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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絕望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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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語君一睜眼便看見妻子橙兒雙眼含淚驚喜地望著他,他看著日思夜想的人兒站在自己面前,卻提不起半分敘舊的心情。他睫毛一瞬,淡雅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了的急躁:“橙兒,扶我起來!”

橙兒先是一楞,繼而會意。語君久臥在床,又受了“夜毒”的侵蝕,自然沒有力氣支撐自己的身子,她趨步上前,動作輕柔地將語君的頭拖起來道:“你慢些!”

語君心內焦急不已,象征性地點了點頭,由橙兒扶著走到佩鸞面前。剛走兩步,打顫的雙腿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都撲到了青衿面前。

語君看著青衿雪白的膚色,心中大駭,他顫抖地伸出雙手,鼓起勇氣搭上青衿的脈搏。良久,他如失了魂似得放下青衿白玉似的左手,怔怔地低喃道:“不會的,青衿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不會的!”

橙兒在一旁扶著語君尚且無力的身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面容,心裏也是一陣揪痛,向來冷漠的眼睛裏被水光充滿,盈盈欲墜,別樣的清冷嫵媚。她細心地用身體支住語君,伸手搭上青衿的脈搏,只覺青衿脈搏虛浮無力,仿佛斷了線的風箏,隨時會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橙兒馬上改變了計劃,拭幹了眼角的淚花,當機立斷地做出了選擇,擡頭對眾人道:“他還有救,只要盡快回襄陽,拿到碧瓊霜,就可以緩解他的癥狀。他體內現在一定是疼極了,即使昏迷過去也抵擋不了身體本能的顫抖。”

眾人順著橙兒的話看向青衿,不想果真如此。縱然在昏迷之中,青衿的身軀仍然在不住地顫抖,額頭上也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他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許是因為疼痛的緣故,並非昏迷時倒地的自然姿勢。黃兒也從馮立懷裏掙脫出來,目光覆雜地看向被佩鸞抱起的青衿。難道這一次,自己的判斷又錯了嗎?

“那,我們不去鎮上了?”這時候,阿加呆呆地問了一句。

眾人臉色一變,無不嗔怪地看向阿加。紅兒看著氣氛不對,連忙抓起阿加的手腕,朝洞外拖去,溫柔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道:“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考慮這個?!”

阿加全程茫然地看著事情的經過,腦中一片空白。紅兒看出端倪,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拉了拉他。阿加擡頭,雙目無神地看著紅兒,紅兒垂下眼簾,不敢直視阿加的目光,一言不發地拖著他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荊州,襄陽。

“你們......是神仙吧?”在看到東府奇異的美景和溫暖的氣息之後,阿加才將一個星期來的藏在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繁花盛開的東府與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時間竟令阿加感到甚為奇異。

彼時,紅兒坐在桌旁,百般不情願地回答了一聲:“是!”。阿加見眾人都不說話,倒也自覺無趣,一顆心又隨著眾人放在了裏屋的情況上去了。

經過這兩個月來的相處,阿加對青衿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或許連阿加自己都感到驚訝,從小受到荊族人的審美和教育的自己向來只崇尚體格健壯,武功高強,身手敏捷的男子,對青衿這樣嬌貴得如同女孩兒一般的男子多多少少都帶有些鄙視與不屑的情感。可是這兩個月來,阿加也慢慢地被青衿的善良從容和與世無爭的性子所感染,開始對他尊敬起來。尤其是青衿引用老君的那一句“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更是令阿加對他五體投地,從此對他的態度愈發恭敬,其愛戴程度就連佩鸞見了都不禁自慚三分。

眾人圍坐在廳中,靜靜等待著老君從房裏傳來的消息。語君不安地在房門外來回度步,橙兒坐在一旁,眼睛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語君,只是不時地握了握語君的手,試圖讓他焦躁不安的心安靜下來。

語君百忙之中回了橙兒一個感激的眼神,稍稍立住了身子。只是那一雙充滿擔憂情緒的眼睛卻一直黏在那道木門上,遲遲沒有離開。

“咣”,隨著木門打開,只見太上老君神色略顯疲憊地走了出來,語君連忙趕上前去,急道:“老君,青衿怎麽樣?還好嗎?”

老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掃了掃屋裏的人,一言不發,直把眾人急個半死。語君更是一刻都等不得,神色悲苦,半是疑問半發脾氣似地地催促了一聲道:“老君?!”

老君嘆了一口氣,神色中滿是無奈的哀傷。他緩緩向眾人說道:“如果能好好養著,他還有不到三個月的光;如果再像以前那般亡命奔波,只怕他的身子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折騰不起!”

語君一聽,身子不禁晃了兩晃,跌坐在椅子上。他怔怔地將目光轉向老君,眼底的悲哀一覽無遺,他啞聲道:“他......我想去看看他。”

老君眼神黯淡,不動聲色地讓出了道路。看著語君落寞悲痛的身影,眾人一時間竟無語凝噎。原來,青衿這幾個月來反覆病倒,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癥狀早已不是體弱的原因這麽簡單了,他的生命已經開始走向盡頭。可是,他們之間有誰發現了他的異常?沒有,就連略通醫術的橙兒也沒有!因為他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他們天真地認為青衿只是身體不好,僅此而已。

黃兒聽到老君的話,只覺得五雷轟頂,腦中一片空白。她對青衿並非冷血無情;相反的,她還感到有些愧疚。畢竟,青衿今日發生的種種皆是拜她所賜。然而黃兒怎麽都沒有想到,當年文靜愛笑,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人如今就躺在屋裏,性命垂危。想到這裏,她不禁起身,如踩棉花般踉蹌著腳步,一步一步地挪進青衿的房間。一進門,他就看到青衿那如白玉般的臉龐平穩地放在軟枕上,晶瑩剔透的瑩白膚色顯得整個人如同玉瓷一般脆弱不堪。那張冰冷的床榻仿佛映照著他的心境,無端的生出一股悲涼。黃兒看著青衿的身影,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秀美的臉頰。曾幾何時,榻上的這個身影經常出現在她的夢中,望著她癡癡而笑。如今,夢裏的那抹青色與眼前的人再次重疊交映,慢慢地模糊了她的眼睛。黃兒多麽希望眼前的這個人看到她的淚水能夠笑著起身,站在她面前,告訴她:這只是一場游戲,不要當真。

元語君坐在床榻前,一言不發,只管怔怔地看著青衿沈睡的面容,淚水不由自主地模糊了雙眼。他緊緊地握住青衿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掌中的溫度去溫暖弟弟的身心。語君的思緒又回到了小時候,他的腦海裏充滿了青衿險些咽氣的畫面。想到這裏,語君手中的力道又重了些,生怕下一刻被他握住的手會隨時變得冰涼。聽到有人進來,他也不回頭,只管看著青衿發呆。直到聽到房間裏傳來無聲的抽泣,他才緩緩轉頭。見到來人,元語君雙眼一紅,小心地放下青衿的手,起身走到黃兒面前,用極度壓抑的哭腔控訴道:“你還會想著來見他?你知不知道,就是你把青衿害成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他為你把自己傷成什麽樣子?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啊?現在好了,他命不久矣,你滿足了吧?滿意了吧?這下你不用再有顧忌了,你盡管和你那情郎雙宿雙飛去吧!”

語君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昂,這是候他早已忘了黃兒金枝玉葉的身份,他只記得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把弟弟害得體無完膚的人,他只記得自己一向清貴愛笑的弟弟為了眼前的這個人傷了情,送了命。

語君臉上絕望的淚水不斷沖刷著黃兒的心靈。黃兒被他揪著衣衫,一言不發,只是閉上了眼睛,默默地流淚。面對語君近乎狂怒的控訴,黃兒無法反駁,因為她知道,語君說的都是對的,是自己造成的這一切,是自己害了青衿。

語君的怒吼傳到室外,驚動了眾人。紅兒駭然起身,盯著緊掩的門窗,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芒。橙兒更是擔憂不已,直接奪門而入。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橙兒不禁嚇了一跳,連忙拉開失控發狂的語君,把黃兒護在自己身後。她雙手緊緊把著語君的小臂,看了看尚在昏迷的青衿,低聲勸道:“語君,青衿病重,不堪叨擾。有什麽話咱們出去說,好嗎?”

橙兒的低語猶如一股清涼的山泉,一下子澆熄了語君的怒火。語君慢慢斂起了全身的怒氣,回首看了青衿一眼,又看了看黃兒,狠狠地拭去了滿臉淚痕,不在多看黃兒一眼,拂袖摔門而去。橙兒見語君如此,安慰似地拍了拍黃兒的肩膀,回身速速跟上了語君的腳步。

此時,眾人都在紅兒的示意下離去。紅兒自己一人回了紅袖樓獨自膨脹著那股悲傷的情緒;青兒無精打采地坐在主堂客廳裏,神色落寞;綠兒生性最受不得這樣的悲傷場面,拉著魚日到了街上,將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阿加則是坐在花園中,獨自一人一杯一杯地飲著冰涼的茶水;藍兒性子柔弱,此時正躲在大門的角落暗處悄悄哭著,藍兒的準郎君鄭瑜正坐在石桌的一旁輕輕地拍著藍兒的肩頭,並不去打擾,只是眉間的一絲落寞也顯示出他此刻的心境;紫兒仍然回到房裏整理賬本,卻不料算盤珠亂,賬本是越理越不清明;董永則照樣回到了雲衣閣繼續經營這鋪內的生意,試圖以此來淡忘方才的憂傷。佩鸞自老君處拿了房子藥材回來之後把湯藥煎下,自己則繼續守在青衿身邊,慢慢地等待著青衿的蘇醒。

“語君,你別怪三妹。愛情這種事情哪裏說得清楚呢?她愛上誰都是她的權利,我們無權幹涉。青衿這般,我們也很難過。我們何嘗不希望他能夠健健康康的陪在我們身邊呢?”橙兒縱然神色哀傷,但是考慮到語君的心情,也只能含淚自咽,選擇陪伴在語君身邊,給他安慰。

語君知道橙兒不是多話之人,此刻對自己說了這麽長一段話,想必心情也是極度糟糕。他楞楞地出神,看著橙兒的面龐,不禁伸手把她摟在懷裏,將頭埋在她的發中,抑抑道:“橙兒,我不怪三公主。只是現在我的心好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一想到他前一天還笑著跟我說他絕對不會離開我們,後一天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我心裏就難受得很!橙兒,我是不是很沒用?身為一個將軍,身為一個長兄,我連保護自己弟弟的能力都沒有,明知道他的生命在流逝,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涯路遠。我不配做他的哥哥,我不配做神仙!”

橙兒感到肩頭微濕,淚水也忍不住留下融入語君的發間。她伸手環住語君,哽咽道:“俗話說,醫者父母。我也親手救過青衿,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無奈,就連我們神仙也沒有辦法,不是嗎?神仙也有無力無助的時候,可是倒底要比凡人強些。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減少這世間上同樣悲劇的發生,這才是我們當初得道成仙的初心啊!”

語君聽完橙兒的話,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環在橙兒腰上的手臂力道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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