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二

關燈
【我發現你最近在偷懶】

夜黑風高,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燈光昏暗, 四周無人, 俊——俊女才男,氣氛尤佳。

“讓讓, ”夏洛克頭也不擡,“你的影子擋到我的思維發散了。”

“……”

簡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退後兩步。

“繼續。”夏洛克理所當然地開口, “越遠越好。”

簡似笑非笑,幹脆退出了辦公室,靠在門口的墻壁上,遠觀偵探先生的認真工作。

【你最近不也在偷懶嗎……】生命一號嘟噥,【將活計都丟給那個卷毛了……】

【我自認沒他一半聰明】簡毫不羞愧地回答, 【‘攜手破案’這種榮譽還是交給頓悟火眼金睛技能、智商與日俱增的女主角吧, 我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都察覺不到的細節, 偏偏能讓她們看見。人形大英政府都束手無策的人,卻能敗在她們的降智打擊下。著實佩服, 佩服。

這個世界上純比智商, 能超過福爾摩斯們的沒幾個。能成為他們朋友的,更是屈指可數。能得到他們癡心愛慕的, 上輩子更是拯救了銀河系。而唯一能夠滿足以上幾點的,放眼望去,只有一個——

主角。

簡是個聰明人,可也沒聰明到能夠與福爾摩斯比肩的地步。她唯一的優勢只有年深日久積累下來的經驗。殘酷的是, 這個世界上的確就有那麽些人,生來就有站在巔峰的資本,經驗這種東西根本無法阻止他們,他們擁有在砂礫中發掘珍珠的天賦。

一生中能見到一個這樣的人,並親眼目睹他們穿過迷霧,循著燈塔的光芒找出真相,都是得之不易的幸運。他們是天才,註定照亮整個時代。

“‘東風’,”坐在沙發上的夏洛克看著倚靠在門上,擡頭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簡,忽然開口,“又一個你帶來的麻煩?”

簡回過神,忍不住挑眉,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回到,“不……當然不。事實卻是,恰恰相反。”

這是屬於福爾摩斯家的“麻煩”。

夏洛克默默把這個名字記在自己思維宮殿裏的小本本上。他回歸正題,回想起去面見安格斯·多伊時,從他口裏得到的零星線索——

當天晚上,信賴的秘書因為要快速熟悉業務的緣故,犧牲了個人時間在辦公室裏加班工作。湊巧,那天安格斯忘記帶一份文件,他從附近的家中趕來這裏,擡頭發現屋子裏有燈光,知道是那個努力又上進的新人在這兒,剛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卻忽然聽見秘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來不及多想,安格斯立刻沖了上去,剛扭開辦公室的門,卻發現房間裏的落地燈被推倒,滿是掙紮打鬥的痕跡,而年輕女人就躺在地毯上,閉著眼,生死不明。

安格斯大驚,馬上沖上前去,想要去查看情況,一只手已經拿出手機準備打急救電話。卻沒想到身後忽然出現一個長長的影子,他還來不及轉身看清楚來人是誰,額頭上猛遭重擊,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而等到他慢慢醒了過來,卻驚駭地發現,自己手裏拿著破碎的相框,秘書就倒在身旁,頭發散亂,滿臉是血,睜著眼睛盯著他,神色驚恐,目眥欲裂,已然沒了呼吸。

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她的衣服淩亂不堪,全身布滿被侵犯的痕跡,指甲裏全是凝固的血絲。安格斯顫抖著舉起自己的雙手,卻發現除了那個破碎的,裝著他和簡合影的相框外,自己的身上都是一條條抓傷的血痕。他擡手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脖後,那裏居然也有傷痕,來自於誰不言而喻。

安格斯腦子裏一片漿糊,他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下意識地走到秘書身邊,顫抖著跪下,剛想去撫摸她的面頰確認一切是否只是個噩夢,卻不妨警察在這時到了,一看滿屋子掙紮打鬥的痕跡,全身是傷滿臉驚恐的男人,和衣服淩亂失去呼吸的女人,不由分說,就將他逮捕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和報導大同小異。當時攝像頭裏沒出現過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安格斯匆匆忙忙上樓的影像。經過驗證,秘書的指甲縫裏嵌滿了他的皮肉,而且安格斯身上的抓痕也是秘書臨死時拼命掙紮時造成的,DNA痕跡遍布全身。再結合他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如此證據確鑿,不管安格斯怎麽辯解,在司法審定完畢後,他背負著所有人的罵名和媒體“大快人心”的報導,以“□□未遂”和“蓄意謀殺”兩項罪名,被送進了監獄。

不過在此之前,在安格斯仍然還是“嫌疑人”的那段時間裏,還有另外兩名有犯罪動機的人。

盧迪·史密斯,前獨立電視臺副主管,現BBC總策劃人。四十九歲,富三代,父親曾是傳媒界的大人物,雖已退隱,但聲望猶在。此人是女秘書的頭號追求者,在一次酒會上見到了她並聲稱“在她身上找回了初戀的感覺”,從此鮮花豪車燭光晚餐一個不落,對她發起了猛烈的追求。但秘書並沒有在這樣的金錢攻勢下妥協,她看不上對方的傲慢和市儈,斷然拒絕了他,惹得盧迪·史密斯懷恨在心,曾放言“如果她敢邁進新聞界一步,就會毫不猶豫地封殺了她”。由於這段經歷,他也曾被寫上了嫌疑人的名單。

而第二個有謀殺動機的,卻是盧迪·史密斯的妻子——沒錯,在有妻子的情況下仍然在外公然沾花惹草,足以說明他的人品如何。有趣的是,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初戀,也是上流圈的富家名媛,他們在熱戀時期結婚,有一子,後來死於車禍。從此之後她就變得神經兮兮的,仇視一切企圖靠近她丈夫的年輕女人。再加上原本就不是和善的性格,言辭多刻薄尖酸,人老珠黃後失去了丈夫的愛,獨守空房長達半年之久。在得知盧迪·史密斯公開追求一個年級可以做他女兒的女秘書後,忍不住滿腹嫉妒和怒火,曾多次前來安格斯的辦公室大鬧,風度盡失被眾人看足了笑話。傳言她曾放話,“不會讓這個蕩-婦得到一個子兒”,“她會死得很慘”。這樣充滿了仇恨和攻擊性質的話語,自然也讓她被列入了懷疑名單之中。

只不過後來調查時發現,兩人也足夠的不在場證據——盧迪·史密斯在案發當夜正在一個高級俱樂部鬼混,而他神經質的妻子為了發洩煩悶約了三五好友去SPA。這讓他們得以洗脫嫌疑。

有趣的是,在審判出來不久,盧迪·史密斯利用輿論帶來的熱度,順利從ITV跳槽到了BBC當起了第三頻道的節目總策劃。不僅掃去了一身汙水,還升職加薪走上了另一段人生巔峰。

夏洛克回憶著所有被眾人所忽略的細節,篩選,排除,連線……一個個線索清晰地從腦海中浮現出來,擺放在他想要它們待著的位置,最終,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共同點。

ITV。全稱,Independent Television,英國獨立電視臺。

——喬伊·亞當斯如今所在的公司。

這個網紅女記者的成名作就是“安格斯謀殺案”,從那以後她就從默默無名的小跑腿一躍成為ITV能夠獨當一面的第一頻道記者。而盧迪·史密斯,也是在那之後從ITV跳槽到了敵臺BBC,開啟事業新篇章。從時間上來說,實在是非常有趣的巧合。

夏洛克又回想起自己昨夜溜進法醫部偷看到的死者鑒定,上面的字跡清晰地說明死因是來自頭部的重擊,導致顱內出血沒得到及時搶救而亡。而兇器,正是安格斯手裏的相框。在死者的傷口和頭發,都能找到與之相符合的細木屑與玻璃碴。

夏洛克舉起手,指腹上還粘著幾粒蒙灰的玻璃碴。

在案件被判定以後,這層樓就被搬空,新來的公司必定會對這裏進行一番徹底的清掃。這幾顆幸存的玻璃碴是他在墻角的地板縫裏找到的,仔細看還能發現上面隱約的血跡。兇案的證據無疑。

如果安格斯·多伊是冤枉的,兇手另有其人。那必定是在打暈他之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拿起桌面上的相框,狠狠砸在了剛醒來的秘書頭上,在確認她死亡之後,抓起她的手指在安格斯身上制造出抓傷,再用相同的手法對秘書施展暴力痕跡,按下桌子下的報警按鈕,之後十分冷靜地清理了現場,避開攝像頭從這裏走了出去,不久後安格斯醒來,被趕來的警察逮了個正著,現場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從頭到尾這個兇手的表現都表現出了極強的邏輯性和計算能力,思維清晰,幹凈利落,幾乎沒留下絲毫痕跡。在殺人用縝密的手法偽造現場——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非常強大的心理素質,而且必定對警察的調查手法很熟悉,知道有哪些決定性的證據。如果這不是一個隱藏的老練的連環殺手,就是聰明絕頂且犯罪天賦驚人的潛在性反社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場精心布置的謀殺。

夏洛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顆玻璃碴,擦幹凈上面的灰塵,露出後面滲血的本質。

可這世界上,向來沒有完美的犯罪。

兇手將一切都陳列得完美無缺,如同擺放藝術品的博物館。可唯有一件事,一處細節,一個缺憾,即便他冷靜,殘酷,狡猾,聰明絕頂,也無法彌補。

——他/她殺死被害人的目的。

死者的傷口,在腦後。這就證明他是在秘書剛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沒來得及轉頭的時候,被驟然襲擊的。

他不想讓她死前再看見自己的臉。因為他知道,她認出了自己,而這張臉絕不是她想看到的那個。

這個世界上,能夠令人違反理智和原則,沖動行事的力量有三個:愛,憤怒,以及——愧疚。

感情用事,向來都是失敗者的生理缺陷。

而這無疑昭示了一點:她認識這個兇手。而且絕沒有想到會是他。

夏洛克·福爾摩斯站起身來,他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盯著光滑的桌面裏隱隱倒映出來的那張臉,陷入了思考。

什麽人,可以在深夜來去自如,悄聲無息,被眾人所習慣?

什麽人,可以避過這棟樓裏所有的攝像頭,猶如鬼魂,察覺不到存在?

又是什麽人,能夠將自己的痕跡完全掃去,如同做過千百次那樣快速,熟練?

一個不被註意的隱形人。一個存在感低弱的邊緣人。一個你擦肩而過卻記不起臉龐的無面者,一個社會必須存在的,卻又受不到任何關註的職業群體——

一個……

“清潔工。”夏洛克忽然擡起頭,盯著簡,問她,“他在哪裏?”

簡從他的神色裏看出了些端倪,不由得直起腰來,向門外看了看,問生命一號得到確認的答案後,回答他,“離開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你還得他長什麽樣子?”夏洛克繼續問。

簡回憶了幾秒,搖頭,“他背對著我,只能看到他在聽隨身聽——”

夏洛克眼睛都亮了,他立刻拿出手機,低頭搗鼓了幾秒,然後把屏幕正對她的臉,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不是長這樣?”

簡仔細一看,驚異地笑了,“你怎麽知道?”

“Walkman,SONY的WM-109型號,1986年11月出產,第一臺自帶線控的隨身聽。死者的表姐送給她的成年禮物,當時就放在她辦公桌的第二節 抽屜裏。”夏洛克·福爾摩斯用他那足以謀殺人的高語速氣都不喘地說道,“——粉色。專為女士設計。”

簡一楞。

她回想起為了試探“斯旺·泰德”是否真的是這裏的前臺而故意捏造的小感冒,對方非常鎮定且熟練地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第二節 抽屜,拿出衛生紙遞給她。以及後來她臨走前那句意味深長“否則有人進來再次破壞案發現場可就糟糕了”的暗示。

這個一個世紀只出一個的天才“東風女神”,必定是已經推測到了這一點——她向來能夠領先夏洛克幾步,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如此。

而那個清潔工衣兜裏裝著的隨身聽,是屬於女秘書的。

——漢斯這家夥,沒看出來居然這麽懷古。

再懷古也不可能帶一個女式的粉色隨身聽。他的工資不足以支付價格如此高昂的絕品。

——是個老人了,聽說以前也在這裏工作,經常加班到很晚。

所以他能夠來去自如,被人們所習慣,不會引起任何註意。

——記得……把門關上喲。

他熟知這裏的一切,知道攝像頭的在哪兒,自然,也擁有所有門的鑰匙。

他有能夠清潔痕跡的工具。

他在深夜時工作,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上班下班無數次擦肩而過,他認得女秘書,而她卻不會記得他的臉。

除了尚未確認的“聰明絕頂”這一點。他滿足所有兇手的要點。

“據說每一個狙擊手都擅長尋找到最危險的目標。”夏洛克·福爾摩斯望過來,他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抖,吶喊,尖叫,抓捕兇手的渴望讓他的聲音都情不自禁變得高昂,躍躍欲試——

“簡·多伊小姐。”

“你準備好,開始一場新的冒險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每次寫到夏洛克……

我就卡文=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