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休息日，冬天的太陽暖暖地照進窗來。

我提著一瓶借來的機油，在樓房前給三輪車上油。地面上有我的人影。

地面上不止我一個人的人影，還有一個人影出現在我的人影旁。

“不是感冒了嗎？怎麽還來？”這幾天劉運濤因為感冒沒有和我一起送奶。昨天通電話，他告訴我三輪車如果不靈活，可能是需要上油了。想必他是不放心，來看看。

我站起來，轉過身，當目光碰到那人時，我整個人呆住了！

腦袋一片空白，時空也凝固了。

我看著他向我一步一步走近。

他擡手將我的眼鏡摘下，他伸手抓住我的雙肘……

“別！我手上有油！”我慌忙說。

他雙手一使勁，牢牢將我抱住。“你敢再跑掉——你試試！”

低沈的略帶哽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當尤洌將我拉到懷裏抱住的瞬間，我張開雙臂。我手裏提著機油，兩只手還有油汙。

“如果把你的衣服弄臟了，我可沒錢賠。”我說。

“給我洗幹凈。”他說。

“你的衣服是需要幹洗的吧？我也沒錢出幹洗費。”他這一件外衣，不知要我幾年的薪水才買得起。

“很簡單，”尤洌的頭抵著我的頭，“給我洗一輩子的衣服。”

“想得美！”我話音未落，唇就被他捉住。

非常狠的吻！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他可能一時不會罷休。

他放開我，拿過我手中的機油。

他捏了捏剎車，然後低頭加油。原來我漏掉了幾處。

加完油，他一手提著油壺一手牽著我。

馬路邊停著一輛越野車，有好幾個人站在那看我們。

“他們也來了？”那剛才……不是被他們都看到了？想到這，我的臉騰地熱起來。“你怎麽不說？”

見我這般光景，尤洌笑了，“婚禮的時候看的人更多。”

我沒言語。尤洌似乎感覺到什麽，握緊了我的手。

以為撲過來的會是周義君，沒想到是楚瑤。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楚瑤一邊罵一邊走過來動手。

我空著的那只手沖她擺擺，示意我手臟。

誰知她一把抓住，“別以為我會原諒你！你太過份了！”說著，楚瑤竟抱著我哭起來，“你怎麽狠得下心來這樣做？你太委屈我的芊兒了！”

楚瑤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我熱淚盈眶，“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楚瑤一邊哭一邊把我抱得緊緊的。

“對不起！”我說。

“好了！要認錯的要贖罪的，等坐下來再進行好嗎？我都快餓死了！”

慕凡不冷不熱的旁白提醒了大家。為了趕路，他們早餐還沒吃。

慕凡打開駕馭室的門，我上前一步拉住他。我想說，你沒生我的氣吧？別生氣，好不好？可是，我只是望著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天了！這是我新買的西裝！”慕凡叫道。

我笑著順勢用臟手往他身上抹。

沒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以後再跟我玩捉迷藏……小心我真不會放過你！”後半句，可能只有他和我能聽到。

“好了！”慕凡將我推到尤洌身邊，“看來只有讓你笑話了！我還沒找到我的那個她。”

看著慕凡拽拽地坐進駕馭室，我的心著實酸了下。我是多麽想看到他也幸福啊！

一個懷抱將我擁上車。

“一會吃餃子吧！”大家上車之後，我說。

“我要吃飯！”慕凡抗議。

“我想吃餃子。到時候君君吃餃子皮我吃餃子餡。”我這話其實是說與某人聽的。

“死丫頭！還好你記得！否則我非氣你一輩子不可！”某人說道。

大家吃完飯，都散開了，說是看風景去。我明白，他們是把時間留給我和尤洌。

吃飯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鎮裏的一個小學生，她把我當成好人好事寫進了作文裏。沒想到作文得到了好評。於是她在她的微博裏來了個有圖有真相，偷拍了我送奶的照片放到微博上。

巧的是，尤洌的侄兒和她玩微博互粉時看到了我的照片，於是大家輕松地找到了我。

沿著小鎮的泥土路，尤洌握著我的手，慢慢地走著。

“對不起！”尤洌說。

他的一聲對不起讓我的心咯噔一下，他和小小真的……

“慕凡都告訴我了！我不知道竟然是這樣！對不起！”他說。

前塵往事又湧了出來，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我抽回自己的手，走向溪邊的柳樹。

疲憊的感覺、滄桑的感覺，一下子讓我覺得自己的心仿佛這冬日裏的柳樹，一片蕭然。

我在草地上坐下，看著溪水流淌。

尤洌默默地在我一旁坐下。

“芊兒，你相信擡頭三尺有神靈嗎？”

“我相信。”我說。

“我也相信。”尤洌的唇落在我的發間，我感覺他的唇微微有些顫，我的心也隨之一顫。

“都過去了！不會再發生了！絕對不會再發生了！”尤洌低沈有力的聲音，和著他堅實的臂膀一起將我緊緊擁住。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被他疼著。

尤洌的頭挨著我的頭，“芊兒，對不起！”

“沒有……”我哽咽道。

“芊兒。”他輕喚。

“嗯？”我應道。

“我把你的幸福都享用了，你卻替我受了這麽多苦。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分享。”

我望著他，我確定我們彼此的心是相通的，可我不確定我們就是彼此的幸福。

“我的幸福已經不是幸福，除非有你分享。”

“你的幸福和你的人生，不是有人分享嗎？”我淡淡地說。

“芊兒，”尤洌靜靜地看著我，“你走之前為什麽不問問我？不確定一下？蔣小小說什麽你都信？”

“她那麽漂亮賢惠，不是沒有可能……”我小聲嘟囔。

“天底下漂亮賢惠的女孩那麽多，你的意思我的孩子也會遍天下？”

“你們不是挺恩愛的嗎？她還和你奶奶一起包餃子，你還和她一起吃餃子了呢！”

“她說她和我奶奶一起包餃子？你信？”

“你沒和她一起吃嗎？”

“我是和她一起吃了，我還給她過生日了！這都是你逼的！”

“有你這麽賴的嗎？”看著他生氣的樣子，我忍不住戲謔道，“自己醉倒石榴裙下還怪別人。”

“我沒見過石榴裙，旗袍裙倒是見過幾回。要不你再穿來我瞧瞧？”

“小小說她懷孕了。”

“她懷孕是真，但那是她和她男朋友的事，跟我沒有關系。”尤洌說。

“她男朋友不是你嗎？”

“我不確定你愛不愛我，我需要證實。”

“怎麽證實？”

“芊兒，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明白。”

“我利用了小小。”

“你知道小小對你的感情嗎？”

“知道。所以我錯了。”

“你想看我的反應來確定我對你的感情？可是小小一直對你心有情鐘，你這樣做首先對她不公平，也有些殘忍了。”我不能太逼他，但我們之間的確需要好好溝通。

尤洌想說什麽，我立即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我的確很吃醋，非常非常吃醋。”我坦然地微微笑，“然而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當時我的身份不允許我吃醋。而且，我覺得她配你很合適，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很合適。”

“我要的不是一個合適的婚姻。”

“那你要一個什麽樣的婚姻？”

“有你的婚姻。”

“也許我能給你所要的愛情，可是其他的，我什麽也沒有。”

“你說的其他的是指什麽？而且，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麽事？”

“愛是心所在的家，我需要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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