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二

關燈
十分鐘後, 簡坐在店裏, 被各種名貴鮮花包圍簇擁著,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摸了摸發癢的鼻子, 剛巧格洛麗亞從後面走了出來,端著熱氣騰騰的鍍金茶壺, 款款走到她身前,微笑著放下端盤, 以非常優美高雅的姿態, 彎身緩緩為她倒出一小杯色澤金紅的玫瑰花茶。

簡,【嗯……這顏色好像不太對啊……】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格洛麗亞放下茶壺,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身為客人的簡面色嚴肅地端起茶杯,嗅了嗅, 心裏不詳的預感愈發深了, 但還是禁不住對方對素未謀面者的熱情好客, 嘗試著喝了一小口——

“…………”

簡面色瞬間轉青,她用顫抖的雙手端著杯子, 深深吸了口氣, 擡頭懇切地詢問格洛麗亞,“請問, 這是茶,還是藥?”

格洛麗亞俯首,微笑,“這是半開放的玫瑰煮成的花茶, 品質最佳,有養顏美容、調理血氣的功效。”

簡在格洛麗亞熱情的盯視下,不得不把整杯茶都灌了下去,臉色白中帶青,勉強一笑,面對漂亮女店主期待的眼神,順著她的內心活動說下那句違心的話,“味道不錯,呵呵,我有這個榮幸再帶一包回去嗎?”要是看誰不順眼她就拿這玫瑰花茶去招待他。

格洛麗亞當然很樂意,她非常大方地點了點頭,看簡的目光都變得更溫和了,“我十分樂意……也歡迎你來這兒和我說說話,即便身邊有這些花兒陪伴,一個人孤身在外總是容易覺得寂寞的。”

誰說你是孤身在外的?不知道身後還有個跟蹤偷窺狂嗎?沒事你可以找這些花啊草啊的說說話多好,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接近你可都是居心叵測的知不知道?比如凱厄斯,再比如她。

相比和瑪麗蘇“成為朋友”,簡更願意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偶爾看一眼自己富婆般的存款餘額,快樂地過著負婆般的瀟灑人生。不過礙於任務在身,她還是繼續虛與委蛇下去,呵呵一笑,露出燦爛笑容,回答,“當然了,面對美女的邀請,我總是很樂意的。”

離開花店的時候,簡回頭看了一眼姿態嫻靜,側影動人的格洛麗亞,於瞬息之間,忽然而然地就頓悟出了一個宇宙真理——

想要成為擁有天然魅力,自帶蘇遍天下光環的瑪麗蘇嗎?很簡單,只需對陌生人隨時隨地保持和諧友好的微笑,無條件相信這個世界最好的一面,歌頌人與自然,堅信不可知論,心懷萬物,心中有愛——

當然了,你還得擁有上至吸血鬼,下到街邊小野狗、符合所有種族審美標準的美貌才行。(下劃線放大加粗)

……

簡一路晃悠回了自己的公寓,剛一打開門,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然後反應過來自己的裝備早就被沒收,如今的防身工具只有一把□□,裏面裝著對吸血鬼幾乎造不成任何傷害的普通子彈。她在門口靜立片刻,終於還是打開了燈,擡眼朝客廳中面朝落地窗負手而立的修長背影望去。

【zhuangbility】生命一號小聲嗶嗶了一句。

簡關上門,看上去並不怎麽擔憂一個吸血鬼深夜悄然降臨自己的私人公寓有何目的。她很冷靜地換上家居鞋,打開熱水壺,順手加了點玫瑰花瓣進去,然後將空調打開,關上窗子,隔絕外面的喧囂,一屁股坐在單人沙發上,舒服地嘆了口氣,這才擡起頭來面對轉過身來陰惻惻盯著自己的凱厄斯,雙腿交疊,手指交握,一幅“我準備好了開始談判吧”的模樣,語氣輕快,“早,凱厄斯大人。”

如果此刻面對他的是瑪麗蘇,恐怕此刻心中又會多出另一端描寫:“……他舉手投足令人難以想象的優雅,外形絕美無瑕,行走時如同漂浮在空中……一頭鉑金的頭發長及肩部,皮膚呈現半透明的白色,亦真亦幻。他鮮紅色的瞳孔鑲嵌在那張如大理石般的深刻臉龐上,隱隱透出血色,整個人背光而立,充滿了不可名狀的壓迫感,令人既為之心生恐慌,又不可抑制地想要頂禮膜拜……”

哎哎哎差不多就行了。知道他好看可以了吧,說話的方式就不能簡單點再簡單點嗎,比如:“擁有傑米·坎貝爾·鮑爾般的俊美臉龐”?

簡看凱厄斯這幅一動不動,居高臨下盯著她的模樣,就大概能夠猜到他的來意。她倒是真的不怎麽擔心對方會出手加害自己:雖然戀愛中的男人智商都會有所下降,但也不至於蠢到在這種政-治敏感時刻動手,她才剛開完審判會,如果一旦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嫌疑人簡直不要太好猜。沃爾圖裏雖然向來□□蠻橫不講理,但也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從不做“不利於種族生存和皇室威嚴”的“齷齪事”。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凱厄斯即便厭惡透了她也不會選擇在現在下手。

這樣一想,簡就更心安理得了,她甚至在對方充滿壓迫力的註視下,慢悠悠地起身去倒了兩杯水,一杯白開水,一杯色澤金紅鮮亮的花茶,玫瑰花瓣在水中盡情舒展著身體,緩緩綻放,優雅至極。她將那杯花茶放到了凱厄斯身前,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白開水,做了個“請”的手勢。

凱厄斯傲慢地瞥了一眼,非常不屑一顧,人類這些精致的豬豬女孩才會有的生活情趣在他看來都是多此一舉的矯情。不過還沒等他繼續擺好姿態,簡就好奇地歪了歪頭,忽然來了這麽一句,“你是不敢喝,怕我在裏面下毒嗎,凱厄斯閣下?”

凱厄斯當然是不會懼怕她這些小手段的,對人類而言的致命毒-素對吸血鬼來說就像是被螞蟻咬了一口,大部分完全無害。況且在她進門到現在為止他雖然從不投以正眼,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確信她是沒機會做些小動作的。但心高氣傲的沃爾圖裏三巨頭還是無法忍受來自人類的冷嘲熱諷,他冷漠地扯了扯嘴角,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拿起花茶仰頭就一飲而盡。

“……”

一杯下肚,凱厄斯頓時臉色發青。他嘭的一聲捏碎陶瓷茶杯,臉色陰冷至極,尖牙在紅唇裏若隱若現,蓬勃的怒意在他的眼底如風暴緩緩聚集,他柔滑的聲音裏暗藏殺意,輕聲開口,“你在茶裏,下了毒?你想要謀殺我?”

——瞧,連一個吸血鬼都能感受到這玫瑰花茶的強大效力,她的味覺果然是正常的。

簡放下茶杯,一臉初出茅廬的無畏,“謀殺你需要下-毒這麽覆雜嗎?這手段可太低級了,凱厄斯先生。”

吸血鬼瞇起了眼,“你說什麽?”

簡聳了聳肩,“如果是我,我才不會選擇這種方法,風險太大,而且失敗幾率極高——相對而言,我更喜歡穩妥一點的手段,比如:幹掉目標人物的家人,或者伴侶,自然就能重創他……”

凱厄斯瞳孔一縮,他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點隱藏信息,而且不得不說,令他罕見地感受到了掣肘。

家人……或者伴侶?他所謂的“家人”可沒一個比他簡單的,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格洛麗亞,而她毫無疑問知曉格洛麗亞的存在,大概也明白了那個女人對於他的重要意義。

凱厄斯覺得尖牙發癢,他忍住渾身躁動的殺意,血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簡,可怕的威壓毫無隱藏地籠罩了整個房間。明明開著燈,屋內卻像是天黑了一樣變得昏暗下去,空氣緊繃到令人窒息,一片死寂。

簡擡頭看了看頭頂開始滋滋作響的吊燈,考慮到之後會產生的大筆維修費用,她思索片刻。

“這可是格洛麗亞親手烹煮的花茶,不好喝嗎,凱厄斯?”

一句話成功讓準備發大招的吸血鬼安靜下去,他詫異了片刻,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漬和蔫下去的玫瑰花,沈默幾秒。

“不要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麽樣,人類,”他的目光冷漠無情,宛如看待牲畜,“只要沃爾圖裏想要,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不管是他動心的女人,還是一個獵人的命。

簡側頭想了想,發現事實還真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她深以為然地附和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像我和你這樣的‘正義之士’做事一向都喜歡名正言順,師出無名這樣的壞事我們可不幹。”

凱厄斯皺了皺眉,沒弄清楚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所以對於贈禮這件事情,我們這種恪守禮節之人向來不會違背規則,你說,凱厄斯先生,我該怎麽回禮來自格洛麗亞的善意才好呢?你認為她會更喜歡熱騰騰的金幣呢,還是一幅精美罕見的畫?”

凱厄斯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是畫。”

簡點頭,“看來我們想的一樣。”

凱厄斯頓時回過神來,眉頭緊皺。他發現自簡進入公寓後,自己一直都在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而他所認為的威逼脅迫對她來說幾乎毫無力度,細細一想發覺他會受如此屈辱的原因只有一個:格洛莉亞。這讓凱厄斯情不自禁地開始質疑起格洛莉亞對他的重要性:難道以後只要有人發覺了格洛莉亞的存在,他就必須為之忍讓,退步,改變自己的決定嗎?難道曾經完美無缺的自己,今後會讓一個人類女人成為他的致命弱點嗎?他還是那個冷酷,無情,殘忍,面對千萬狼人大軍面不改色愈戰愈勇的吸血鬼戰士嗎?一個人類,一個女人,值得他這樣犧牲尊嚴,處處忍耐嗎?

簡看了看墻上的時鐘,適度開口打斷陷入沈思的凱厄斯,“很晚了,凱厄斯先生,我想這個時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你的名聲可不太好……還是說您看上寒舍想要在此留宿一晚?只要開口,我馬上就出去為您騰出房間來——”

她這句話可把凱厄斯惡心壞了,吸血鬼面無表情地盯了她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從十一樓的露天陽臺上跳了下去。

簡連忙探出頭去看。

雖然說這番姿態帥是很帥,節目效果和拉風程度滿分,但考慮到這個世界幾乎不存在的重力加速度原理,只聽“嘭”的一聲巨響,樓下的水泥地頓時被踩出了一個大坑,地面碎裂,灰塵迸濺,驚得附近散步的居民連忙趕過來圍觀。

凱厄斯一看事情不對,連這個嗶都來不及裝了,立刻戴上兜帽急匆匆就離開了這裏,留下逐漸聚攏過來指指點點的吃瓜群眾和不遠處急速呼嘯而來的警笛,為他此次的暗訪之旅畫下完美句號。

簡撐著臉頰望著凱厄斯一秒五步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馬路盡頭,面對著熱鬧如白晝的夜晚,她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真是無比美好的一天啊~】

……

……

“她有著群島落葉松似的濃密秀發,

數百年的歲月做成的肉身,

見識過森林樹海的靜脈,自天空滴進回憶的綠色血液……

我殘暴的愛無止歇地纏繞著我,直到它以利劍,以荊棘刺穿我,

在我心中開出一條焦灼的路

如果你的腳再次偏離,它會被砍斷

如果你的手帶你往另一條路,它會腐爛

如果你把我推離你的生活,你會死亡

即使還活著,你會一直如行屍,幻影

在地上走動,卻無我為伴。”

“——凱厄斯清晰地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種絕望的境地裏。

他無法形容自己對格洛莉亞的情感,比愛情更濃烈,比狩獵的欲望更貪婪。他仿佛潛伏在樹葉間靜靜等候的猛獸,以火,血,牙的一躍伸爪一擊,撕裂胸膛,骨頭和血管。想飲她的血,折斷她的四肢,守望她的骨骼,骨灰,一動不動。直到被藤生植物所纏繞,窒息,成為血腥愛情的無情哨兵。

他對格洛莉亞的欲望何其可怕深重,何其混亂而醉迷,何其緊張而貪婪。如眾吻之墳,墓中燃燒著綠色火焰。

自那一次分別之後,礙於家族原因,他無法再次靠近她,用自己堅硬的雙手擁抱她,在她耳邊喃喃述說著占有的愛意,近乎卑微地祈求她選擇永生,和自己永世為伴。可她是那樣的美麗,純潔,無瑕,高傲……該死的高傲!她享受著人類螻蟻般短暫無望的人生,拒絕了黑夜的永恒降臨,坦坦蕩蕩地活在陽光之下,即便不能與他相守,依然心甘情願。她愛著自己——凱厄斯清晰地知曉這一點,可這不夠,遠遠不夠,他需要格洛莉亞更多,更專註的愛,讓她的世界從此只有他一人,而不是那些遲早會雕零枯萎的花——

他想要初擁格洛莉亞,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重生之後會何其美麗,驚艷,震撼人心。但不是現在,凱厄斯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他就如同得寸進尺的小偷那樣,於暗處悄無聲息地窺視著她,以貪婪,熱烈,充滿了狩獵欲望的眼神,攫取她身周的空氣,感受同一片天空下她的氣息——”

……

↑皆為凱厄斯真實的內心活動。這種血腥,浪漫又唯美的描述持續了半個多月之久,直到一個不速之客驟然闖入他的視野,他心裏的長篇大論頓時戛然而止,緊接著畫風陡然一變——

“金門大橋倒下來,倒下來,倒下來~金門大橋倒下來,我美麗的淑女~”

【其實是倫敦大橋……】

【就你話多】

凱厄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哼著小曲,用輕快的步伐一蹦一跳跑向花店的黑發女人,心裏充滿了一種不可名狀的荒謬感——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前一秒還唱著“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後面猝不及防就接了一句“我回頭轉身,而試卷堆成堆”……畫風一秒跑偏到了南極。

偏偏格洛莉亞不知道為什麽對那個獵人很有好感,簡直把她當成了閨中密友般掏心掏肺,動不動就對夜來一番促心長談。凱厄斯的聽力很好,能隔著很遠距離聽到她們二人之間的談話,雖然多半是情感欄目,但每次插播的幾句建議實在讓他難以忍受,好幾次恨不得當場沖過去讓那個嘴碎的女人首身分離——

格洛莉亞,“[憂愁]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簡,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簡,“呵呵,知道不該愛你還愛?”

格洛莉亞,“你誤會了,他並非、並非有家室,只是……唉,你不懂的。”

簡,“知道我不懂就別說。”

格洛莉亞,“[撐臉,目光迷離]可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男人啊……他了解我的一切喜好,他總會時不時帶給我驚喜,還有他註視我的眼神……那一刻我覺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即使溺死在他眼中我也願意——”

簡,“這種死法值得一試。”

格洛莉亞,“[嘆氣]我活過的這四——二十年來,還沒有人讓我有這樣心動的感覺,可是……簡,你相信這個世界有上帝存在嗎?”

簡,“上帝很忙,沒事就別煩他老人家了行嗎?”

格洛莉亞,“[瞪了一眼]說什麽呢,討厭……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相信有神存在,那麽也就相信有鬼了咯?”

簡,“我還是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

格洛莉亞,“[自顧自]你知道吸血鬼嗎,傳說中的生物……他們那樣俊美,高貴,忠誠,深情,還能永生……你就不曾幻想過自己成為吸血鬼嗎,簡?”

簡,“完全不想。”

格洛莉亞,“為什麽?!永葆美麗青春難道不好嗎?!”

簡,“吃不到美食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格洛莉亞,“[猶豫,小聲]可,可人血的味道也有不同呀……”

簡,“怎麽,你還幻想著人血有草莓味,菠蘿味,香草味,巧克力味,火鍋味,清蒸油炸煮豐富多樣任君選擇嗎?”

格洛莉亞沈默了。

“你不懂,”她特別憂傷地嘆了口氣,“沒有愛過的人都不明白我的心情……他有他的堅持,而我有我的追求。”

簡,“你的追求?”

格洛莉亞捧臉,“嗯!我要我的花店開滿世界各地,讓每一個陷入戀愛甜蜜中的戀人都能在盛開的鮮花中感受到愛與被愛的美妙——”

簡,“也包括來買菊花的?”

格洛莉亞,“……你一定不明白早晨醒來被鮮花包圍的感覺有多麽浪漫美好,特別是身旁還陪伴著你愛的人,沐浴在陽光,芬芳和他充滿愛意的眼神裏……”

簡,“呵,女人。”

“要是他會這麽做就好了,”格洛莉亞垂眼,“可惜,他永遠都不懂我的心……”

簡不動聲色地朝暗處瞥了一眼,慢悠悠地開口,“呵,男人。”

凱厄斯倏然握緊手指,微微瞇起眼。

……

……

“第二天早上,格洛莉亞如願以償在一片花海中緩緩蘇醒。

她嚶嚀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然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都是鮮花,不計其數的百合包裹著她,堆滿了整間臥室,就連她身下也枕著剛盛放不久就被采摘下來的鮮花,潔白的花瓣上尤有露水劃過的痕跡。格洛莉亞就坐在這一片花海之中,在反應過來這是來自誰的驚喜之後,霍然捂住了嘴,眼中泛起盈盈淚光——”

【別瞎想】簡坐在自己的公寓裏,一邊接受陽光的洗(bao)禮(shai),一邊和生命一號閑聊,【什麽眼泛淚光……八成都是被熏出來的】

生命一號點點頭,密切關註著那邊的動向,然後向她匯報。

【啊瑪麗蘇感動得哭了!】

【凱大爺終於忍不住現身了!】

【久別重逢後他們抱在了一起!】

【瑪麗蘇想給他一個驚喜!】

【凱大爺他、他笑了!春風滿面的那種!】

【瑪麗蘇拿出了精心準備的——玫、玫瑰花?!】

生命一號倏然捂住了嘴,驚呼,【她、她給了他泡了玫瑰花茶?!天哪,我是不是目睹了一樁兇案現場?!!】

【笑容漸漸消失.a-vi】

簡坐在懶人椅裏,朝外面的高樓大廈舉了舉杯,情不自禁地感嘆,“今天的陽光可真新鮮,空氣真燦爛啊~”

……

簡知道,“性子清淡,不爭不搶”的格洛莉亞雖然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吸血鬼,沒花幾分鐘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卻無法茍同對方也想將她轉變為吸血鬼的決定。如果不適當推動一下劇情發展,再任由格洛莉亞信手拈來數十萬字極度糾結的內心描寫,恐怕三年之內都無法搞定這個任務。

更不提還有無數隱藏支線劇情:小狼狗亞力克啊,菲利克斯啊,德米特裏啊,再來個路人視角下“純白無瑕”的唯美鏡頭,間或穿插著吸血鬼女配簡和人類戀人的相愛相殺,探索一下三巨頭之一馬庫斯淒美哀婉的愛情故事,與愛德華·庫倫或者賈思帕·黑爾來段街頭偶遇,心情好拆拆官配,心情不好虐虐女配……隨隨便便來個三百多萬字根本毫不費力。

為了避免被強制閱覽“辭藻華美,意境動人”的三百萬,簡決定暗地裏使點小手段——不過還沒等她開始發力,某一個深夜又有人突襲她的公寓,穿著寬大到可以完全遮住頭和腳的黑色長袍,臉半遮半掩在兜帽中,只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簡當時正穿著印滿小豬佩奇的睡衣邊打哈欠邊端著杯子往廚房走去,經過客廳時被窗子旁邊陰沈沈佇立的黑影嚇了一跳,剛擺好姿勢還沒來得及出手,在一對上那雙眼睛時立刻反應過來,沈默片刻,問生命一號,【平時女孩子這個時候都是怎麽做的?我該大聲尖叫嗎?】

生命一號,【……你開心就好】

簡思索了幾秒,果斷轉過身,先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一飲而盡,解了半個晚上的口渴後,才對面色陰郁的凱厄斯說道,“深夜偷偷潛入單身女性的公寓是會被萬人唾棄的,凱厄斯先生,不要逼我在窗子上也安裝報警器,以及——如果是情感方面出了點小問題,作為一名稱職的業餘情感專家,我是要收費的,起步價500美金/刻鐘——”

凱厄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甚至開始不耐煩了起來,驟然打斷了簡的話,忍無可忍之下,伸出手來,霍地就拍向旁邊的桌子——

嘭!

一聲巨響後,出現蜘蛛網狀裂痕的桌面上,赫然躺著一沓歐元,粗略來看不少於一千元。

簡,“……”

她沈默了半晌,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擺在了萬-惡資本主義的西裝褲下,不動聲色地將錢揣回睡衣兜裏,坐在沙發上,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吸血鬼和獵人之間是有世仇的吧?……所以你還有三十分鐘,過了這個時間可別怪我翻臉就去報警。”

凱厄斯嫌惡地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這充滿世俗銅臭的靈魂怎麽會得到純潔美好如格洛莉亞的青睞和友誼。可是除了眼前這個女人,他找不到另一個能夠鏈接他與格洛莉亞的人,忍耐著心中的不悅與厭惡,凱厄斯保持著最遠距離以免嗅到來自她靈魂的惡臭,語氣傲慢地開口。

“你又和她說了些什麽?”他低沈的嗓音裏隱有波動,“她居然告訴我不想留在佛羅倫薩,想起追求什麽——詩和遠方?!”

見鬼,難道他還不能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和信任嗎?就連什麽詩都比自己有吸引力?!

簡見此立刻撇清責任,“這段時間你想必也聽得清清楚楚,格洛莉亞和我說話從來都是牛頭不對馬嘴,她自說自話我自問自答一派其樂融融,我可從沒給過她什麽能聽得進去的建議。”

凱厄斯微微皺眉,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也能看出來,這個女人對自己的認知簡直不要太清楚,他的確無法理解為什麽兩個顯然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還能聊天聊得這麽開心,一個在讚美他的俊美無儔一個誇獎路過的野狗風流倜儻還同時露出滿意的微笑。女人的“友誼”總是來得如此莫名其妙,更別提格洛莉亞告訴他她和簡之間的緣分起始於一杯她親手烹煮的玫瑰花茶。

凱厄斯沈默片刻,轉開眼睛,語氣非常生硬,“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她怎麽會突然與我冷戰?”

簡思索幾秒,“你知道什麽叫‘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嗎?”

凱厄斯,“你說你聽見什麽?!”

簡,“哦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對每天醒來面對的999朵百合審美疲勞了,想要換成999朵玫瑰吧。”

凱厄斯,“……你是在挑戰一個吸血鬼的耐心?”

簡立刻正襟危坐,面色嚴肅,“你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該出現的人頻繁出現在格洛莉亞身邊,而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意識到有這個人的存在?”

凱厄斯冷哼一聲,“我怎麽可能會沒有意——”

然後面色一頓,眉頭倏然繃緊。

不該出現的人……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她指的不就是所謂的影子嗎?亞力克?!

細細回想,這個看上去單純無害的娃娃臉衛士因為責任的緣故,總是悄聲無息地跟隨在自己身邊,他能看到的亞力克通通都能看到,而且最初由於某些難以啟齒的緣故,亞力克才是最先接觸到格洛莉亞的那個人,他們之間偶爾會產生一些交流,雖然遠處的他都能聽到,並非是什麽不可告人的悄悄話,但格洛莉亞對人釋放出的善意既然能夠打動自己,勢必也能夠打動其他接近她的人……

讓他想想,從頭到尾能夠接觸到格洛莉亞的人都有哪些,似乎還真不少?除去自己和無關緊要的花店客人,菲利克斯,德米特裏,甚至……阿羅派來的探子——

這樣一推測,凱厄斯頓時擔憂起了格洛莉亞的安危,簡甚至來不及給他找零,就感到眼前黑影一閃,窗戶打開,涼風鋪面,客廳裏已不見他的蹤影。

簡側耳,果然聽見外面傳來“嘭”的巨響,於是她放下心來,掏出錢來一邊利落地數著,一邊問生命一號,【我還有多久才能覆職來著?】

生命一號,【大概一周吧……你想幹嘛?】

簡,【當然是執行正義的審判!】

生命一號,【說人話】

簡,【……手癢】

生命一號也很無奈,不能搞事就意味著沒辦法推動劇情發展,因此就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執行任務。到目前為止瑪麗蘇也僅僅只是個無害的文藝女青年,雖然浪漫憂傷的心理描寫看得簡一臉慘不忍睹,但還沒達到“危害原住民生命,觸犯世界規則”的標準——它在等,等一個雖然既定的但遲遲不來的結局,等待瑪麗蘇被初擁成為吸血鬼的那一刻,那才是任務的真正開始——

【雖然立場不同,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個瑪麗蘇還有點可愛呢……】生命一號小聲嗶嗶,【目前還沒有看出來世界意志爸爸非要驅逐她的原因在哪裏,你知道嗎,簡?】

她獨自一人靜坐在沙發上,擡頭望著天花板,靜默片刻。

【在人類得到永生前,萬事萬物皆有奧秘,他們深知生命只有一次,時間有限,因此會盡力活出夢想中最美好的模樣】

【不過一旦時間這種東西在人的身上失去了意義,她擁有了淩駕於普通人之上的權利,包括壽命,力量,容貌,地位,上位者的寵愛,無數追求者的癡情……你認為,她還會是那個心心念念只追求於‘詩和遠方’,最大的理想就是把花店開滿全世界的格洛莉亞小可愛嗎?】

她見識太多在原來的世界平凡如普通人,甚至還擁有一些良好品質的穿越者,在坐公交時和大部分人一樣會為年邁者讓座位,不吝嗇偶爾的舉手之勞。但有趣的是質變往往發生在她們得到另一次機會之後,突然之間她們獲得了強大的力量,雄厚的家世背景,迷惑眾生的美貌,傑出男人的癡心愛慕……那些轉變就來得無聲無息,令人猝不及防。

【她們以為去往另一個世界就是‘自由’,但在那裏自由卻成了一頓永遠吃不完的野餐,一場游蕩,盜竊和傲慢無禮的狂歡】

簡笑了笑,【當一個人擁有了遠勝於自身意志的東西,你認為,她還會在乎那些普通人制定的道德和規則?大象會在意腳底螻蟻是否會感到疼痛,獅子會與綿羊待在同一個圈欄嗎?】

【一旦她成為了吸血鬼,那些隱藏在心底深處從未被人所發覺的東西,就會如同她眼中的獵物那樣,被放大無數倍,直到她親自咬斷對方的喉嚨,嘗到鮮血的美妙滋味……你認為,人在她的眼裏,還會是一個‘人’嗎?】

這就是簡如今遲遲不動手的原因。她在等待,等待格洛莉亞的選擇:是作為一個人平凡人在鮮花的簇擁中優雅老去,還是成為永生的吸血鬼手染鮮血墮入黑暗,這都只是她的選擇。

【萬一她和庫倫家族一樣,選擇當一個素食者呢?】生命一號問,【那我們該怎麽辦?】

簡笑了笑,【你太小看凱厄斯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容忍自己的伴侶去吸食那些在他眼中‘骯臟猶如渣滓’的動物血,他會想方設法引誘格洛莉亞打破道德桎梏,與她一同登頂王座,以血為食,狩獵人類——】

【萬一她堅持呢?】生命一號不屈不撓。

簡一頓。這次她沈默了很久。

【那也與我們無關,】她說,面色平靜無波。

【不管是一個好bug還是壞bug,終究是不該存在的錯誤程序,到了最後,總有人會去清理它的】

【——無一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屬於娛樂性質的吐槽文,大家看個樂呵,篇幅應該不太長,10個世界左右,加起來大概35W—40W。

還是老規矩,為了方便那些擇選自己偏愛世界而跳過某些章節的讀者們,我不設防盜,大家按需購買即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