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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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睡前發了條短信給周遇寧:明天早上六點出門。

周遇寧回到房間後, 草率洗漱了下就去睡覺。今天早上四點多就起床了, 這一天來都在路上,她困得要命,偏偏對面房間的動靜餘音不絕, 周遇寧煩躁地把被子蒙在腦袋上。

有短信進來, 她看了下是沈程發過來的, 看後又去設了鬧鐘。

第二天一早, 周遇寧是被鬧鐘吵醒的。接連幾天沒有休息好, 退房後走到外面街道上, 周遇寧還是頭昏腦漲地不在狀態。

沈程提前約了車子在外面等,他看樣子比她早起很多。周遇寧上車後就開始閉目養神起來。她只要沒休息好,就很容易暈車。

顛簸了好幾個小時, 到上午十點多才到目的地。

周遇寧下車後才發現沈程帶她去了偏僻的鄉下。後備箱裏被塞得滿滿的, 都是日常生活用品,看樣子是他之前就采購好了的。

周遇寧剛下車時還暈乎乎地難受,司機趕下趟生意,幫沈程一起抓緊卸貨。

聽到外面的動靜,裏面先出來拄著拐杖的老大爺,一看到沈程就激動地朝屋裏喊了句,“春娟, 快過來看是誰回來了!”

被老大爺喊了一聲,裏面又出來個身材魁梧的老大娘,走路比大爺爽利多了,就是身上臟汙地慘不忍睹, 頭發都看不出來多久沒洗過了,已經黏連成坨,剛看到沈程就一陣風似地朝沈程撲過來,嘴裏一直在激動地喊著類似啊嗚之類的聲響。

周遇寧看了下門口上還掛著光榮之家的軍人家庭的金屬牌子,而且看大娘和大爺的激動反應,她有點懷疑對面的老人家會不會是沈程的家人,可是看長相又明顯不像。

大娘還沒走近,周遇寧就聞到大娘身上刺鼻的氣味,是大小便不能自理的老人家身上慣有的氣味。沈程顯然一點都不介意,大娘朝他啊嗚啊嗚的喊,他也就順從的一直在應答著,一邊把大娘安撫到椅子上坐下,周遇寧會意,去不遠處的桌上那邊拿了剪刀遞給沈程。

沈程邊和大娘隨意搭話,三兩下就把大娘臟成一坨的長發剪短了,雖然剪得坑坑窪窪,至少方便打理衛生。

“她為什麽一直在喊啊嗚,是不是身上哪裏痛不舒服?”周遇寧邊打掃地上的碎發,小聲問了一句。

“她喊的是阿武,他兒子名字。”沈程這會已經幫大娘剪好了,走到周遇寧旁邊應道。

“哦,他兒子現在哪邊工作?”周遇寧隨口問了一句。

“犧牲好多年了。”沈程簡短應道。

周遇寧又看了眼門口那邊光榮之家的牌子,不再多問專心做事。

“阿武,你要吃什麽?”彭大娘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搟面杖在手上興沖沖問沈程。周遇寧察覺到大娘雖然手腳便利,其實是神志不清的,甚至糊塗到把沈程認作她自己去世多年的兒子。

“都可以。”沈程隨口應了一句,其實只要他開口,不管說什麽,大娘都樂得合不攏嘴。

周遇寧看了下剛才從後備箱裏搬出來的東西,其中成人紙尿褲就已經占據了很大空間,就這用量估計能用上大半年。這邊看著就很偏僻,估計快遞都到不了,所以他才會這樣大費周章特意包車過來。

“你買了也用不上,你大娘不愛用,小英也沒辦法幫她換。”彭大爺替沈程心疼錢。

兩人正說著,廚房方向傳來濃重的燒焦味。周遇寧和沈程趕緊跑過去,就看到鍋裏倒了一堆面粉,也沒放水放油,貼著鐵鍋的邊緣已經燒焦成碳。

“本來想給你做面條的,你很久沒吃到過我做的面條了。”彭大娘委屈得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似的。

“我現在不餓。”沈程說時到土竈前面把燒得正旺的柴火熄滅,周遇寧則是把燒成積碳的大白菜扔掉,順便把弄得一塌糊塗的大鍋清洗起來。

忙完這一切後,她走到沈程旁邊問道,“大娘是有阿爾茨海默病嗎?”

“恩,已經是晚期程度了。”

“他們這樣過日子挺危險的,怎麽不送去敬老院?”

“楊雁之前給他們安排過三個敬老院,彭大娘經常動手傷人,傷了好多個,後面被送回來了。”其實彭大娘不單會傷陌生人,她神志不清的時候連楊雁也傷過好多次,有次楊雁傷重到縫了十幾針,後面楊雁就出錢安排保姆,但是她自己鮮少會過來了。她和彭武就是談了幾年戀愛而已,沒名沒分的,做到這個份上已經盡足了她自己的本分。

“這樣。”周遇寧欲言又止,其實她也沒有更好的建議。

“楊雁有給他們安排保姆照顧,不過只是負責他們日常飲食,彭大娘輕易不讓人近身,保姆沒辦法幫她清洗身上。保姆晚上回她自己家裏住,這兩天保姆小英家人生病了才沒來。”沈程言簡意賅解釋起來,彭大娘輕易不讓人近身,他一年到頭難得過來幾趟,以往都是趁他過來的時候再喊保姆一起幫彭大娘清洗身上的。

周遇寧這才明白彭大娘身上刺鼻氣味的原因,她看出只要沈程在邊上分散彭大娘的註意力,其實彭大娘挺好哄的,估計這也是沈程喊特意喊她過來的原因。“那你在邊上分散她註意力,我幫她清洗下身上吧。”

她立馬明白了他的心思,倒是省了沈程的解釋和安排。他正好要去浴室修理裏面老化的燈管,兩人連哄帶勸地把彭大娘哄到浴室裏的玻璃門裏,為了方便彭大娘和沈程嘮嗑,周遇寧把淋浴那裏的玻璃門打開。彭大娘身材魁梧,周遇寧費了好大的勁才幫她身上的衣物褪下來。

“阿武,你這次在家裏呆幾天?”彭大娘擡頭看著不遠處的沈程,樂呵呵問道,任由周遇寧拿著搓澡巾在她身上捯飭。

“可以呆好多天,放心吧。”

“喜歡雁子吧?這姑娘我看著老喜歡了。”

“恩。”

周遇寧手上的搓澡巾莫名停頓了下,接著幫彭大娘身上搓洗起來。大半年沒洗過澡,彭大娘身上臟得難以形容。她以前幫行動不便的艾滋病人清理過,心理適應能力比一般人強多了,即便如此,清理到彭大娘很久沒清理過尿屎的下半身時,她還是被惡心得作嘔,只是硬著頭皮忍住才沒表現出來。

沈程沒多久就把燈管換好了,只是為了方便周遇寧繼續幫彭大娘清洗,他才繼續背對著周遇寧他們和彭大娘隨便搭話起來。

一刻未歇的幫彭大娘清洗了個把小時,周遇寧才把花灑關回去。從玻璃門外放著的塑料袋裏拿出紙尿褲和幹凈衣物幫彭大娘換回去。

換到毛衣時,彭大娘腦袋被毛衣領口罩住一時間沒鉆出來,周遇寧想伸手幫她一把,沒想到前一秒還溫順的彭大娘忽然發狂起來,手邊拽到周遇寧的胳膊直接把她往玻璃門上撞去。周遇寧累得筋疲力盡壓根沒反應過來,毫無預備撞得眼冒金星。

好在沈程已經火速沖了進來,周遇寧知道他擔心什麽,及時澄清起來,“我沒事。”

沈程這才放心回去,又喊了一聲彭大娘,剛從毛衣裏鉆出腦袋的彭大娘完全不記得前一秒失手打了周遇寧的事情,接著問道,“阿武,你下次幾時回來?”

“幾個月後又能回來了,放心吧。”沈程怕彭大娘會繼續誤傷到周遇寧,直接把彭大娘從浴室裏扶出去,他自己幫彭大娘穿褲子,邊穿邊問彭大娘,“紙尿褲認識嗎?”

“認得。”彭大娘點點頭。

“現在換了有沒有舒服很多?”沈程無比耐心問道。

“有。”

“這是部隊裏發的,你一天要用一片。”

“部隊裏咋還發這個了?”彭大娘清醒的時候思路都正常著。

“為了照顧你才發的,所以以後小英要天天幫你換的,我坐了一天的火車才把部隊裏發的這麽多東西搬回來,你要把這些都用完了就是我下趟回家的時間,記住了嗎?”沈程語速盡量放慢,為了能讓彭大娘聽明白進去。

“一天一片,小英記性比我好,她會幫我記著你回家的時間的,我讓老頭子也幫忙記著,雙保險。”彭大娘像是聽進去了,無比認真應道。

被周遇寧盡心盡力清洗後,彭大娘這會已經幹凈的和常人無異,他又服侍彭大娘吃藥後,沒多久亢奮了大半天的彭大娘終於躺在躺椅那邊睡過去了。

趁彭大娘睡著,沈程動手把他們臟汙不堪的床鋪全都理出來扔到外面的公用垃圾桶那邊去,然後把他新買的墊被和床鋪鋪回去,周遇寧把他新買的被套和床單扔到洗衣機裏去洗。

再忙了個把小時後,兩位老人家本來臟亂不堪的住處就煥然一新回去了。

彭大爺實在過意不去,不過他腿腳不便實在幫不上什麽忙,後面看沈程和周遇寧挺有默契的,幹脆走到彭大娘的躺椅邊上幹坐著。

一直忙活到下午兩點多,兩人才收拾完。

周遇寧體力和沈程當然不能比,她看著收拾的差不多了,回到浴室裏直接掬了清水沖洗了臉上和胳膊,出來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掏空,直接在院子裏空著的雙人躺椅那邊癱坐下去。

得虧有周遇寧幫忙,這次的進度比他以前過來時順利多了。沈程擰開未拆封的礦泉水蓋,遞給周遇寧說道,“喝點水吧。”

周遇寧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才覺得回魂過來。

沈程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又起來去屋裏拿他特意買的面包過來。他怕周遇寧吃不慣大娘這邊的東西,所以提前備好了午飯。

其實只過去幾分鐘而已,沈程過來的時候,周遇寧就歪躺在寬敞的躺椅那邊睡過去了。接連兩個晚上沒睡好,今天一過來又幹了大半天的體力活,她是真的又累又困,乏累到極限了。

是個艷陽天,午後的氣溫回暖舒適的令人犯困。被太陽照到的院子裏曬著周遇寧從洗衣機裏拿出來不久的新床單被套,暖風拂過,簇新的被套在竹竿上迎風飄舞起來,時不時發出一點風力撲擊聲。而她在院子一隅安穩打盹,不遠處還有一只小花貓安靜的盤坐在那裏,是尋常百姓最平凡不過的日子,於他卻是最可望不可即的生活。

他看得出神了好一會,突然想起她額頭之前被彭大娘失手撞到過,聽聲音就撞得不輕,他那時怕彭大娘繼續發作急著把她支到外間去,都沒及時去看下她的傷處。

幸好他每次都會給彭大娘帶跌打損傷的藥膏,這會剛好用上,沈程立馬去拿了一支藥膏過來,他指尖把她的劉海輕輕往邊上挪移了下,果然看到她一側額頭上還有明顯的磕碰印,他知道周遇寧耐痛力好著,這點小傷小痛完全不會在意。即便如此,他還是沾了點淡綠色的膏藥在手上,指腹小心翼翼地在她磕碰到的額頭那裏勻抹了幾下。

她睡得正熟,完全沒有被他這輕微的動作打攪到。其實他昨晚也被吵得只睡了幾個小時,這會也是無比困倦。忙完正事後,他看了下四周,沒有多餘休憩的椅凳,反而周遇寧睡著的雙人躺椅還空著大半位置。

他也急需休息一會補充□□力,沈程想到這裏,直接就著雙人躺椅的外側邊緣背對著周遇寧側躺下去,中間還起碼隔著一尺多的距離,加上兩人是背對背的躺姿,不會有任何接觸。

沈程剛側躺到躺椅的外側邊緣上,正打算抓緊時間閉眼養精蓄銳起來。躺椅的裏側那邊忽然輕微挪動了下,他以為周遇寧忽然醒了過來,正要起來避開,沒想到下一秒周遇寧的左手就大喇喇地耷拉到他的腰側上了。看樣子是酣睡得翻了個身而已。

他怕驚醒她徒添尷尬,維持同樣的側躺姿勢僵在外側邊緣一動未動,幾分鐘過後這才微轉了腦袋過去,沒想到周遇寧不單左手擱過來,整個人都側翻過來。他稍一轉身,她的臉頰就近在咫尺。剛才幹活幹得發熱,她臉上還有點淡淡的紅暈沒有完全消褪下去,劉海上被沖洗時弄濕的大顆水珠也沒完全幹透,她又微調了下睡姿,劉海上的水珠就勢從她的一側臉頰滾落而下,緊接著鉆進她的衣領裏去。

沈程無意識地滑動了下喉結,緊接著口幹舌燥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位童鞋說的陪.睡意思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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