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肆 莫邪

關燈
杜宜蓮自然要盡地主之誼,陪著海菣,海菩逛遍了蓮清府。游湖,賞景,逛廟會,世子爺海葳有時間也會陪著,杜宜蓮只要是海葳在的時候,總是有點羞答答的。海菣看著自家大哥那張千年冰山臉,就對杜宜蓮深表同情,她常年被海葳教訓慣了的,完全想象不出海葳說甜言蜜語的樣子。

還好海葳並不靠嘴皮子娶媳婦,不然這輩子還不得打光棍。海菣瞄了又瞄,連世子爺海葳也看出來了。

臨走的前一天,海菣突然想起她在東華山貌似有座溫泉莊子,還是外祖母安泰長公主所賜,就是她從來也沒去過。她第一次來蓮清府,覺得此地很好,冬季氣候也比京中暖和,以後倒是可以常來,因而她想修葺一下那座溫泉莊子。

海菩與杜宜蓮去買蓮清府特產去了,世子爺海葳也不在,海菣獨自帶著流蘇流雲前去東華山。那座溫泉莊子倒是一直有人打理,莊園裏幹幹凈凈的,就是少些生氣。海菣一個人拿著紙張,寫寫記記的,哪裏置辦桌椅,哪裏種植花草,哪裏修整道路,海菣一一標出。

流蘇流雲也沒見過溫泉,整個院子裏這麽一逛也要大半天時間,流蘇催促海菣回杜府,“姑娘,我們再不走,天就要黑了。這次出來又沒帶家丁,還是快些回去吧。”

從東華山回蓮清府城區也要一個時辰,海菣收拾完草稿也就上了馬車。哪知在東華山下,流雲驚呼:“姑娘,路旁好像有個死人。”海菣倒也大膽,忙令停車。

路邊倒著一個青衣的劍客,腰間有傷,血肉模糊的,臉色蒼白,昏迷不醒。雖然她穿著一身武夫的衣裳,但是海菣一眼就看出這是一位女子。車夫走過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說道:“還有一口氣。”海菣翻了翻腰間的荷包,裏面有施夷光配制的止血藥與護心丹。海菣麻利地在那人腰間撒了止血藥,又餵她吃了護心丹。

“把她擡上馬車。”海菣對車夫說道。流蘇卻阻攔,“姑娘,這人一看就像是江湖人士,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招惹是非?”流雲卻說:“可是他很英俊啊,把他扔在這荒山野嶺怕是不好吧?”

流蘇氣得照著流雲的頭就是一下,“長得好的,也不見得就是好人,流雲,你有沒有腦子?”車夫看著海菣,不知道該聽誰的好。海菣卻笑道:“無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再說能惹得起輔國公府的人也不多。”

半路上海菣她們居然遇到了官兵盤查,流雲沖著那群官兵就喊道:“這可是嘉和縣主的馬車,你們也敢阻攔,我看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還不快點讓開。”

仇萬可是又黑又壯,在西北野慣了的,根本就沒把什麽公主縣主放在眼裏,他拿起鞭子指著流雲喝道:“小娘皮,爺爺就是要搜查,你能奈我何?你要膽敢阻攔,爺爺我自然有辦法收拾你。”

馬車裏,那名女子卻是醒了,眼神清明,很是虛弱地跟海菣說道:“謝姑娘救命之恩,不過姑娘還是不要跟他們爭辯,把我交出去吧,別連累了姑娘。”海菣只問她:“他們為什麽要抓你?”那名女子苦笑道:“我是個殺手,任務失敗,左右一死,死在自己人手裏,或是死在官兵手裏,沒什麽兩樣。”

流雲突然在馬車外大聲呼救,海菣對流蘇說道:“看好她。”海菣出了馬車,只看到一名黑胖大漢扛起流雲,流雲嚇得花容失色,哭天喊地的。海菣看那群官兵並不是蓮清府的府兵,那服飾像是西北軍,人群之中,康殛樽穿著一身白色鎧甲,跨坐在黑色的大馬駒之上,格外耀眼。只是這西北軍為何在蓮清府的地盤上進行搜查,海菣只覺得蹊蹺。

海菣朝仇萬說道:“把我丫鬟放下來。”仇萬吊兒郎當地說道:“你讓我放下來,我就放下來啊?笑話,要不這樣,你把這小丫鬟送給爺爺我做夫人,爺爺就讓你過去,如何?”

海菣哪裏見過這樣粗鄙的人,心中火氣沸騰,抽出腰間的折扇,照著仇萬那滿是橫肉的臉就扇了過去,都把仇萬打懵了。後面那群官兵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嘲諷仇萬連個娘們也不如。仇萬惱怒,抄起手中的馬鞭就朝海菣抽了過來。

海菣只道是休矣,躲閃不過,這一鞭子過來,怎麽也要皮開肉綻。只是那鞭子卻沒有如期挨在海菣的身上,康殛樽迅速攬過海菣,一手抓住了飛來的鞭子。“滾。”康殛樽面無表情地說道。

海菣落在康殛樽冰冷的懷抱中,因為他在,讓海菣莫名地覺得委屈,看著仇萬那副兇神惡煞的表情,她的眼淚就忍不住了。海菣委屈地喚道:“四叔。”康殛樽被那一聲喚得心都軟了,不禁自嘲,他跟海菣較個什麽真。

康殛樽輕聲哄海菣道:“別哭了,我們柒寶想怎樣就怎麽樣好不好?”康殛樽這麽一說,海菣覺得自己再哭下去,反而顯得矯情了,更何況本來就有幾分做戲的成分。

仇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康玄琥,他也很委屈好不好,將軍在這裏大張旗鼓地搜查一個殺手,本來他也就是積極一點,哪想到這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康玄琥推他,他跪在海菣的面前,磕頭道:“末將有罪,末將沖撞了縣主娘娘,末將罪該萬死。”

流雲站在一旁狠狠地瞪著他,仇萬心中郁悶,怎麽京中的小娘皮也這麽兇巴巴的,看著怪溫柔的。仇萬這會子倒是看流雲很順眼,黑黑的跟他很像。流雲不知道仇萬的想法,要不然就不是瞪他了,就算流雲有些黑,可是五官生得不錯,跟那個瘟神一般的仇萬哪裏相像了。

海菣別過頭去,“算了,誰要跟個狗熊計較。”仇萬聽到海菣這麽說,臉上就掛不住了,後面馬上的軍官都笑做一團了。他看海菣一個粉團般的奶娃娃,居然一出手就扇了自己的臉面,嘴上還這麽尖酸刻薄的,真是有其主並有其仆,也難怪流雲這麽厲害了。

康殛樽懶得理會仇萬,擺擺手讓他閃一邊去。“你去哪裏?怎麽身邊又沒有人?要是沒有遇到我,你怎麽辦?”康殛樽板著臉訓海菣,這個小嬌嬌心真寬,總是這麽亂晃,完全不知道世間險惡。

海菣想起那一晚,就有些心虛,裝傻道:“四叔,你怎麽來蓮清府了?可是有事?”康殛樽與她大哥訓人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真是讓她不待見他們。

康殛樽笑道:“自然是來辦差的。”海菣起身說道:“既然四叔這麽忙,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四叔辦差,回去晚了,我大哥該著急了。”海菣顯然不想與康殛樽再糾纏下去,只怕她的馬車裏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康殛樽閃到路的一旁,對屬下的士兵說:“放行。”海菣麻利地鉆進馬車,揮手跟康殛樽告別。

待馬車走遠,仇萬不滿地跟康玄琥抱怨道:“虎兄弟,馬車裏的血腥味我大老遠就聞到了,你說將軍到底什麽意思?居然讓人從眼皮子底下躲過了。難道將軍憐香惜玉了?聽說鬼宿長得還不錯。”

康玄琥笑道:“我看嘉和縣主力氣太小了,怎麽沒把你的嘴巴扇歪,將軍的心思你就能知道了?”

康殛樽只對身邊的鬼傑說道:“跟蓮司說一聲,魚已入網,讓她的人都撤了吧,還有鬼宿的事情,讓她別再插手了。”康殛樽望著那個快看不到的馬車,意味深長地嘴角翹了翹。不過突然想到一件事,康殛樽怎麽也笑不出來了,貌似除了對他,海菣對別人都是心軟的。

鬼宿在馬車裏對於剛才的事情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煉獄與朝廷有著某種關聯,她自幼在煉獄中長大,在千人之中脫穎而出,與鬼畜一起成為蓮司的左右護法,在她的生命中只有殺人與被殺。而她生於組織,死於組織,如有叛離全員追殺,至死方休。

婉娘的死,讓她第一次產生了逃離煉獄的想法,她不想日覆一日地殺人,她不想再過著鬼魅一般的生活,她不想淪為行屍走肉。蓮司的冷酷無情,讓她真的心寒,連自己人也不放過,或許她只是蓮司手中的利刃,沒有情感,無謂黑白。

她真的逃了,逃了整整一個月,每日都膽顫心驚的,也已經記不得血戰了多久,躲躲藏藏,還是不能活在日光之中。就在她都已經放棄了的時候,卻有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對她說:“想活嗎?想自由嗎?想過著普通的生活嗎?”

鬼宿血肉模糊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來者的模樣了,她只是微微點點頭。那個人許諾會給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鬼宿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保護的感覺,她對海菣說道:“從此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唯你之命是從,至死方休。”

“我叫莫邪。”

作者有話要說: 蓮司:萬年打醬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