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三年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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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遞了辭呈,我便開始留意起招聘廣告來。我不指望找份光彩奪目的工作,有穩定的收入就成。

希望快點吧,快點來個人接手我的工作!

正希望著盼著,一通電話打破了我的希望。

一天上午,《生如夏花》的音樂響了起來。

我將手機調為靜音,然後繼續做事。

中午時分,手機有12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司徒尤洌:

[怎麽?連朋友都不是了?還是你根本沒勇氣接我電話?]

我靠在樓頂的一個角落,撥了他的電話。

“陌芊。”電話那端一個醇厚悅耳的聲音傳來。

“嗯。”我應道。

“為什麽要辭職?”

“想換份工作。”

“想換什麽樣的工作?”

我一時無語。我不可能對他說我想找份不是簫家的工作。

“你工作了幾年?才一年吧?一年就不耐煩了?”見我不說話,他便開始長篇大論,“如果你在盛世都做不長,你還能在別的地方做得長嗎?你過去就換了好幾份工作,怎麽?又想換了?我看你不是想換工作,是根本不想工作。不想工作很簡單,找男人嫁。”

“我過去換工作不是我不想做,是……”我忍著沒把心裏的委屈說出來。都已經分手了,我沒必要在他面前委屈。

“需不需要我幫你介紹?我這裏單身帥哥不少。如果沒有令你滿意的,我還可以把我朋友圈裏的……”

“夠了!你打這麽多個電話就是想給我介紹男朋友?”我的火騰地一下起來了!他這是做什麽?難道他也這麽想我嫁人?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你也是。”

莫名其妙!我直接掛了電話。

《生如夏花》的音樂又響了起來。在他接著打來第三個電話時,我按了接聽。

“你到底想說什麽直說!我沒功夫聽你瞎扯!”我嚷道。

“我和你打個賭,三年,你能堅持工作三年嗎?”他徐徐地說。

“我憑什麽和你打賭?”

“這也是你和你自己打賭。換工作、跳槽,有時也會成為一種習慣。”

“你不說話就表示你同意我的觀點。”尤洌顯得很平靜,“你在盛世堅持工作三年,三年之後你再考慮換工作。如果你能堅持三年,那麽我相信你是真的想換工作而不是因為其他。”

“我幹嘛要你相信?”

“你說呢?”

“辭呈已經遞上去了!”

“我不同意。”

“你憑什麽不同意?”

“憑我是簫家六公子呀!”

這是什麽強盜邏輯?還被他說得不鹹不淡的。不過他不說,我還差點忘了他的身份。

“陌芊,你是不是還喜歡我?所以你介意在盛世工作?”

沈默的我一聽就急了,“當然不是!”

“那就好!三年!就這樣說定了!”

稀裏糊塗地,我就這樣被打了賭。

他……他說他不同意……他說我是不是還喜歡他……

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漫過心頭……

這個世界,有些人,即使是一個眼神我也不想給。因為我知道,如果給,那一定是讓自己都會覺得自己的陌生和猙獰。

午後,繁華的街道,我和同事分頭散發公司周年慶的海報。

還沒走到預想的位置,前方有三個人引起了我的註意。面對我站著的是徐美玉,還一個女的不知道是誰,她被背對著我的一個男的擋著了。他們在說話。

那個男的,九分西裝褲襯著他修長的雙腿。很熟悉的背影。

粉色的襯衫,他穿了件粉色的襯衫!在他身側,隨風飄動著一角粉紅裙擺。

記憶裏我說過我不喜歡男生穿粉色的,記憶裏他淡淡一笑,拉著我走進一家專賣店,挑了一件藍色襯衫換上。

記憶,記憶代表著過去。我不禁嘴角浮笑。

腳步短暫地停了一會,然後繼續做我該做的事。

“陌芊。”

我還沒轉過視線,粉紅身影卻已經出現在我的視線裏。“真是你啊陌芊!我說看著像嘛!”

我微笑著遞給一個女孩一份海報,才擡眼看徐瓊玉。

“給我一張。”穿粉紅裙子的徐瓊玉說著扭臉去問,“姐,你也一張吧?幫陌芊早點發完。”

我只拿了一份海報給徐瓊玉。

“謝謝。”我微笑著看著徐瓊玉的眼睛。

正要往前走,一只手伸了過來。

看著面前白皙修長的手指,我有一秒鐘的楞神、一秒鐘的遲疑。

“謝謝。”我把一份海報放在那只攤開的手掌上。

“姐!”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徐瓊玉著急的叫聲,我看過去,只見徐瓊玉正表情慌張地看著走向垃圾箱的徐美玉。徐美玉踩著高跟鞋拿著海報,像丟垃圾一樣地把海報丟進了垃圾箱。

這就是徐美玉。往事歷歷在目,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一天晚餐,徐美玉遲遲才從她的房間出來。

“這件外套送你了。”徐美玉看我一眼,將手裏拎著的一件衣服往櫃子上一放。

我努力地委婉自己的聲音和語氣,“謝謝。不用了。我的衣服已經很多了。”

那些時候,我的衣櫃裏總是會多出一些衣服來。徐家四兄妹送的。有的是當面送,有的是讓顧嫂拿到我房間。隨著年齡變大,我明白了同樣是送卻各有原因。徐天明送,是因為憐惜和喜歡。她們送,是因為多餘和嫌棄。

徐美玉睨了我一眼,然後昂著頭拿起衣服,走到垃圾筒前,手一松,衣服進了垃圾筒。

誰也沒說話,我也沒說話,低頭吃著自己的飯。

如果徐,如果徐任之在如果徐天明在,徐美玉是不會這樣的。

昔日重現,只是我已不是昔日的那個我了。

冷眼看徐美玉揚眉走來,我微微一笑,“垃圾怎麽不扔幹凈?一樣被扔了,還有一樣怎麽就自己走回來了?”

“你!”徐美玉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陌芊!你怎麽這樣說話?她可是你二姐!”

“誰的二姐?不要忘了,我姓陌。”

“人要學會感恩。我們家養了你……”

“你也可以啊!”我打斷徐瓊玉的話,慢條斯理地說,“你也可以把你的孩子扔在我家門口,我會養他的。”

徐瓊玉的臉氣得鐵青,幾乎是看到她手擡起的同時,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洌!”徐瓊玉尖聲叫道。

“夠了!”尤洌低沈的嗓音帶著不容人忽視的威懾力。

“你都看到了!是她先出口傷人!”

“我說夠了!”尤洌依舊低沈地說道,但明顯能感覺到他給人的壓力,猶如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會在這壓力中粉碎。

徐瓊玉悻悻地收回手。

“垃圾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兩種。有些人註定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丟了20年了都還沒人回收!”

徐美玉如死寂一般的聲音傳來。一個一個的字,像冰刺刺進我的胸膛——有些人註定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丟了20年了都還沒人回收!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惡毒的話了!我被死死地定在這惡毒的事實裏。

“徐美玉!”我聽到一聲怒沈的呵斥,接著那個聲音用無比淡定的語調說道,“鉆石在地下埋多少年才能成其為鉆石?區區20年算什麽,20億年都不足為奇。”

“丫頭,你怎麽還在這?”接著,我聽到另一個男子的聲音,然後我被人擁住肩,一個男子的臉出現在眼前,“怎麽了?誰欺負我家丫頭了?”

男子的眼睛對著我的眼睛,這個叫我丫頭的男子我不認識。

“誰讓你流一滴淚,”男子用眼掃過那些人,“我就讓誰淚流成河。”

我像木頭人一樣被男子擁著離開。我的眼睛睜得太久,睜累了,閉上的時候,眼角有一滴眼淚滾落下來,劃過臉上涼涼的感覺。

“你這樣子太難看!”男子的臉又出現了,他皺著一張臉,十分發愁的樣子。

我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

“怎麽還是這麽黃?”男子伸手抓起我束起的頭發感慨。

“我們認識?”我疑惑。我還以為自己遇見了俠士。

“怎麽?沒認出來?”男子誇張地睜大眼睛望著我。

“你是?”

男子不說話,把一只手伸給我,示意我看。

那是一只結實的大手。除了結實之外,我沒看出有什麽異常。

“我的這雙手從來沒有抹過護扶品,但有個女孩幫我抹過。”男子看著我,眼神堅定。

“你是……”我不敢相信,他是忻慕凡?!

他咧嘴沖我伸出雙臂,我笑著拍掉他的手,“你怎麽這樣黑了?”

“我這是麥色皮膚!”說著忻慕凡曲了曲手臂。天了!太不一樣了!現在的他太壯實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年初。”

“怎麽不聯系我?別告訴我說你聯系不到我。”他想找我很容易,不像我找他,他去另一個城市,突然之間就失去了聯系。

“今天不是遇到了?有緣人自然會遇到。”

“哦,”我突然想起了我還沒做完的工作,“我海報還沒發完。”

“我和你一起發。”

“真的?”

“真的。”忻慕凡說著從我手中拿走一大半的海報。

“謝謝!”

“你說謝謝就是成心臊我!”

“不客氣!”

“哈哈哈哈哈……”忻慕凡愉快地笑了起來,連鼻子和白白的牙齒都在笑似的。

過去的忻慕凡可不是這樣。他曾經的黃牙齒一度是同學們嘲笑他的話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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