烏梢蛇不耐煩道:“你跟她廢什麽話,難道你心軟了?抓緊給她收拾一下,別耽誤老子的時間。”

如花還真是有些舍不得下手,不過烏梢蛇都這麽說了,她還是扛起海菣進了後院的禪房。如花打開櫃子,拿出一盒子的瓶瓶罐罐。她用水和了其中一瓶,掰開海菣的下頜,硬生生地給灌了進去。海菣無論怎樣也掙脫不開,之後便只能咿咿呀呀,再也無法說話了,海菣的心涼透了,她以為自己被灌了啞藥,只怕再也無法開口說話了。

如花繼續在她的臉上塗抹,把她喬裝成了一個陌生的道姑,蠟黃的臉,容貌絲毫不出奇。最後把那身補丁的道袍給海菣換上,就連烏梢蛇也沒認出海菣來,直誇如花有本事。

官差也來過這一片,如花只說海菣是自己的徒弟,而且有病在身,在禪房裏休息。並沒有人覺得不妥,就連戶籍也是在冊的,容貌也能對得上。

康殛樽不可能一直封鎖京城,時間久了不免會引起達官貴族的不滿,整整一日,毫無消息。後面幾日,城門口加強盤查,依舊一無所獲,康殛樽斷定海菣還在城中。

紫竹庵日夜都有如花跟烏梢蛇兩人看著,海菣一點逃出去的機會也沒有,一時心灰意冷,懶懶地不願意動彈。庵中的夥食倒是不錯,日日都有雞吃,烏梢蛇可不敢怠慢了海菣。海菣數了數,當殺到第七只雞的時候,來了一個戴鬥笠的男子。

長得有些醜陋,眼神溫和,與他們一比,明顯就不是一路人,更像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少主。”烏梢蛇與如花喚那人道。那人看了一眼海菣,說道:“外面的風聲已經不那麽緊了,事不宜遲,我們今日便出城去吧。城外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接應我們,到時候我們化作商人趕路也方便些。”

如花一人帶著海菣就這麽從京西門出去了,盤查之人絲毫未看出破綻。她們與烏梢蛇等人在城外匯合,只見那位少主領著一行人在此等候。海菣被推上了馬車,如花又給她換了衣裳與發型。海菣打量著馬車裏的裝飾,認得出窗邊的窗幔是月光錦,用來做窗幔還真是奢侈,看來這位少主很有銀錢。一張小幾上,擺著一套鑲銀紫砂茶具,還有一個黑陶八寶攢盒。

不一會兒,那個少主也上了馬車,看了海菣一眼,倒了一杯茶遞給她,笑著說道:“喝吧,我不會傷害你的。”海菣只覺得這位少主總是躲避她的目光,越發覺得可疑。海菣接了茶,咿咿呀呀地問他,他不知道海菣想說什麽,拿了紙筆問她:“可會寫字?”

海菣寫道:這是要去南邊嗎?你們是不是要把我送給秋無陵?少主笑了,閉著眼睛說道:“是啊,你也別想著逃走,你逃不掉。你乖乖的,我真的不會傷害你的。”

海菣握住他的手,他突然睜開眼睛,不明所以,海菣在他的掌心中劃道:一休。周寧休驚愕地望著海菣,還是笑了,“你認出我了,還是被你認出來了。沒想到,我的柒寶,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明。”海菣自然是認出了他,這天底下恐怕就連康殛樽也不知道她喜歡用月光錦做幔帳,周寧休卻知道。以前他們憧憬著以後日子的時候,海菣還曾經親自畫了房間的裝飾布置,周寧休一直記在心裏。如果那個窗幔只是巧合,那麽真正讓海菣確認的,卻是周寧休右手食指間的那一道傷疤,那是他跟著柳錦娘學做飯的時候留下的。

進了刑部的大牢,周寧休就沒有想過能活著出去,他清楚的知道刑部的大案上呈著的種種證據,任何一條對於他而言,都是致命的。他父親所做的一切,哪怕周寧休並不知情,但他父親所犯下的罪孽,他必須承受,逃脫不了。

人人都在落井下石的時候,海菣救了他。周寧休無法釋然,那些證據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可是當海菣嫁給清河侯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裏,他終於明白了。

周寧休又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海菣點點頭,她不明白,周寧休為什麽要走這麽一條不歸路,蓮清府的生活不好嗎?一旦走上了這條路,終將萬劫不覆。

“柒寶,你知道收到烏梢蛇消息的時候,我有多麽擔心你嗎?曾經我憎恨我的父親,不顧母親與我,為秋無陵賣命。可是這一刻,我卻感激他,如果不是這個少主的身份,你又怎麽會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康殛樽配不上你,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將你置於危險之中,我帶你去南邊,過兩個人無憂無慮的日子不好嗎?我知道你是不會喜歡康殛樽的,對不對?”周寧休癡癡地望著海菣,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像是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跟上天借來的,很不真實。

海菣只是搖頭,眼淚落了下來,她多麽希望周寧休能夠好好活著,他為什麽要如此執迷不悟,如果康殛樽追了上來,周寧休如何能保住性命。周寧休攬過海菣,“柒寶,我很想你。十分想你,沒有你的日子,我真的無法忍受。”

海菣在他的掌心上寫道:“你放我走。”周寧休搖頭,收了收手臂,說道:“柒寶,康殛樽並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生的人,他不會救你的。你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

行經大名府地界,天已漸冷,周寧休早已準備了皮裘大衣,他知道海菣最不經凍。以前剛入深秋時分,海菣的屋子裏總要燒起地龍,榻上也鋪著厚厚的皮毛。周寧休看海菣看得很緊,他知道這段日子是偷來的,終究是要還的,可是他無論代價是什麽,都不後悔,他願意用他的後半生只換頃刻的快樂。

海菣能感覺到周寧休很緊張,握著她的那只手,總是汗津津的。夜晚海菣與如花一起住,如花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海菣覺得如花對她有些敵意,不似往常。但是晚上如花的看守是松懈的,如花夜裏睡得特別死,鼾聲震天,即使海菣拿枕頭扔她,她也依然沈睡。

海菣獨自外出如廁,夜晚的客棧只有昏暗的月色,一片死寂。海菣會想起康殛樽,雖然周寧休說康殛樽不會救她,可是她依然相信,康殛樽回來的。也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很多次海菣在睡夢之間,仿若看到了康殛樽。每次醒來的時候,海菣總發現自己哭了,她害怕,害怕像上次宮變的時候,她無足輕重,可以被人任意舍棄。

這幾日,連海菣自己都覺得路上多了一些行人。周寧休帶著海菣一行人晃晃悠悠走了十多日,邊境上魔羽騎早已整裝完畢,就連秋無陵也迫不及待地來到邊境,只等著周寧休的到來。而周寧休仿若渾然不知。

周寧休怎麽會不知道呢,他自知死期將至,這幫烏合之眾如何會是康殛樽的對手,而康殛樽又如何會放過他。周寧休舍不得海菣,他很珍視這最後的相處。周寧休已經修書一封告知秋無陵自己不日將抵達蒙城,只為誘他前來。他早已察覺到康殛樽已經來了,只要他放出秋無陵的消息,康殛樽一定不會放過秋無陵的,這樣也許他還有最後的機會能從康殛樽的眼皮子底下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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