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期中考成績下來的時候，江離看到自己的分數擰了擰眉。中考的時候還科科九十呢，轉眼物化生都慘不忍睹。

心思沒有放在正途上，如一馬平川，易放難收。

……這麽看來只能選文科了。

她一算自己的總分只有六百九十多。段起雨考了年段第一，滿分九百考了八百四十多，第三十也只考了七百四十，前三十都能差了一百分……她果然得到報應了。

可能需要開始認真想想藝術生這件事情，如果趙墨陽考上了一個她的成績不夠的學校，她只有憑借藝術加分才不至於延續異地戀。

中午馮遙見有事不能陪她一起吃飯，她旁邊空了一個座位，班主任遠遠看見了，端著盤子繞了一圈坐過去。

班主任是個年輕男人，廈大畢業三年，剛剛從擢英升上來。坊間傳聞是教育局副局長的兒子，江離問過父親，還真是這樣。

“江離啊，你考進來的時候可是七號，這次前十號只有你沒有上七百分啊。”他笑瞇瞇地說道，讓人覺得綿裏藏針，不好對付。

江離低頭撥弄飯粒沒有說話，因為這次自己確實理虧。

……中考考少一點就好了。

班主任語氣裏混合著試探與肯定，“你是不是早戀了？”

“……”江離眨眨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上去很無辜。

他像一個過來人一樣慈祥地說道：“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早戀也很正常……”

“……”她不敢反駁，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可憐兮兮，希望班主任能網開一面。

“趙墨陽是誰？”

“老師……”她盡全力表現得很真誠，“下次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現在的班主任，但凡年輕一點，都很八卦啊。

下午段起雨找江離談話，她以為又是談成績和趙墨陽的事情，剛想解釋，誰知他開門見山：“你以後離班主任遠一點。”

“……？”

他的話聽起來頗讓人浮想聯翩，“據說他很喜歡漂亮女生，今天借班主任的權力之便和你吃飯……”

“你放心，”江離有點尷尬和無所適從，“他是和我談成績的事情，我這次的確考得不好。”

段起雨表情嚴肅，比起來班主任倒更像個融入群眾的班長，“成績下降來找我比較有效，要不找遙見也可以。”

江離唯唯諾諾，“知道了，謝……謝謝。”

初中同學都知道趙墨陽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加上江離又卷入了段花這趟渾水，效應自然擴大了無數倍。

過了幾天段花名單新鮮出爐，江離屈居第二。她本人倒是不在意這件事，馮遙見替她打抱不平。

“因為你名花有主就輸了，說好只看臉呢？”

江離嚇得不輕，一口水嗆到咳了半天，“……這麽說大家都知道了？”

馮遙見不以為然：“那天聚會完，你明目張膽地牽著小情人的手逛校園，這不是鐵證如山？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

“學校裏沒什麽人……”明明那天學校裏人煙稀少。

馮遙見笑道：“我總覺得戀愛談久了人會變傻，你替我完美地驗證了這個道理……你不認識別人，別人可都認識你，親愛的可長點心吧，你的班主任都來跟我打聽你小情人的名字了。”

……原來墻上有個通風口。

·

之後的考試也沒有什麽起色，班主任可能看慣她不上進的樣子，放棄了當伯樂的想法，找她聊天不談成績的事情了，偶爾倒是說起了段起雨。

班主任：“你覺得他怎麽樣？”

江離惴惴不安，這個不著調的班主任第一次正經跟她談起話，讓她不太適應，“班長很好的，初中認識他的時候開始一直成績第一，人緣又好，思想覺悟高，做事很讓人放心。”

班主任抱胸托腮：“就是有點太悶了，是不是因為我平常親和力過度，於是他用高冷來中和班級的氛圍？”

江離：“……有可能。”

“我問過你們初中班主任了，他也是這麽說。你們原來班主任教理科，段起雨是他的得意門生，像我教英語的，就比較喜歡女孩子，”班主任點了點頭，“我還特意問了你的情況，你們班主任說……”

江離想那個叔叔大概不會說什麽好話。

“……你是個很有個性的學生。”

江離冷汗：“……我只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而已。”

這對於江離來說，已經是老班主任給出的很高的評價，老班主任算是待她不薄，剛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離突然有點後悔當年跟人家對著幹了，畢竟他也是為了學生好。

班主任：“聽說你畫畫還不錯。”

江離：“奇技淫巧以悅婦人耳。”

高二分班江離聽從了班主任的建議，選擇了文科，出乎意料的是馮遙見也選擇了文科。

“你怎麽不和班長一起選理科？”

馮遙見很平靜地回答：“我差了一個名次，進不了理重，勉強進去也是六十號，與其每每墊底，不如輕松一些做個雞頭，所以幹脆來文重當一號。”

段起雨是理重的一號，這麽想來，一個是理重一號，一個是文重一號，好像也很相配。

單單讀文科之後江離覺得負擔減輕了不少。不過高一班主任帶的班級就在隔壁，擡頭不見低頭見。

“江離啊，有空多來看看我嘛。”

“……這不是天天都能見到嗎？”

“這不一樣，段花是有夫之婦，還怕和我這個老男人傳緋聞嗎。”

“……您還是少聽點八卦吧。”

今年的運動會她只要負責稿件就可以了，寫滿五篇以後，她找了個時間準備去六中。

馮遙見抱著兩瓶飲料：“下午段起雨還有兩場比賽，你就這麽跑了？”

“班長可是對手，你去看我可不去，”江離把兩塊巧克力塞給她，“長跑前給他，算是我的心意，但是別告訴他，就說是你給的。反正是趙墨陽買的，也不是我的。”

“你……”

“遙見，班夫人我可只認你一個！”

說完江離已經跑遠了，馮遙見攤開手心，躺著兩塊德芙。

羽毛球比賽是在體育館裏進行的，理重班來給段起雨加油的人很多，尤其是女生，畢竟既會讀書體育又好的人不多，在理重顯得尤為稀有。

最重要的是，段起雨長得好看。

有些人就是老天爺偏愛，順帶被所有人偏愛。

她遠遠地坐在看臺上，看他發球，扣殺，行雲流水，煞是好看。不知道江離是怎麽認為的，反正在她的眼裏，只有那一個不茍言笑的白衣少年，占領了她的全部目光。

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

·

段起雨很很輕松地贏了一場羽毛球八強，一班的人簇擁上去，給他歡呼和掌聲。

“班長，咱們班保底有一分了！”

“班長真給一班長臉！”

“班長……”

馮遙見發現，他也是別人的班長，身為十三班的一員，她只能借著好朋友的名義，別人的祝福覆蓋自己的心意捎來。

過了一會兒人群散了，段起雨走了出去，坐在操場樹影裏換鞋。馮遙見從操場外圍繞過去，伸手將兩塊巧克力遞給他。

“班長，加油。”

他楞了楞，微笑著接過。她坐在旁邊看他仔細剝開包裝吃完，然後把飲料遞給他。

段起雨打開喝了一口，手裏把玩著瓶蓋，發現是一個“再來一瓶”。他把瓶子給馮遙見，“是個再來一瓶呢，跑完我找你要，在終點等我。”

……私以為比賽完的時候，按照他在一班的人氣，她是擠不進去給他端水的。但是她的笑意依舊在眼角眉梢之間流轉，柔聲細語地應了一句“好。”

“江離呢？”；

“她啊，”馮遙見接過瓶子擰好，“老樣子。”

“真是胡鬧。”

評價了一句之後便沒有下文，她還以為後續還是傾訴衷腸，沒有想到段起雨看著跑道發了會兒呆。

“我發現我好像沒有那麽喜歡江離了，”

他的眼神放得很空，帶著著迷茫和疑惑，“不知道是因為江離開始變得普通，還是我喜歡上了別人。”

馮遙見的心突然跳得厲害。

他變心了未嘗是一件好事。馮遙見花了很久才接受段起雨喜歡江離這一個殘忍的真相，如今他移情別戀，等同於把傷疤揭開重新愈合。

最難過的人莫過於她。

……如果那個人是自己呢？

一個細細長長的聲音在腦海裏突兀地響起，像是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石子，一圈一圈地漾開了水漂。

她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有了被戳穿的惱怒。

——馮遙見，你還什麽都不確定，什麽都不知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段起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想要跟著站起來，眼前的他伸出了手，然後用一個輕松的語氣調侃：“十三班的美女來給我加油，十三班的男生不會吃醋吧。”

馮遙見接受了他的這個臺階式讚美，握住他的手，“那你可要給我爭氣了。”

段起雨一向不負眾望，1500每一圈都是領跑，最後三百米還有體力開始沖刺，其他選手跟不上他的節奏，被遠遠地甩在後面。

盡管他一直保持領先，馮遙見還是很緊張，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她的心上。人群將終點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她看不見賽道擠不進去非常著急。

“到了到了！”

有人在歡呼尖叫，有人在鼓掌喝彩，她什麽都看不見。

第一名已經到了終點，圍觀的人開始慢慢讓出一條通道，選手又跑了五十米左右才停下來。

她看見了她要等的人，什麽也顧不上便迎了上去。看見她來，段起雨張開雙臂抱了上去，她穩穩地接住他的擁抱。

“……終點有你們班的人接你的。”

“我知道你在等我，怕你找不到。”

她的意中人對她說了一句情話，盡管他不愛她。

但是馮遙見已經心滿意足。

贏了不是嗎，這個英雄只接受了她的鮮花，饋贈了驚喜作為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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