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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肆 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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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裏,周寧休果然中了舉人,他心中十分得意,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給海菣報喜,海菣卻給他潑了一盆涼水,讓他安心準備明年的春闈考試,不要整日裏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可是如今周寧休剛中了舉人,正在興頭上,應酬很多,賀文卿拉著他參與各種宴會,免不了見識到蓮清府的鶯鶯燕燕,周寧休走到哪裏都是一片恭維聲,奉承聲,讓他有些飄忽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初嘗甜頭的他,更加堅定了走仕途的決心。

如果是平時,他母親袁氏早就會把兒子關起來了,這樣的酒場對於周寧休並沒有益處。可是自從她私下收了周寧休寫給海菣的信件之後,她覺得自家傻兒子該見見世面了,不然一輩子還不得被海菣吃得死死的。袁氏認為,周寧休接觸的女子多了,自然不會再這麽執著於海菣。

十一月,洛南傳來捷報,南獅國甘願俯首稱臣,從此淪為大雍的附屬,割地納貢。吳王秋無良帶領大軍,浩浩蕩蕩的返回京城。朝中風向皆順著吳王,人人都在為吳王歌功頌德,一時間,吳王秋無良風光無限。

宣成帝大喜,精神頗好,連病都好了一大半。宣成帝順應民心,冊立吳王秋無良為太子,與秋無良交好的明王秋無嵐,安南郡王世子秋河垕都得到了重用。

二老爺海纮眼熱大房,安南郡王世子一回京,連著世子妃海荷的身價也水漲船高。她胞兄海菘在太子那裏也頗受重用。二老爺海纮做主把六姑娘海蓮送給了太子,太子秋無良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反正對海蓮特別寵愛,前不久海蓮還封了良娣,她爹爹海纮升了通政司使,她胞兄海蓯也得了果毅校尉一職。

海蓮自從封了良娣可是誰也瞧不上,每日裏被眾人捧著,一時輕飄飄的不知道輕重。正月十八恰巧是她的生辰,她又懷著孕,太子爺秋無良對於海蓮的這個生辰還是很重視的。太子爺秋無良問海蓮:“愛妃,你想要怎麽辦啊?孤都依你。“海蓮嬌弱地靠在太子懷裏,跟太子說道:“殿下,如今我有孕在身,父皇又臥病在床,殿下監國辛苦,我的生辰哪裏值得殿下費神。我也不想鋪張,只宴請家中姐妹即可。”

小公公拿著太子殿下寫的請帖去陳家的時候,海菣剛好也在。五姑娘海菩已經有孕七個月了,海菣過來瞧瞧她,只覺得海菩更加珠圓玉潤了,海菩這會子正跟海菣訴苦呢,陳羨擔心孩子太大不好生,說什麽也要限制海菩的吃食,讓海菩氣惱不已。不過海菣倒是覺得陳羨很靠譜,就海菩這個飯量,她看著都心驚。

小公公來說了太子爺的意思,說良娣生辰,邀姐妹們一聚。小公公走後,海菩就撇嘴道:“什麽東西,真是小人得志。柒寶你不知道,自從她懷了孕,都快把宮中攪翻了天,數位太醫不分晝夜地守在東宮,就她金貴,我都很多天沒見陳羨了。”

“敢情你是思念夫君,難怪火氣這麽大。”海菣打趣道。海菩聽海菣這麽說也笑了,好像是這麽一回事。海蓮再怎麽樣,她也不羨慕,她才不稀罕與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呢。

說笑歸說笑,海蓮的生辰宴還是要去的,誰讓她如今是太子的女人。海菣讓雪致備了一份厚禮,越貴重越好,她雖然不屑於海蓮,卻也沒打算得罪她。別人都要巴結她,只有海菣不會,她自然知道,這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這回七仙女又聚齊了,海菣這樣想。但是海菣沒想到的是,這居然是最後一次七仙女的宴會。海菣穿了一身宮制縣主服飾,沒什麽出挑的地方,唯一就是頭上的五尾鳳冠,光彩熠熠。與海菣不謀而合,眾姐妹皆是按照品階妝扮的,大姑娘海芳如今有著康定伯夫人的誥命,二姑娘海芫是正五品的宜人,三姑娘海菲是正四品恭人,四姑娘海荷是安南郡王世子妃,五姑娘海菩也有著六品安人的誥命。

太子爺秋無良真是給足了海蓮的臉面,居然陪著她前來主持生辰宴。海蓮望著跪拜的姐妹,心中說不出來的得意,終於有一天,她高高在上了,終於,她再也不用嫉妒家中的姐妹了,終於,也輪到她俯視眾人了。

“二姐怎麽不吃?可是不合胃口?這可是殿下親自狩的鹿,鮮美得很呢。”海蓮朝著二姑娘海芫說道,她最討厭這位二姐姐總是端架子的模樣,有個縣主老娘了不起,她那老娘如今見了她,還不是要跪拜行禮。

“不敢,只是最近傷了腸胃,不敢吃葷腥。”海芫不卑不亢地說道。

場面莫名有些冷,只有四姑娘海荷巴巴地恭維海蓮,她夫君跟哥哥可都要仰仗太子殿下。最後,海蓮還是被這群不冷不熱的姐妹氣得胃疼,她想著等她誕下兒子,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屬了,早晚有一天,她們要回來求著她。

不過海蓮的囂張只持續到三月份,宣成帝駕崩,太子爺秋無良尚未登基,就被安王秋無陵埋伏的人刺殺了。

安王秋無陵率兵謀反,血洗了東宮與明王府,所有太子的勢力皆受到牽連,魏國公世子梁多瑞控制了整個京城,一時京中人心惶惶,混亂不矣。

海蓮死得十分淒慘,東宮被破那日,她還憧憬著母儀天下的景象,太子爺秋無良已經許諾她了,他為帝之時,必立海蓮為後。海蓮的血染紅了整個東宮,即使她撞死在大殿之上,安王秋無陵也沒有放過她的屍首。東宮裏的人,無一活口,全部誅殺。

安南郡王秋河垕扔下海荷,連夜倉皇逃回洛南。海荷只得回娘家避難,可惜如今的輔國公府也自身難保,一時間,二老爺海纮,三爺海蓯,四爺海菘都被抓了。老太太聽說兒子被抓,當場就哭暈了。

安王秋無陵逼迫安泰長公主昭告天下,說吳王秋無良反叛已被誅殺,由他繼承大統。安泰長公主不從,安王秋無陵已生殺心,被白詹南拼死攔住了,“殿下,如今京中尚未安穩,西北外邦也只是暫時牽制住西北軍,使他們無暇東顧,這個時候,殿下不要節外生枝,安泰長公主在朝中威信極高,貿然殺害,只怕引起士族們的不滿,還望殿下三思,以早日安定京城為首要。”

安王秋無陵這才罷休,只是把安泰長公主軟禁在東郊園林裏。安泰長公主不合作,永樂公主卻肯配合安王秋無陵,永樂公主是宣成帝的嫡女,由她擁立也是名正言順的。

三月二十三日,安王秋無陵倉促登基稱帝,因未有年號,史稱偽帝。梁貴妃終於如願以償地做了太後,元妃出宮帶發修行。

金城公主終於揚眉吐氣了,她先是逼死了傅延年的夫人,又與長興伯世子和離,一心要嫁給傅延年。秋無陵已經賜婚,金城公主下嫁傅家,靖國公不得不接旨謝恩。金城公主只等一年後,國喪過去,就可以了卻夙願了。至於傅延年心中的那個人,金城公主是怎麽也不會放過海菣的。

秋無陵的一道旨意,在輔國公府裏炸了鍋。他點名要海菣入宮為女史,女史說得好聽,是服侍皇帝娘娘的,可誰都知道宮裏的女史比花柳巷的女伎還不如。國公爺海縝自然不能答應,秋無陵剛登基不久,這把龍椅尚未坐穩,海家並不怎麽買賬。一開始,國公爺海縝以海菣有婚約為理由,回絕了秋無陵。可是不久,周家退親了。

周家的理由很充分,他不可能跟天子搶人。國公爺海縝氣得連茶盞都摔了,他沒有想到周家居然早就投靠了秋無陵,周顯因為退了這門親事,被秋無陵升了刑部尚書。秋無陵又下了一道旨意,要海菣入宮。

秋無陵一再催促,甚至以輔國公的百年基業相威脅。老太太也成日以淚洗面,要求國公爺海縝把小兒子撈出來。老太太傅氏以絕食相逼,國公爺海縝只能跪在床前勸母親用飯。

“大郎,你真是好狠的心喲,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偏心你弟弟,可是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那可是你的親弟弟,我可憐的兒子喲,怎麽這麽命苦。”老太太傅氏只知道伏在床上抱怨國公爺海縝。

“母親,我不能把柒寶推進火坑裏。”國公爺海縝跪在地上沈聲說道,曼娘去世之前,他答應過她的,會護海菣一世周全,曾經他已經食言過一次了,不能再食言。

“你還敢提那個孽障,她入宮有什麽不好,要是真有本事做了娘娘,對海家也是好的。是不是她執意不肯入宮?小小年紀就這麽狠的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二叔在獄中受苦,要不是她,她二叔怎麽會還在獄中?你去把她叫過來,我要教訓她,這個狠毒的孽障。”老太太傅氏喘著粗氣說道。

國公爺海縝一再搖頭,母親真的糊塗了,海纮入獄那是咎由自取,關海菣什麽事?老太太傅氏最看不得長子護著海菣的樣子,就猶如當年他護著梅曼娘的時候。老太太傅氏咬牙切齒道:“有她沒我,你要是非要保全女兒,全然不顧兄弟母子之情,那麽我這個老婆子活著有什麽意思?我當年就該隨著你父親一起去了,倒也清凈了。”

國公爺海縝再三苦苦哀求,只是老太太傅氏油鹽不進,她認準了的事情,很少有能改變的。

浮雲苑裏也是得了消息的,下人們俱是驚恐。莊嬤嬤到底是過來人,把事情給海菣分析了一遍。安泰長公主被囚,海菣一絲希望也沒有。海家的情況很不樂觀,二老爺海纮,三爺海蓯,四爺海菘入獄,六姑奶奶海蓮慘死。能在秋無陵那裏說上話的,只有二姑奶奶海芫的公公孟廣義,他曾經是秋無陵的師傅,如今入了內閣。再有就是康玄珙的母親梁氏,與梁太後是姐妹。

海菣沒有想到這一世的變數居然會把自己逼到絕境上來,沒有想到秋無陵這麽快就掌控了京城,她有些沈默。孟家的規矩十分大,想必二姐姐海芫的日子也不好過,她在孟廣義那裏根本就說不上話。前不久,二姐夫孟世昌還納了新人,為此二姐姐海芫回了娘家,哭訴了一番。即使二姐姐海芫能夠說上話,可是一邊是她的父親兄弟,一邊是海菣,海菣想想也不覺得自己有勝算。至於梁氏,就更不可能幫她說話了,梁氏巴不得海菣離她兒子遠遠的。

海菣沒有流淚,也沒有慌張,她只能以靜制動,做好最壞的打算。她是從絕望中走出來的人,自然沒有什麽比絕望更加讓人崩潰的。

國公爺海縝可以跟母親這樣耗著,可是秋無陵的耐心卻是有限的,他給二老爺海纮安了一個謀逆的罪名,協助反賊秋無良謀害先帝。這個罪名一旦坐實,整個輔國公府都會受到牽連。最後,海家讓步了,國公爺海縝不能拿海家全族換海菣一人。秋無陵答應,只要海菣入宮,在獄中的海纮爺仨就可以放出來了。對於老太太來說,她可根本就不關心海菣的死活。

海菣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表面上還是很平靜的,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無關緊要的那一個,總是最先被放棄的。她心中可以憤怒,卻不可以指責海家。她所有的榮耀與富貴,無一不是海家給的,那麽她又如何能夠置身事外呢。周寧休放棄她了,海家也放棄她了,她不知道她還有誰。

莫邪跟她說:“主子若是想逃,我能帶你離開。”“逃?”海菣笑了,她能逃,海家能逃嗎?她一走了之,她爹爹怎麽辦?她大哥怎麽辦?這一世與原主的記憶早就不一致了,西北軍被外邦拖住了,也許康殛樽也無力回天了,也許秋無陵真的能坐穩皇位了。即使康殛樽能突破種種重圍,殺入京城,她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早知道一切都是徒勞,她為什麽要拒絕康殛樽呢?這個時候,海菣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無法選擇,可是她還是要活下去,誰讓她貪戀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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