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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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舟來找楚其姝的時候,她正在那裏一遍又一遍的練劍。

之所以說是一遍又一遍, 是因為這場戲裏的設定是在再一次因為沒有帶回弟弟杜衡而失敗的的姑媱, 終於被自己的父親瀟湘子下了最後通牒。

“若是你做不到, 就不要和我誇這個海口, 說你可以。”

而面對自己無數次的失敗,姑媱發洩的方式就是練劍。

——她已經下了狠心, 即使是用最殘酷的手法, 哪怕把杜衡的腿真的打斷,也要把杜衡帶回來!

絕對不能放棄這最後一次的機會, 絕對不能讓父親對自己徹底的失望。

“筋疲力竭的姑媱的手指已經快要連握住劍柄的力氣也徹底消失, 四肢沈重猶如灌入鐵水般重若千斤,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選擇放下手中的武器,仍然不要命的在練劍。”

季南星對她的要求, 就是盡可能的表現出姑媱那種瀕臨極限的疲憊和寧死也不願意放手的偏執。

這個要求提出來以後,楚其姝二話不說,拿起了道具的鐵劍站在鏡頭下面。

為了季南星這一句話,所有人就看著她的劍順著熟悉的弧度劃過了一遍又一遍, 動作從靈巧熬成遲鈍, 最後連一個舉起手的動作都隱隱透出某種仿佛撕裂肌肉一樣難熬的痛苦。

十幾斤的長劍從握住到握不住, 看得別人都跟著一起胳膊發麻。

導演也不喊卡,就只是笑瞇瞇的等著她真的到了連劍也已經揮不動的程度, 眼神興奮,讓人看著忍不住想喊一聲變態。

一個動作重覆三五遍尚且還能理解, 但是當她做的是全套的劍招而且已經重覆了十遍以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特別是站在一邊看著的雲舟,不說是一度要把季南星掐死的嚇人臉色,也是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看著完全沒有一開始的爽朗友善。

楚其姝揮劍的手愈發緩慢了,寬大輕飄的袖擺此刻也顯得沈重無比,箍著她早已無力的軀體,猶如生來便附著在她身上的那道刻骨銘心的咒。

熟練有餘,靈氣不足。

也不曉得你這麽練下去是做什麽,反正遲早都是要被人攆上去的……

你這樣的人以為苦練就夠了麽?我要的是突破!突破!是可以帶我們突破境界的人才,不是只會照本宣科的庸才!

……

原本面無表情揮劍的姑媱,她的臉倏地變得絕望又瘋狂,劍鋒揮砍間裹攜戾氣,滿是肅殺之意!

季南星眼睛頓時一亮

“卡,好了,這條過!”

楚其姝手中鐵劍也應聲落地。

雲舟第一個跑上去小心翼翼的捧起了楚其姝的手,因為過度勞累而有些脫力,整個人幾乎是險些直接癱了下去。

助理緊隨其後拿著熱毛巾和溫水,把楚其姝扶到一側讓她喘口氣好好休息。

“這可真能折騰人。”

雲舟原本還以為以楚其姝的天賦不說大多數情況都是一條過也不會差多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導演居然這麽能折騰人。

“這要是把演員累出什麽毛病下半輩子都緩不過來,我是找他算賬還是找誰算賬?”

雲舟看著快被折騰完半條命的楚其姝,滿滿的心疼都快從眼睛裏溢出來了。

楚其姝這會好像已經緩過來一點了,只不過助理仍然不讓她自己舉著瓶子喝水,將吸管塞進她嘴裏,讓她小口小口的喝。

其實楚其姝自己覺得狀態還可以,只不過經過先前那麽一場折騰,她的胳膊若是什麽事也沒有也是完全說不過去,只好乖乖往那裏一坐,任由幾個助理檢查自己的情況。

雲舟看著她一雙手被劍柄磨得滿是細細密密的細小傷口,愈發生氣。

“那種狀態演出來就好嘛,幹嘛非要一點點硬練?如果將來拍死人戲難不成還要讓你去死一次?”

楚其姝一臉無辜。“人家導演也是敬業嘛。”

“敬業個屁!”雲舟沒忍住罵了句臟話,“他如果真的是個稱職的導演就該分清什麽是演戲什麽是玩真的,這麽折騰演員有幾個扛得住?”

楚其姝沒吭聲,這種大家明顯就是理解問題的角度不一樣的情況她才不會頭鐵往上面湊。

好在雲舟的註意來開得快轉移的也快,罵罵咧咧幾句話,一低頭瞧見楚其姝那雙飽經摧殘的爪子又忍不住心疼了:“這兩天你先把手養養,胳膊腿也應該找人看看,這麽高強度的運動量可別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楚其姝一臉不解:“怎麽了?”

“程安國給我打了電話,”談起正事雲舟的聲音終於勉強恢覆了冷靜:“你一直在這邊集中訓練拍戲不了解外面情況,《遺夢》這部電影海外反響不錯,接下來幾個國外的電影節,程安國準備帶你去國外溜達一圈露個臉。”

楚其姝挑眉:“帶我露臉?”

雲舟翻了個白眼:

“你那個伯爵是伯爵,是你自己的,這邊程安國帶你出去是電影女主角的身份,角度完全不一樣好麽?

他好歹也算是有名的大導演,這部電影的節奏和主題沒那麽多文化代溝,確保政治正確,三觀也比較符合那一群評委的惡趣味……國內的戲曲國外的歌劇,東西方共同點還是有的。”

“師兄……多時不見,當刮目相看啊?”楚其姝笑瞇瞇的看著雲舟,“居然還知道評審口味,很不容易啊?做了蠻多功課吧。”

“別扯和我有的沒的。”雲舟哼哼兩聲:“這個圈子裏的獎說到底也就那麽回事,無論哪個圈子說到底都是對錢看齊,要麽是要幹曲高和寡你們都不懂我的風格,要麽就是拿錢打通就什麽話都好說的類型。”

程安國對國內幾個近幾年註水愈發嚴重的獎項壓根沒什麽興趣,而且這種東西他這樣輩分的人也能得到一部分的內部消息……今年的金獎杯又一次成了國內某些資本的囊中之物,所以他壓根就沒考慮國內這幾個,直接對著幾個國際知名度比較高含金量也足夠的獎去了。

雖然不知道老爺子對楚其姝出國這趟“至少能拎一個最佳女主角回來”的迷之自信究竟從何而來,但是雲舟還是覺得,這個自信挺不錯的。

“其實我覺得弄個大滿貫也不錯。”雲舟咂咂嘴,面露遺憾。

楚其姝啞然失笑:“快別鬧了,大滿貫都說得出來你是真的不怕閃了舌頭!《遺夢》就算選擇了近代的戰爭背景,文化代溝也不是不存在,更何況那群老頭子們的評價標準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視同仁,《遺夢》獲獎不難,但是要造成真正的影響力可能性還不大。”

雲舟鼓臉。

“行叭,”他嘀咕著,“現在這還有另外一個事情要和你說,你接了這部電影的消息外面還不知道,普遍對你的一個態度就是:《遺夢》就是你的頂峰,程安國越努力刷熱度別人唱衰你也就越厲害……也不知道你從哪裏招惹了這麽多的麻煩,我本來還想幫你把話題壓下去,但是這也是一種反向宣傳,反正你接了《歸朝歡》現在就當打臉預備進行時好了。”

楚其姝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有些錢呢,是我賺不了別人也賺不了,還有一些錢,是別人賺了我碰不到的錢,那麽這個人就是有罪,我賺了別人原本要揣進兜裏的錢,他們當然看我不順眼。”

若說招惹,她自然沒主動招惹過誰,但是當習慣控制一切的存在遇上了完全不可控的某個人,不說欲除之而後快卻也會將她看做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個實在是沒有解決辦法,即使是楚其姝,也不可能做到真的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世人本性追名逐利,尚且有視金錢如糞土的清廉聖人,更何況她一個小小的戲妖?

對已經在《歸朝歡》這部電影劇組的楚其姝來說,現在說的煞有其事的所謂的《遺夢》就是楚其姝的巔峰,充其量不過就是讓人誤解的一點無聊話題而已。

誇讚也好,獎項也罷,對她而言並不是那麽重要。

——她需要的從來都只是這個讓她存在著的舞臺而已。

現在的問題是,季南星會不會放人。

楚其姝沒有其他工作需要,現在每天被導演按在劇組磨細節摳劇本,要說戲份重要,他還有五個劇本好幾條和她毫無關系的人物劇情線等著拍;要說戲份不重要,他摳楚其姝的細節仔細程度能逼瘋整個劇組。

而面對楚其姝的請假條,導演季南星的反應也很淡定。

“可以啊,反正你不是還有幾天才走?先把這段劇情拍了吧。”

楚其姝低頭看著季南星手指指出來的地方,是姑媱成婚的那段戲。

“演員這兩天進組,你拍完了就可以走了,回來再說天一門的劇情和後續的部分。”

突然這麽好說話?

楚其姝盯著導演,把這男人看得耳廓通紅。

季南星清了清嗓子,轉開了頭:“也沒什麽,這場戲你要穿婚服,劇組趕制了半個月呢,你臨走之前好歹讓我看看你穿上這衣服是什麽樣子就行……我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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