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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白馬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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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菣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太太智商有限但是心眼不壞,這種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誰從這件事中獲利最大,誰就有可能就是幕後兇手。海菣認為孫姨娘的可能性最大,因為這件事後,她重新幫著打理庶務。

孫姨娘的手段比太太強的不是一星半點的,海菣都為太太捏了一把汗。

國公爺海縝考校子女們功課的時候,海菣窩在海縝的懷裏,舒服地伸著懶腰,她只要聽著就好。只是海菣沒有想到,他們居然要學這麽多東西,詩書,禮樂,史書,算術,繪畫,書法。

五姑娘海菩不僅是個小吃貨,她才五歲就寫得一手好字,連海菣也被她的字給驚艷到了。三姑娘海菲更是樣樣精通,寫詩作詞信手拈來,一曲琵琶真是絕了。海菣終於明白為什麽海家女子這麽有名了,這種強度的學習,海菣真是想想都害怕。

海菣在爹爹懷裏扭來扭去的,國公爺海縝笑著問她:“柒寶,怎麽了?”海菣奶聲奶氣地問:“爹爹,母親呢?我好久沒見母親了,母親的塤吹得可好了。”海縝抱起海菣道:“柒寶可是要聽太太吹塤?”海菣點點頭。

國公爺海縝抱著柒寶,又吩咐兒女們一起前往太太房中。李順家的看見國公爺一群人來了,激動地都不會說話了,忙扶著太太裴燕去了外間。

國公爺海縝看著太太裴燕一臉病容,連人都消瘦了不少,一時動容只覺得委屈了她。太太裴燕沒想到國公爺還帶著孩子們來看她,忍不住地落淚,連海菣都說:“母親快別哭了,弟弟可都聽著呢。”說的國公爺海縝也覺得自己似乎對妻子太過冷淡,於是他也安慰裴燕道:“好了,好了,你懷著身孕也著實辛苦,快坐下吧。”

太太裴燕從來都沒見過海縝這樣體貼她,居然像個孩子一樣破啼而笑了。國公爺海縝帶著孩子們一直在太太房裏待了很久才去。之後流水一樣的補品送入太太裴燕的房中,國公爺也時常去太太房裏坐坐了。

世子爺海葳刮著海菣的小鼻子直說她是個精靈鬼。以前太太在國公爺海縝面前都是打腫臉充胖子,即使不舒服也要裝個端莊的樣子。那天冷不丁地一去,太太這樣示弱,可不就讓國公爺海縝有些內疚了,只要夫妻兩人一和睦,底下那些小鬼們就要老老實實臥著了。

海菣還是要回玉神山的,過了上元節就回去了。只是海菣回去的時候,康殛樽已經走了,什麽也沒留下,海菣失去了美色,做什麽都無精打采的。

自從康殛樽走後,海菣也不出門曬太陽了,懨懨了好一陣子,連莊嬤嬤與韓媽媽都直搖頭,生怕小主子悶出毛病來。

一晃又三年,海菣在玉神山已經待滿四年了。她如今一身交領道袍,頭上只束起來用玉簪別好,到真是像個小道童。

施夷光今日來喊她下山做法事,一開始海菣聽到施夷光這個名字一直都以為是個美女,可是見了本尊之後,她是拒絕的,施夷光的容貌並不醜,可是僅僅只是並不醜而已。施夷光是老頭子施遠齋的孫女,天生奇才,對醫理十分精通,她不過比海菣大兩歲而已。這些年一直都是施夷光照顧海菣的,因此兩人關系極好,就連海菣穿個道袍也要送施夷光一套。施夷光看到那身道袍的時候,是震驚的。因為袍子用的不是一般的布料,而是卐字暗花紋的銀光素緞。穿著這個坐早課,遠遠看去光彩熠熠,祖父真是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她了。

海菣與施夷光總是混在大師兄明德的道場裏騙吃騙喝,明德道士對於這兩個小祖宗真是無可奈何的。這次做法事的是山下大河村的大戶,家中老太太九十歲高齡壽終正寢,兒子雖已致仕,但是年輕時在京中也是大官,所以請了和尚道士做一場海陸大法事。施夷光怎麽能錯過這種濫竽充數的機會呢,喊著海菣就面不改色地混到了明德的隊伍中去了。

海菣是個不喜歡走路的,她可不能跟著隊伍這樣走下山,一般都是明德背個竹簍,把她放在竹簍裏。一提到這個,明德就一把辛酸淚,每次下山的時候,他師傅總是叮囑他,讓他看好海菣,可不能有一點差池,不然腦袋不保。

山上的齋飯總是淡而無味的,施夷光不愛吃,海菣是因為常年喝藥舌頭都是木的。一般做法事短則七日,長則月半有餘。主人家都是管吃管住的,大戶人家的飯菜總是可口的,即使是素菜也是有眾多花樣的。最近這一年,海菣不用再喝什麽苦湯藥了,改成了藥丸,於是,施夷光總是帶海菣下山打牙祭。

這次她們去的是周家老宅,過世的正是原國子祭酒周釜的老娘。周釜在文壇上與海菣的外祖父梅松鶴齊名,他在官場上也屬清流了。他老娘過世,雖然周釜拿不出什麽銀錢,兩個兒子花錢又大手大腳,但是架不住他桃李滿天下,徒弟們幫著把這喪禮辦得十分壯觀。

海菣看著桌上的素食兩眼放光,拳頭大小的豆腐什錦丸子,油光四溢,香氣撲人。十菌八寶湯,松仁玉米,翡翠燴白果,煨鮮筍豆腐箱,海菣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施夷光在一旁也不言語,埋頭苦吃,一邊吃一邊也不忘給海菣夾菜,生怕她那小短胳膊搶不過別人。那幫臭道士們看著斯斯文文的,吃飯也講究規矩,但是搶菜的本事都是打小就練成的,看著四平八穩的,可是飯菜沒一會兒功夫就見底了,這才叫真本事。施夷光不服都不行,這是她看了好久才看明白的道道。

不過施夷光對於海菣小鳥一般的胃口也表示佩服,海菣小小的,不像一般六歲孩子那樣大,粉雕玉琢的,道觀裏的師兄們就沒有不喜歡她的。但凡有什麽好東西,第一時間也是想到海菣。就連施夷光也被海菣給魅惑了,常常想著她。

別看海菣小,可是她對於做法事的道德經早就倒背如流了,這可是拿出她以前背臺詞的功力了。施夷光除了醫書,其他的一概不會,明德聽了都直搖頭,常常諷刺她連個六歲小兒都不如。施夷光掃了一眼海菣,海菣反而甜嘻嘻地喊她:“施姐姐”真是弄得她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三少爺周寧休無意中發現了道士中的海菣,他可從未見過如此臭美的小道童。那件銀光素緞他是知道的,貢上的料子,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得來的。他祖父如今還教著安王殿下,他就是在安王府上見過那種料子,聽說是宣成帝特意賞的。

閑時,三少爺周寧休朝海菣招招手,海菣走過去問:“少爺喚我可有事?”周寧休跟海菣套近乎,“你可有平安符?我夜裏總是起夜,睡不安穩。”海菣業務嫻熟地從背著的小布袋裏拿出一個繡著道符的荷包遞給周寧休道:“五兩一個。”

周寧休跳腳,“你搶錢啊?”海菣認真地說道:“這可是在無量天師座前放了足足半年的時光,可靈驗了,不行你試試。”周寧休看著海菣一臉真誠的樣子,明知道自己被坑了,居然也心甘情願掏了銀子。

海菣哪裏肯放過這個冤大頭呢,又笑著說:“少爺,不如你給家中的姐姐妹妹也拿幾個吧,真的十分靈驗的,可逢兇化吉,保平安如意。”海菣推銷起平安符的時候,總是張口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這樣,周寧休把海菣帶著的平安符都包圓了。十個平安符五十兩的銀票,海菣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把周寧休誇成了一朵花。施夷光得知海菣一個平安符五兩的時候,都驚呆了,沒想到海菣五兩也敢賣,也沒想到居然有人真的買了,還不止買了一個。

之後,施夷光一定要讓海菣指給她看看那個冤大頭到底長什麽樣子,更沒想到居然是個儒雅清秀的少年,如竹子一般挺拔。施夷光點著海菣的額頭笑道:“柒寶,你真是個妖精,迷倒蕓蕓眾生。”海菣不樂意地拍掉施夷光的爪子,明明是那個公子哥兒財大氣粗,關她什麽事。

這是海菣最後一次跟著明德做法事了,這場法事結束後,大哥哥就該來接她回京了,海菣突然有點舍不得。

到了村裏趕集的時候,施夷光偷偷摸摸帶著海菣跑到集市上玩,施夷光最喜歡逛集市了。海菣揣著之前得的那五十兩銀票,先找周寧休兌成散錢。周寧休得知她要去逛集市,十分好奇,他從來也沒有逛過集市,因此嚷嚷著也要去。海菣沒有辦法只得同意了。

三人吃遍了一條街,什麽艾團子,牛肉火燒,白糖糕,炒豆子,小餛飩,豆花飯,蘿蔔糕等等。撐得三個人的小肚皮滾瓜圓,然後又逛些玩意,像小泥人,小布偶,竹制品,木彈弓之類的最稀罕。

鄉野地方,東西也淳樸,不像京中的那麽精致,但是別有一番風味。這裏盛產竹子,所以竹制品相當不錯,在京中都不一定買的著。海菣光是竹節水壺就買了四個,竹筒上刻著梅蘭竹菊,倒是十分雅致。自制的竹毛筆買了一把十二支,竹枕頭六個,竹書簽二十枚,竹杯二十個。滿滿當當的,全部扔給周寧休拿著,施夷光總算是明白海菣為什麽叫著他一起來了,本來看到周寧休的時候,她還是不太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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