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柒 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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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裏,天氣稍稍炎熱起來,海菣最怕光照的,也不知道當初怎麽就色令智昏地陪著康殛樽曬了那麽久的太陽,自從他不辭而別,海菣就漸漸地十分厭惡光照。

沈寥那裏,海菣不過兩三日才去一次,沈寥也不拘束著海菣。

海菣平時總要辰時才起,雷打不動。上次因為白芍不小心在裏間砸了香爐,海菣便罰她掃了半個月的院子。海菣還說,再有下次,加倍罰之。如此一來,只要海菣未起,再也不敢有人在裏屋走動了。莊嬤嬤知道了也無可奈何,小主子越來越大了,一向都是有主意的,她即使再得臉,也幹涉不了主子的事情。

今日天剛亮,五姑娘海菩就過來浮雲苑找海菣。白芷此時睡在外間還未起,聽到流蘇與五姑娘說話的聲音,忙起身出去。白芷對著她倆比了閉嘴的手勢,先拉著五姑娘去了一旁的耳房。

白芷笑著對五姑娘說道:“好姑娘你先在這裏坐坐,我們姑娘至少還有一個時辰才醒呢。”五姑娘海菩皺著眉頭道:“可是我有天大的事情找七妹妹,你們能不能喚醒她?”白芷忙擺擺手,指著院子裏的白芍對五姑娘說道:“你看見她了嗎?上次不小心吵了我們姑娘的好覺,結果至今還在院子裏掃地呢。姑娘可饒了我吧,我可不敢。”

流蘇麻利地端了兩碟子糕點與一盞紅棗羹過來,笑著說道:“姑娘先吃著,我們姑娘曾經說,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要等她睡醒再說。柳嫂子剛做的熱氣騰騰的紅豆糕與蕓豆卷,姑娘快嘗嘗吧。”

五姑娘聞到一陣陣香氣,早就食指大動,撚了一塊紅豆糕放入口中,再喝一口紅棗羹,真是香甜軟糯,美味極了。五姑娘海菩讚不絕口地誇道:“七妹妹這裏的小廚房,比禦廚還要好呢,簡直絕了。”說得一旁的丫鬟們個個都掩口而笑。

小元寶伸著腦袋在長廊上偷著瞄,目瞪口呆地跟正在燒山泉水的流雲說道:“主子再不起,我們這就快被五姑娘吃窮了。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五姑娘已經吃了一碟紅豆糕,一碟蕓豆卷,一碟三色芋頭糕,一碟黑糖糕,一碟豆沙餅,外加一盞紅棗羹,一盞花生酪,一盞芝麻牛乳。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啊。”

流雲拿起水瓢就給了小元寶一下子,罵道:“去去去,你在這嚼什麽舌頭,當心莊嬤嬤聽到了罰你。你不知道咱們主子就是喜歡五姑娘嗎?真是沒眼色。”

小元寶湊到流雲的身邊,問道:“為什麽啊?”流雲就著燒開的山泉水倒了一盞遞給小元寶說:“你先喝一口潤潤嗓子,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小元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突然想起這不是姑娘的洗臉水嗎?小元寶表情痛苦地說道:“流雲姐姐,你怎麽給我喝姑娘的洗臉水啊?”流雲氣得拿回茶盞,呸了一聲道:“姑娘的洗臉水?就算是姑娘的洗腳水,也是好的,都是世子爺專門命人去洛山挑的冷泉水,連老神仙都說了,那裏的山泉水能清心明目,延年益壽呢,一般人還喝不到呢。你不喝拉倒,真是沒見識。”

小元寶奪過茶盞一飲而盡,又問道:“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我這人一有事情就睡不著覺。你忍心看我日漸消瘦啊。”流雲真是怕了她了,也不知道柳嫂子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潑猴。流雲說道:“這很簡單啊,咱們姑娘說了,看著五姑娘吃飯,能多吃一碗飯,胃口都變好了。誰讓五姑娘吃什麽都香呢,估計你讓她啃桌子,她也能吃得香甜無比。”

一番話說得小元寶忍俊不禁,這時雪致走了過來,瞇著眼說道:“大清早的都吃撐了嗎?也敢編排起姑娘來,中午飯都不用吃了。”罵得兩人都不敢說話,雪致在這個院子裏可是一等一的大丫鬟,連白芷白芍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

雪致看了一眼流雲道:“主子快醒了,還不準備主子的洗漱用具?”流雲忙去準備了,小元寶也灰溜溜地回廚房裏去了。

海菣醒了喚了人進來,白芷流蘇忙進來服侍。海菣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雪致,笑著問道:“這會兒,你怎麽來了?”雪致答道:“主子,快到月底了,我來給主子說說進益的事情。”海菣扶額道:“你跟莊嬤嬤兩個對去吧,別來問我。太醫說,我這病不宜傷神。”

雪致暗自腹誹道:主子您可真會偷懶。海菣又說:“沒事就下去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以後隨意即可,不要總來煩我。”說著轉身又問韓媽媽:“你說是不是啊?媽媽。”

韓媽媽忙點頭,拉著雪致出去了。海菣接過流蘇遞過來的帕巾子,摸了摸臉,問道:“水裏還是那幾味?”流蘇答是。海菣又道:“如今天都變熱了,把這個也換了吧。加一味薄荷,再加一味甘菊,把玫瑰換掉吧。其他不變。”流蘇忙應下。

海菣看著白芷拿了雲綢的衣衫過來,不禁撇撇嘴道:“這會子天又熱又不見客,穿得這麽齊整做什麽,前幾日不是剛做了兩件軟綃的裙子嗎?又輕又薄,現在穿剛剛好。”白芷忙換了一件秋香色的銀絲軟綃的裙子給海菣換上。

海菣的頭發一向是韓媽媽打理,她最不喜用梳發水梳頭,梳一頭的中藥味,也不知道那些京中的貴婦是如何受得了的。京中的夫人們對於自己的頭發總是很愛惜的,用盡一切辦法保養頭發,於是就有了什麽香發散之類的,用料名貴自不必說。太太裴燕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海菣曾經不厚道地想:爹爹聞到太太頭發上的味道,會不會覺得很酸爽?

韓媽媽總是說海菣的頭發隨了梅曼娘,濃密的黑黑的如緞子一般。海菣只讓韓媽媽給她紮起來梳個辮子就罷了。

直到海菣收拾妥當了,白芷才上前回稟:“五姑娘一早就來了,這會兒還在耳房裏等著呢。”海菣點點頭道:“讓小元寶把飯擺在花廳,我在那裏見五姐姐吧。”

花廳是海菣後來改造的,類似於亭子,四周空曠可觀景賞月。海菣讓人在裏面放了一張貴妃椅,一張竹榻,一張黃花梨大案。四周掛滿花束植物,可不就是花廳一般。天氣好的時候,海菣就在此作畫看書,十分愜意。

五姑娘海菩可是第一次來花廳,不禁嘆道:“柒寶,你還真會享受啊。我要是也能這樣,一輩子我都不想離開這裏。”海菣坐在榻上笑道:“五姐姐,再陪我吃點?今天有上好的鰣魚羹。”五姑娘一聽說有鰣魚,忙上前坐在榻上又跟著海菣吃了一頓。

海菣並不知道五姑娘海菩之前吃過什麽,但是一旁的白芷瞪大了眼睛。海菣的早飯十二個碟子的小菜全部被五姑娘掃光。用過早飯,海菣才問:“五姐姐所為何來?”

五姑娘海菩一拍自己的小腦瓜子,她居然忘了正經事。五姑娘海菩急急地對海菣說道:“昨晚我聽我姨娘說,大姐姐要定親了。老太太做主,要給她定康定伯的嫡長孫言嗣文。大姐姐並不是很樂意,聽說還跟孫姨娘吵了一架。平日裏大姐姐待我很好,我想著爹爹最疼你的,所以來求你幫一幫大姐姐。”

海菣問道:“康定伯的嫡長孫?可是年紀大了?或是不長進?或是續弦?或是有疾?”海菣想想也是,要不然堂堂康定伯的嫡長孫為什麽要娶個庶女呢?一般來說,嫡長子,嫡長孫以後都是要襲爵的,婚姻大事,一般都是十分慎重的。輔國公海家顯貴,大姑娘要是嫁個侯門的嫡次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成為宗婦,怕還有些困難。

五姑娘海菩點點頭道:“我聽說,那個言嗣文還是很有出息的,如今二十八歲就做了鴻臚寺少卿了。他早年死了原配,也沒有嫡子。”海菣又問:“那大姐姐有什麽不滿?一嫁過去就是當家奶奶,跟原配有什麽區別?生個兒子,可就是以後的康定伯了啊。”

五姑娘海菩嘟著嘴道:“聽說言嗣文有點醜,而且他雖沒有嫡子,可是庶長子都六歲了,跟你一樣大。”海菣抿嘴笑道:“母親是個什麽意思?”

五姑娘海菩驚道:“你居然不知道,母親昨日起就病了啊,讓三嬸與孫姨娘暫時照看一下。”海菣又道:“難怪你找我,只是這事我可管不著,連大姐姐不也認了嗎?”

五姑娘海菩嚷道:“大姐姐明明喜歡她表兄孫傳智的,怎麽會答應嫁給言嗣文呢?”

一提到孫傳智,海菣的記憶裏還是有印象的。前世大姑娘可不就是嫁給了孫傳智,不過她是怎麽嫁給了孫傳智的,海菣並不知道。

孫傳智因為老太太的緣故,自幼養在國公府。他也十分上進,今年才十七歲就中了秀才。他長得斯斯文文的,又十分會來事,府中上下沒有不喜歡他的。前世他就是依靠著海家平步青雲,又娶了大姑娘,夫妻和和美美的。不過要海菣來說,如果她是孫傳智,她絕對要把大姑娘供起來,孫傳智又不是個傻子。能娶到大姑娘那還不是祖上冒了青煙啊。

只是孫傳智是怎麽娶到大姑娘的?前世貌似也沒聽說過,老太太插手大姑娘婚事,這康定伯府又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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