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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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陣的狼王利爪繼續往擋風玻璃上撞擊過來, 眼見著擋風玻璃上的裂紋有碎開跡象, 沈程陡然間把油門重踩到底,車子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車速瞬間飆到巔峰, 被巨大的沖擊力波及到, 趴在擋風玻璃前面的狼王順著慣性下滑, 隨著骨頭清脆的碾裂聲傳來, 前一刻張牙舞爪嗜血的狼王滑到車前頭被碾到車輪下。

狼王被汽車驟然碾壓, 前一刻瘋狂攻擊的狼群終於見勢散去。

沈程從車窗裏探身去望, 看動靜狼群往另一座山頭跑去了。群狼無首,至少這個狼群今晚不會再卷土重來了。

他及時停車去看後排位置上的周遇寧,之前為了搶回躺在地上的重傷嫌疑犯, 短短時間裏他無數次原地調頭漂移, 他擔心周遇寧多半會暈車。

果然,他剛停下車子,周遇寧已經打開車門跑到外面狂嘔起來。

沈程下車走到周遇寧邊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等到周遇寧不再做嘔了,他才回到車子後備箱裏拿了瓶礦泉水給周遇寧漱口用。

沈程耐心等周遇寧狀態好了一點,他才開口問道,“好點了嗎?”

周遇寧一想到被群狼瞬間肢解成一堆白骨的小鄭, 只要腦海裏回想到那個畫面,她就不自覺的發抖起來。

借著車頭大燈的光亮,他看到她後背外套上滿是血汙,看樣子是她剛才情急之下背過重傷逃犯的緣故。

他之前在隔壁聽得不真切, 不過既然郭順林會到周遇寧入住的房間裏閑聊,看著是為了公事,而不是他以為她察覺到什麽蛛絲馬跡一個人膽大跟了過來。

沈程想到這裏,開口問道,“你之前就認識郭順林的?”

“今天剛認識,他是華錦集團派過來的扶貧專員,我負責過來采訪他扶貧工作的具體進展。”周遇寧如實應道。

“他去寺廟裏找藏醫去了?”措姆聲音洪亮,所以他在隔壁房間裏也聽到了。

“嗯。”

沈程看了下手表,措姆之前提起過去山上要三四個小時,來回就是六七個小時。郭順林既然會想到夜裏上山找藏醫,顯然他和傷員的關系不菲。以逃犯的傷重程度,其實一刻都耽擱不起,郭順林多半會提前很多回來。

“把外套脫了吧。”沈程提議起來。

沾了小鄭身上的血汙,她的外套後面都還是濕漉漉的。

周遇寧被他提醒了一句,脫掉外套。其實不單她的外套,她裏面的衣服也已經被小鄭身上的血汙打濕了。

這邊晝夜溫差很大,白天好一點,到了這個點夜裏溫度驟降。沈程去車上拿了他之前穿過的藏袍外套過來,他穿的尺碼披在她身上,長及拖地。

“他是腹部中的子彈,剛才我背他的時候,子彈受力後會加深傷處,是我害死了他。”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事實,哆嗦著開口。

周遇寧自己看不到,他是看得清楚,她整件外套後背乃至後褲腰上都是血汙,就這失血程度,對方早就已經失血到油盡燈枯了,不管她有沒有挪動過對方,都改變不了對方傷重到去世的結果,只是遲早一會的事情而已。而且她如果不及時把逝者背出來,被群狼圍困在車裏,以群狼的攻擊性,兩人都有可能因此殞命。

“不是你的原因,他中的大口徑槍傷,距離受傷已經半天多了,以他的失血程度,你有沒有背他都是這個結果。更何況,你的本意是救他,你無需自責。”沈程知道周遇寧在自責什麽,出口安慰起來。

“你不知道,他看著頂多就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他還喊我姐姐。”周遇寧自責地無以覆加。沈程看到她手上的橡皮手套上也滿是血汙,看樣子在狼群到來之前她剛幫逝者包紮過。

她任由沈程把她手上的橡皮手套褪下,察覺到貼身的打底衫黏乎乎的貼在後腰上,她伸手扯了下後片的衣物,緊接著她就察覺到她自己整個後腰間都是黏乎乎的。

周遇寧遲疑著抽手回去,果然她幹凈的手上已經沾滿血汙,她的情緒終於瀕臨崩潰。

“我剛才是不是殺了人?”她聲音無意識中發抖的厲害。

“不是你的錯,他的傷口是拒捕時被我同事打傷的,是他自己錯失了最佳的救治時機。”沈程耐著性子再次安慰起來。

黑暗中綠瑩瑩的眼睛和慘白的骸骨無處不在,交織成無窮無盡的重網將她困在其中,“沈程,我好怕。”她訥訥自言自語起來。

她害怕的不是別的,是因為覺得她自己剛才應急下背著小鄭狂奔加劇了他的傷情程度。

狼群就在她眼皮底下瓜分掉了小鄭的屍身,這種血腥場面,一般人都會受不了,更何況她前一刻還在想著帶逝者求生離開,心理沖擊當然更大。

罪犯不論,自有刑法審判,但是拋卻法律,個體的生命還是淩駕法律之上。

沈程想起郭順林的車子上興許還有別的東西,他想到這裏,疾步過去郭順林的車子那邊尋找起來。

經此大變,周遇寧整個人都木楞楞的,她看到沈程走到前面去了,也機械的往前面走去。

她沒走幾步,腳下突然踩到什麽類似鳥類的動物,動物受驚下突然撲騰開來翅膀,露出它喙部啄食下面的駭然森骨,是專食人肉的禿鷲。估計是把之前群狼沒有完全吞食幹凈的骸骨又重新啄食了一遍,殘留的骸骨被禿鷲啄食的挪位,她剛才沒有留意腳下正好踩到了逝者的殘破衣物。

白骨森然,還有以腐肉為生的禿鷲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酸腐味,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只禿鷲看著像是受過傷,然而並不怕生,叼著白森森的顱骨在周遇寧的幾米開外繼續啄食起來,喙部啄到顱骨上發出一點規律的聲響。

不遠處的五彩經幡在夜風裏呼呼作響,禿鷲啄食一會顱骨後又擡起頭來盯著幾米開外的周遇寧看一眼,接著低頭專心啄食起來。

“他再過幾個小時應該就回來了,保險起見,我要先開車回村裏停回去,今晚狼群不會再回來了。”夜色昏暗,沈程並沒有察覺到周遇寧的神情變化。他說時把她身上披著的藏袍拿走,反而把那件滿是血汙的外套讓她穿回去。

她難以置信,小聲開口,“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其實是在央求他。

“郭順林回來發現你不在,他會起疑。逝者身上重傷在先,血氣引來狼群本就正常。你只要和他說清你嘗試過幫助逝者一起逃生,你是報社派過來的特派記者,如果你失聯會引起他公司總部和報社的註意,他不敢對你做什麽。”他言簡意賅和周遇寧說了利弊輕重。最重要的是,他要知道郭順林的上下線,這才是他下午大費周章趕過來的原因。

周遇寧知道他的用意,只是三更半夜,她一個人守著小鄭的森然骸骨,放眼過去,視線範圍內都是荒無人煙。夜深霜重,還有禿鷲時不時發出的蕭瑟聲響,她喃喃開口,“不是還有好幾個小時麽,你再陪我一會好不好?你等天亮了再回去。”

“安全第一,我現在要回去。”他開車回去村裏停好,再徒步折返回來還得要半個小時左右,這才是他急著開車回去的原因。他當然不會放任周遇寧一個人在這裏應付郭順林,就在剛才他已經找好了他自己折返回來藏身的地方。

只是如果和周遇寧提前說了,她的臨場反應當然會不一樣,以郭順林這種老江湖的專業反偵查能力,稍有不甚就會被郭順林察覺出來異常,這才是他選擇隱瞞周遇寧實情的原因。

沈程再次看了下時間,距離郭順林回來只有幾個小時了。他苦守在偏僻的邊防站為的就是把這條隱蔽的交易線查清,然而他守在這邊一連好多年,都毫無收獲,他甚至懷疑他自己一開始的方向就是錯誤的。眼前好不容易一切都快要水落石出,這個緊要關頭,他當然不會允許出現任何閃失。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沈程說時往他自己開過來的車子那邊走去,她看出他的意圖,突然間生出力氣重新拽著他。

“不要扔下我。”她再次央求起來。

沈程無比沖動想要告訴她他會立馬折返回來的打算,然而話到嘴邊他還是咽回去了。

他不想前功盡棄。

“你再呆一會,就一會好不好?”她說時忽然拽著他的衣服往他懷裏躲去。她其實都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也許是禿鷲身上的陰森死人味,也許是她自己的無心過失加劇了小鄭去世的事實,只要一閉上眼睛,她腦海裏就一直交替出現幽綠嗜血的光影和小鄭的年輕面龐。

她不顧一切要往他懷裏躲去,仿佛這樣就能找個藏身之處喘口氣,好掩蓋住她自己的罪行。

他看出來她是嚇到了,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也正因為嚇得失魂落魄,他忽然發現她的接觸障礙不知不覺中好了很多。

新的驚懼滋生蔓延,本來以為是心魔的障礙就會被擠褪到角落裏,此消彼長後就不足為懼了。

鬼神皆虛妄。以她的性格,他本來以為她受驚歸受驚,不會怕這些的。

他不知道該喜該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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